5、变数 话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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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他牵起姬润的手，搀扶她走下来。
“大家都到了么？”
“已经到齐了，就差您了，我想着殿下应该是因为洗漱耽搁了，就出来迎接您了。”男人眨了眨狭长得眸子。
果然都来齐了。
硕大的中庭，稀稀拉拉左右分坐着些衣着华美的女子，如白纸上稀疏滴上去的墨点，无端寂寥。
那是皇帝的妃子，闲居日久，娘娘们脸上都浮着若有若无的疲色。
姬润在施仲隽的搀扶下，心情复杂的跪坐在自己的位置，垂眼悄悄往上面空无一物的宝座上瞟了一眼。
大云的皇帝，四十五岁的姬京翰，没有出现在这次晚宴上。
带着姬润落座之后，施仲隽也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他已是亲王，自然能参加这次皇族家宴。
簪珠戴翠的各位妃嫔也都低垂着头不敢说话，施仲隽低咳一声，殿门外正好敲过五声大钟，鲜花美人鱼贯而入，只着薄纱淡粉，如芙蓉出水。
借着歌舞，施仲隽朝姬润举杯。
周围的嫔妃们也举杯，饮完一轮，歌舞退下，有侍者上来上菜。
突然，从台下人群中传来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今年陛下也不来了么？”
她声音虽小，话却沉甸甸的砸在了宴席上，刚热闹起来的场面沉寂下来，诸位娘娘静悄悄的瞅着自己面前的茶碗，没有一人吭声。
施仲隽一派安然自得的端坐在堂上，神色如常。
话已经说出来了，问的也是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纵然是要问，却没人敢直接扯着他直接说出来。
如今的燕京，只闻瑢王不知皇帝日久。
静了半晌，姬润被秋娘悄悄拉了一下。
“润公主今日见到陛下了么？”
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年轻貌美，唇边有一颗朱红小痣。这人她有些印象，是贤妃娘娘，皇帝身体还好的时候就很宠爱她。
“我今日都没去见过父皇。”姬润道，“不过父皇那边一直是施大人照看着，我很放心，今天没来，可能还是跟以往一样，身体不适。”
场上的气氛有些微妙，贤妃身边的人见气氛不对，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被贤妃甩开。
她不甘心就此坐下，咬唇道：“ 妾身也已经很久没见过陛下了，润公主和施大人都是大忙人，去请见面的许可也见不到。”
姬润根本没听过她来访的请求……是被施仲隽的人挡回去了么？不过见不到也避免尴尬，要是真的让贤妃冲到她跟前，要什么见面许可，她也拿不出来。
“是吗？我的功课是安排的紧了一些。”
“既然今日见到了，妾身实在太思念陛下了，等宴会结束了，能让我见见陛下么？！”贤妃越说越伤心，眼角落下泪来，“我也挂念陛下身体很久了……”
姬润默不作声，心里冷笑。
这些人明知道自己并没实权，拐弯抹角的指着施仲隽说话，她夹在中间，战战兢兢。
她还能说些什么呢？她还不会傻到真的脑子一热朝施仲隽问，索性闭口不言。
被暗示的主角稳如泰山的吃菜喝酒，姬润极为佩服他淡定的样子，明里暗里一双双眼睛如狼似虎，他还吃的下去。
她已经如坐针毡，色香味美的一桌子菜肴对她来说索然无味。
终于，施仲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贤妃娘娘这话说的奇怪，好像润公主是非要将陛下关起来不让大家见一样。”
贤妃擦眼泪的手一顿，惶恐的摇头道：“我并无此意，只是真的太久不见陛下，太想念了……”
“那又成怪我了，合家团圆的节日，居然没法让陛下出场和诸位娘娘团聚。”
谁敢怪他呢？
姬润打圆场道：“施大人也极辛苦，今天下午我调皮溜出去玩，还是施大人找我回来。又要处理宫中的事，前朝也是兵荒马乱的，施大人毕竟只有一个人。”
施仲隽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一阵风来，吹的烛火摇曳，众人的影子风中芦苇一样摇摆不定的晃动起来。侍灯的奴婢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护。
火舌忽的一跳，撩过掌心。
右下首的王贵妃咳了一声：“妹妹醉了吧，快些坐下，下一个节目要上场了。”
这就算给了贤妃一个台阶下，贤妃环顾四周，众人都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样子有说有笑，目光所及，有不慎撞上她眼睛的也是逃一样躲走。
无人追究下去了。
王贵妃凤眼微挑起个漂亮的弧度，轻声道：“快坐下吧，如意，还不给你家娘娘添些小菜，主人盘子都空了。”
