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公主不当也罢》蓝莓布丁挞

17、第 17 章 施仲隽

　　施仲隽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就看见小明从外面端着果盘进来了。
　　“怎么过来了？”
　　小明道，“今天早上王大人来了一趟，没见到人就回去了。”
　　施仲隽笑，“你怎么还亲自过来说一趟。”
　　小明犹豫了一下，那种平淡无奇的脸上起了些波澜，但是看着施仲隽平静的，充满压迫的眼睛，还是说出了口，“之前一直说要削军备，昨天户部的刘大人又过去了一趟。”
　　施仲隽冷下脸，看了一眼门外。
　　“已经将周围的人都遣走了，留了几个心腹，在外面守着。”
　　施仲隽道，“我说这阵子怎么不跟我找麻烦了？原来是打算直接动手了。”
　　“这些人都不想打仗，这次陈国的使臣要来，在他们眼里应该是个好机会，”施仲隽讽刺道，“这些人不会真的以为巴结巴结陈国的使臣，就能安稳下来吧？”
　　“那边的乱局初定，陈帝手下人蠢蠢欲动，这回他是莽足了劲儿，想把压力往咱们这边使吧。”
　　施仲隽笑起来，“可偏偏那些大人们就是看不出来。”
　　陈国个大云之间积怨良久，从太祖建国时，两边就是仇敌了。这江山就这么大，一山不容二虎，谁都想做这天下共主，却谁都没办法把对方打服了，今天大云的将士们奔袭八百里捅了陈国的大闲关，明天陈国将领暗度陈仓拿了大云的叶塞城，双方打的有来有往，根本不分胜负。
　　直到西域乌垸人横空出世，西边又有了共同的敌人，这些年才打的克制了一些。这才平静了多久？陈国新皇帝孝期还没出，已经把虎视眈眈的目光又重新落回了大云头上。
　　小明沉吟片刻道，“大人想打么？”
　　施仲隽像是没听见他这句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普洱甘香的味道在唇齿之间悠悠游荡医院，薄薄的水汽使得小明看不太清他的脸色。
　　“明知故问。”施仲隽道，“我们此番不用动作，只要将戏台子搭好，天南海北的骚客都会不约而同的一探究竟。”
　　两人不再就这个话题谈下去，从袖袋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施仲隽瞥了一眼，“谁的？”
　　“汝林崔氏，主家老二崔正，人已经到燕京了，早上过来拜访过，您没在。”
　　施仲隽结果那封信并没有拆开，只是用食指和拇指在信封上轻轻的摩擦。
　　崔家，那是有名的军武世家，不过那已经是太祖景世年的事情了。这些年，崔家的子孙一代一代没落下去，燕京的世家大族对于这个姓氏已经逐渐忘却，现在已经没人还记得，开国时候淮南侯崔世雄奇袭阳山的烈烈雄风了吧？
　　曾经咆哮山林的野兽早已死去，而他的后代仰仗他的遗骨的威慑，最终也只能默默的退出这片风云之地。
　　“你觉得他怎么样？”
　　小明摇摇头，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来过，并未和他打过照面。
　　施仲隽笑道，“走，我们去试试他。”
　　“大人对他很有兴趣？”
　　施仲隽道，“我一向爱才，况且，他不是为投我而来吗？”
　　“要派人将他召过来吗？”
　　“私下过去，你去试试他的身手。”施仲隽看出他没说出口的意思，“陈国的事情交给那群老家伙去办吧，插了手反而会坏事。”
　　黑衣的青年从豆饼摊子上拿了一袋豆饼，在摊主锐利的目光下摸了摸口袋，掏出来五文钱递过去。
　　小个子的摊主看了看那几枚铜钱，又看了看黑衣的男人，道，“这位客官可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我看您长的周正，不至于连这点儿饼都不给吧？不买就放下啊，这边巡逻的军爷可是马上就要过来了。”
　　按他平时的脾气，肯定就直接开骂了。
　　可眼前这青年长得不错，穿的也整齐干净……最重要的是，他是才来着燕京做买卖的，之前才听京城里的亲戚提点过，燕京城，处处都是贵人，有可能街边要饭的乞丐，都是哪个心血来潮的皇亲贵戚为了体验生活乔办的，他处处小心，处处谨慎，不要得罪了贵人而不自知。
　　今天见了这青年，他脑子里本能就想起了亲戚这些话。
　　青年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嘴唇，像是不知道怎么说，捏着胡饼的手松开又放下。
　　摊主耐心道，“要么您到别家再转转？”
　　崔正想了想，“那这五文能买几个胡饼？”
　　那摊主见他为难的脸色和发红窘迫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挥挥手将他那五文钱推回去，给他装了两个胡饼。
