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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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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他们平常谈话,声音并没有刻意放大,可旁边早就濒临极限的卢三宝等人哪里还能听得“责罚”这两个字,浑身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突兀的声响引人侧目,姬润看着他惊恐的神色只觉得好笑,慢声道:“我像是提醒过卢公子,要是今天不将我打死,卢公子只怕追悔莫及。”
卢三宝恨不得将头低到地里,汗如雨下。
姬润挑眉道:“我记得卢公子刚才还劝我投个好胎——”
她语意未尽,周围人心里却都明白了话里的讥讽——若是皇家还不算好胎,那就没地方算了吧。
卢三宝虽然爱惹事,可之前也从未惹过这么大的事,一句都不敢回答愣愣的趴跪在地上丢了魂一样。
“殿下的伤……”施仲隽转头,脸色沉了下来,“好大的胆子!当街打人、結众斗殴、扰乱治安、谋害皇族宗室!燕京是没有王法了么?”
他气势雄浑的一阵问责,问的卢三宝面如土色抖若筛糠:“施,施大人——”
“施大人是你叫的?你是哪里人士?姓甚名谁?可有官衔朝务在身?”施仲隽面冷如铁。
“瑢王——瑢王殿下——我是燕,燕京人士,卢,卢,卢……”他咬牙,说不出自己的名字。他虽然蠢笨,确实明白的,只要说出来,他爹的仕途就算是完蛋了。
云朝可以有人不知道天子是谁王子公主有几个,却没有人能不知道瑢王施仲隽的。
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响了。仿佛只要提到他就能目睹大云朝堂起起落落风云惊变——他是大云的传奇。
十五岁弃文从武,随军镇守边关潼城,二十岁战功赫赫,二十三岁官拜上骑都督,二十五封忠武将军。
就在大家都认为他会一直在外打仗,大云最多也就是出个名将的时候,燕京异变突起,靖王姬服德买通京中守备意图逼宫自立。
施仲隽正在京郊公办,为了不让人干预自己谋逆,靖王排两千精兵去围剿施仲隽。也不知施仲隽是使了什么法子,就靠着区区五百人杀出重围不止,他还干了更大胆的事,直潜进皇宫杀了靖王。
此事一出,天下震惊。
二十七岁勤王有功,获封瑢王头号,转为大都督。
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从那之后皇帝一病不起,诸多事项皆交给辅政大臣在做。如今的施仲隽封辅国大将军,又有亲王头衔,已经是大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谁敢不从?
卢三宝心中发苦,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
“回话!算了,这也不是审问的时候,”施仲隽眉头紧锁,叫了护卫过来,“先将这一干人等押进牢里候审……对了,巡逻的衙役怎么一直不见踪影,让他们负责的官员稍后来回我。”
姬润看着他神色淡淡的将事情都安排妥帖了,才过来从自己行礼:“我先送殿下回去,再过不久就要开晚宴了,您要收拾一下。”
这人做事从不出错,最为妥帖,想来今天那卢三宝一干人等怕是要被杀鸡儆猴了,姬润居然隐隐对那小纨绔生出点悲悯之心来。
强中自有强中手,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只是早晚。
施仲隽瞄了一眼她的表情,问道:“殿下是担心今天的事?我下去会严审那人,给殿下一个交代的。燕京城里居然有人当街逞凶,后面城防卫队也会呈上奏章奏明此事。”
这样说着,瑢王皱起眉头,露出个苦涩的笑容来。也怪他今日忙晕了头,没有早点进宫商量晚宴的事情,让姬润真的跑出去吃了苦头。
要是晚来一步,当今公主被人打骂侮辱……再或者抓回府上不清不楚,那就糟了。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眉角微微翘起,想到了不太美好的事情。
姬润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他追究什么,赶忙领着人向前走,做出一副不堪忍受衣服上的污秽模样来。
“殿下不用着急,要用的一干东西我都让人已经送去了,汤池也新放了水,那我就先行一步。”施仲隽回神。
这正是姬润一样的,她恨不得两人赶紧分开,让施仲隽永远想不起来旁的事情。见他这样误会,也不辩解,随意嗯了几声挥手道:“辛苦瑢王殿下了,那我就洗漱一下,我们延寿殿见。”
施仲隽颔首,以一个最为标准的下臣礼节恭送姬润离开。
就是太过完美,所以不像活人,姬润最不想和他交谈商议。那双诚恳清朗的凤眼下一切都避无可避,她害怕被那人看透。
内务府的衣服早早就送过来,秋娘侍候着姬润洗漱完毕,拾起她如云的发丝一缕一缕的擦拭着:“殿下今天可吓我一跳,我一直以为您在书房看书,忙着做活去了,回来您居然怎么都找不着。”
的确,也就是秋娘对她最宠溺,知道她有时愿意自己呆着,所以并不时时跟着她。
她也是利用秋娘的好心,才偷偷溜出宫去。
不知秋娘会不会被责骂……
姬润道:“今天是朝庆节么,前日里先生教书的时候正讲到,我实在耐不住好奇,就想溜出去看看。”
头发擦干了,秋娘默了一会儿,将她的头摆正,严肃道:“你说的真的?”