满场寂静，厅中只微微飘荡着妃子们脂粉的幽香，如同御花园中弥漫着的那种味道，轻柔，却有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直到贤妃缓缓坐下了，姬润心头死死悬着的那根线总算稍微放松下来。
“祝大云！”
“祝大云！”众人齐声。
还好还好，那贤妃不是蠢到家了，能圆满收场就好。
姬润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刚才的场景，她真怕施仲隽发起怒来寻个由头将贤妃拉出去下狱，再轻也要让她禁足什么的。
玉盘金杯，叮咚作响，不多一会，整个厅堂都弥漫开了一股醇厚的酒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朦胧之中，轻快悠扬的弦曲骤然变换，乐境中玉山倾颓，在弹丸轮舞中化为铁屑铅灰。
耳边刺啦一声厉响，听的人耳中一痛，然后是桌案翻到、银壶炸破之声，有人尖声叫喊。
姬润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被一阵巨力推倒在地，腰身结结实实撞在了台阶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正要忍痛起身看发生了什么，耳边传来秋娘低低的叫唤：“有人行刺，您别起身。”
刺客？姬润头晕目眩，本能的扭着身子向刀剑击鸣处望去。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有人刺杀，目标一定是施仲隽。
异姓藩王，掌实权，把朝政，人人得而诛之。
争鸣之处，只见一个舞女俯身踏在施仲隽年前翻倒的桌案上。
这是刚才才进来跳舞的那些人……十数个和她一同来的舞女脸色僵硬的趴、坐在四处，不知是谁的桌案慌乱之中倒扣在大殿正中间，精雕细琢的案板四脚朝天的摆开，反面朝上，露出下面乌黑的底板，和菜市口卖猪肉用的砧板没什么两样。
刺客面目狰狞，持刃的手离施仲隽身前只剩一拳左右，长蛇一样银亮的匕首正插在案边碎裂的盘子上。
原本是用来盛鱼骨果皮的小盘，情急之中被施仲隽随手抛出来抵挡，居然没有全数崩裂开来。
她的攻击也就到此为止了。
就在果盘挡下攻势的瞬间，施仲隽稳稳的伸手穿过掉落的杂物，将象牙筷子落在了她持刀的手腕上。
刺客凶狠的表情凝固了。
姬润感叹他高超的技艺，打心底里恨不得自己也能拥有那种泰山倾颓而执力面不改色的功夫来。
这种对于绝对力量的恐惧让她对于刚才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某个想法感到恐惧起来。
施仲隽微微蹙眉的表情似乎在嘲讽刺客的无能。
只一双牙著，这轻巧一双筷子，就封住了她的所有动作。
刺客的动作停滞下来，方才随着她的腰肢流云一样转动的纱巾无力的垂在她的身边。
不能停，不能停下来。
如果再不做出什么反应，她今天只会白白死在这里！
不知是谁桌面上的碗碟颤颤巍巍转了半天，啪嗒一声打碎在地上。施仲隽皱了皱眉，向殿外看去：“还没反应？”
这轻轻的一声质问好像打开了什么开关，身披重甲的护卫如梦初醒，哐当哐当一阵乱响，涌了进来。
他们举着有身长的戈具，冰冷的刀尖齐齐指向僵直的刺客。
这场荒诞的刺杀昙花一现，在黑洞洞的宫宴中甚至没溅起什么水花。
刺客漂亮的脸又苍白又冰冷，让人怜惜。
是后悔要杀施仲隽了么？姬润不禁猜测着。
她站起身打量着刺客，从那身西域舞服打量到她的眼睛，刺客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只见她拼着脱臼甩开了施仲隽的力道右手软绵绵的垂下来，然后她左手从头上拔出来一个什么，直冲姬润冲了过来。
“！”明明知道应该避开，可是腿却想灌了铅一样沉的吓人，死死地焊在地上。
时间却好像变慢了，她耳边传来秋撕心裂肺的叫喊，但是她无法移动，双眼只能死死盯着刺客疯狂的表情。
“负隅顽抗。”
一声冷笑声将她拉回了现实，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秋娘已经一把将她拽到了后面，护卫蜂拥而上将谩骂不止的刺客绑起来带走。
“殿下！可吓死我了！”秋娘啜泣着将姬润搂在怀里。
姬润紧抿嘴唇，先是问道血腥味，然后才是看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微红，像是牡丹绽放在指尖的样子。
就在刺客扑过来的瞬间，施仲隽改夹为戳，一双玉白的筷子，穿透刺客的手背，死死将那只手钉死在了自己面前的残桌上。
那只右手，血淋淋的，扯的刺客半条胳膊都不自然的扭曲起来。
施仲隽拿了帕子，将指尖的红色擦去，而护卫满头大汗的弄了半天，才将刺客和桌子分开。
血啦啦的一条细线，在大厅中间拖出一条楚河汉界。
姬润心头发冷，垂下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变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