　　崔正眼睛闪了闪，将胡饼拢在手里向摊主鞠了一躬。
　　摊主连连叹了两口气，“看见你我就想起我当初刚做生意那会儿，饿的实在没办法了，就抢人家包子铺的包子，那摊主当时可怜我，没将我送去官府，如今我也可怜可怜你。”
　　“他日若是……”
　　“别说他日了，小伙子。年轻的时候，人都轻狂的很。我之前也是自视才高，觉得自己脑子好，定能闯出一番事业。”摊主摇摇头，似乎是在嘲笑当时的自己，“最终不过是庸人而已。要是在燕京实在吃不下饭了，就回乡去吧。”
　　崔正沉默一息道，“回乡？”
　　“家里要是还有几亩薄田，种种地总能活下去。”
　　崔正摇摇头，那张有些木纳的脸上短暂地出现了一瞬的笑容，“谢谢你。”
　　天就快要黑了，他转身辞别摊主，小口小口的咬着怀里酥脆的胡饼，想着那摊主刚才的话。
　　回乡？不可能回乡了。
　　天地之大，苍茫万里。崔家门庭没落，到他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更何况他还记着那双枯瘦的手，蜿蜒的青筋犹如老树的枝脉，死死地嵌进他的肉里。
　　“正儿，正儿！我的儿！”
　　明明大夫说她气息微薄，可那双手，却能死死的将他定死在床榻前。
　　“光耀！光耀我崔氏的门楣！”
　　“光耀！”
　　“光……”
　　她将家中最后的几亩薄田都卖了，为他换了一匹良马和布囊，亲手，殷切的将他送上燕京。
　　此来的目的只是为了光耀颓废已久的崔氏。
　　走到客栈之前，他手里的饼子就要吃完了，崔正拍拍手将指缝间的碎渣都抖落下去，突然动作一顿闪身向左侧躲避，弯腰如反月弓，刹那之间，抽出背后包裹严实的长棍，双手向上挡了一下。
　　鬼魅一般的身影出现，长刀如毒蛇的撩牙，狠狠从上向下带着劲风劈砍而来。
　　崔正皱眉将两手之间的长棍斜摆一拧，狠狠甩了出去，自己也借力站正，浑身肌肉绷紧冷冷地凝视着面前的人。
　　来人根本没有说话，被甩出去的同时就已经做好了回身的准备，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一圈，长刀冷烈的又从右方席卷过来。
　　终于短兵相接。
　　来人的身法诡利，手法之刁钻，步步杀招，崔正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入京数日从哪里惹得了这样的仇家，是半点都不想与他交谈解释直要他的性命。
　　他一时不妨，来人血亮的长刀划破了他的肩膀，他只觉肩膀一痛就向后退，来人乘胜追击三两步追上来要继续打。
　　崔正眸色一暗，猛的抖开那包裹的“长棍”，漏出里面一柄雪亮的银枪。
　　枪尖一抖，他猛地回身扭过来，向前滑出一个半弧状，用枪尖去挑来人的下盘。
　　枪头如银龙乱舞，神不知鬼不觉的贴上那人小腿，也破开一道血口。
　　那人骤然受伤，也急退几步，冷冷地看着崔正。
　　崔正收枪，警惕问道，“下何人？为何杀我？”
　　来人没有理会他，却做出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动作，但那人居然做出不打了的样子，干脆半蹲下来将裤子卷起开始给自己疗伤。
　　崔正错愕极了，不由自主向四周看去，这才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只见这街道两侧渺无人烟，怪不得他二人打了许久都无人阻拦。
　　他明白自己这是中了谁的圈套，脸色凝重起来。
　　就在他茫然四顾警惕的时候，从小巷的尽头缓缓走过一个人来，此人一身青衫，通体从容优雅，像是漫步花丛之间。
　　崔正眸色更深了，“不知道阁下是？我初来燕京自许并未得罪过什么人。”
　　来人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是崔公子不知道的是，这世上很多得罪人的，往往都是不自知之事。”
　　“敢请阁下赐教。”
　　“崔公子的枪用的不错，不知崔公子来燕京所谓何事？”
　　崔正沉默不语，只将长枪往前胸一横，以示拒绝回答。
　　“我听人说崔公子今日去了瑢王府上？”
　　“……”
　　“为何要求见瑢王？”
　　崔正冷笑道，“你是瑢王敌党？”
　　青衣男子听说这话，缓缓抬起头，“不，在下瑢王施仲隽，听说崔公子要拜访本王，本王迫不及待，就来了。”
　　崔正瞳孔猛地一缩，手中银枪握不住似的抖了一抖。
　　那边的小明也包扎好了伤口，他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崔正，道，“文仙楼定了雅间，请崔公子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