姬润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辩解着:“我也没溜出去多大一会儿,就在街上遇见那个小混混了。”
秋娘听她这般说,放下手巾叹了口气,她的眉间始终盘踞着一丝郁气不曾消散。
这孩子性格活泼,在皇宫里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做难免会有偷偷溜出去的想法。公主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没有特许也难得出宫一趟,这孩子已经十八岁了啊。
她家的孩子,只有十岁的时候就淘气的不行……
“太危险了。”她怜爱的抚摸姬润的头发。
姬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抚摸自己的脑袋。这举动,很温暖。
“秋娘会被骂么?”
秋娘苦笑:“我是殿下手下的人,殿下不骂我,谁又来骂我呢?”
姬润抿了抿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怎么是和施大人一起出来找我的?”
当时情况紧急,她光记着为自己不用挨打松口气了,没多在意施仲隽刚好在场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施仲隽带人找她的样子。
秋娘道:“原本我是打算让手下人去,可是不巧施大人正好过来找您商量晚宴的事,就……”
姬润佯装叹气道:“可惜哟,我好不容易溜出去,没玩多久就被你们抓回来了。”
秋娘劝道:“下次别这样任性了,我担心死了。”
两人说话间,门外传来声音:“秋姑姑,到时间了。”
姬润呼吸一滞,看了秋娘一眼。
秋娘起身出门,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捧了一个木盘。木盘上放着一个瓷碗和一个小银壶。然后她仔细洗了手,坐到桌子旁边配药。
准备妥帖之后,提起小银壶往瓷碗中倒去,不一会儿房间里就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酒香。
琥珀色的液体注满瓷碗,秋娘拎起小勺将酒液和碗底沉淀的粉末搅在一起。腕子间的玉镯磕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姬润看着一碗澄澈见底的酒液慢慢浑浊成乳色,秋娘将它递了过来:“殿下,喝药吧。”
又该喝药了么,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姬润抓住碗沿抿了抿唇。
秋娘柔声细语道:“殿下听话,时间快要到了,咱们还得赶紧去延寿殿赴宴,耽搁不得。”
姬润皱了皱眉毛,将瓷碗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难喝,就算喝了这么多次还是难喝。
普一进口,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姬润捂住喉咙几欲作呕。
“殿下,吃点蜜饯吧。”秋娘担心道。
“不用了。”姬润摇摇头,忍着胃里的恶心过去,冲秋娘笑了笑:“走吧,去延寿殿。”
公主的鸾驾从栖鸾殿往延寿殿而去。
朝庆节每年一次,几乎就是大云最大的节日了,宫娥们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到了今天,将殿与殿之间的道路都装扮的华美异常,比之宫外大街小巷之间摊贩的布置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但是姬润怎么看,都觉得少点什么。
也不是不够美,就是……
少点人气?她绞尽脑汁想到这个词,随即了然。
也是,宫外大街小巷都是行人遍地,比蚁巢里的蚂蚁还多,叫卖声,喝彩声,交谈声,络绎不绝。
宫里太静了,这么长一条路,一眼望不到头,却只有寥寥数人行走。
毕竟,这里能被称为主子的人,已经不多了。
虽然今天说延寿殿要开宴,不知道吃饭的能有几个人。
“殿下,殿下?”秋娘呼唤着,“已经到了。”
姬润回过神来,从前面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施仲隽穿了一身银白的官服,站在朱檐翠瓦之下,画中人一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燕京城,才貌无双又权势滔天的施仲隽,拨引着多少女儿家的心弦呢?
他拢着手远眺,笑着行礼:“我就在这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