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那个刺客》Kricis

21、斯西格 古往今来，

　　图兰是今晨回来的。
　　天还蒙蒙亮，左林照例早起练功，刚扎好马步，就见着一群人影远远地从城门方向过来。最近中心城大乱，再加上天色尚早，这还是左林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时候进城。
　　那群人离得越来越近，几个拐角都没有拐进去，而是直直地往这边走，左林看着他们的身形，莫名觉得有些眼熟，定睛一看，这不是之前送他们到这来的图兰吗！

　　图兰离开时身边跟着十几个手下，回来却只剩下七八个。不知他们回来路上走了多久，所有人都是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一进小屋先是狠狠灌上一壶水，接着又要来大堆吃的狼吞虎咽了一番，吃完才纷纷找地方睡去了，睡觉的位置很分散，一时间小屋里鼾声震天响。
　　这里不是客栈没有小厮，几个侍卫们又不在一楼，只有在院子里的左林能给她们端茶送水，连轴转了不知多久，他终于能歇下坐会儿。这备饭的活不累但可真是麻烦，左林趴在桌子上想，以后可再也不干了。

　　比起手下们，图兰的情况稍好一点，不过也是一言不发地先填了肚子，补充些力气后，才走到左林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请叫你主子出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她的汉话说得不是很标准，听上去有些奇怪。

　　左林立刻应声站起来，临上楼的时候跟她对视了一眼。
　　他还记得上次遇见她，是在江澜的引见下跟着她们来到这里。那时，她也是在与现在差不多的位置，面对着斯西格的画像，她的眼神里充斥着挣扎与痛苦，一段时日不见，不知这一路都发生了什么，那些东西竟全部消失，现如今她的眼中只有坚韧与安宁。
　　他有一种微妙的直觉，这位首领已经变得更加强大了。

　　带着这种直觉上了楼，左林来到了齐明扬的房间门口，刚抬起手想要敲门，又忽然定住了。
　　他想起昨晚主子回来后的状态，用失魂落魄这个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了。左林看了眼外头的天色，还早得很。这种时候，真的要打扰他吗？

　　俗话说扰人清梦等于谋财害命，左林最终放弃了精神状态更为衰弱的齐明扬，转了个身敲响了江澜房间的门。

　　江澜见到左林找他，起初有些莫名其妙，但转念一想便明白过来。他有些讶异，跟齐明扬同行许久却未曾见识过左林的实力，如今只是一桩小事，但能看出他并非四体发达头脑简单之人，日后若是……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到左林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甫一下楼，见到图兰一行人便吃了一惊，“图兰！”
　　图兰等他已经许久，面上却不见怒色，只招招手叫他过来，坐在桌旁。

　　“江澜，我这次回来，是必须要跟你们说一说斯西格的事。”
　　她和江澜可以用他们部落的语言交流，但还是坚持说有些蹩脚的汉话，就意味着这是她要说给所有人的话。

　　“斯西格出生于我们部落，母亲是我们的上上任首领，父亲是中心城里的将领。他出生不久就被父亲接走，从小在中心城长大，长大后一步步进入中心城的权力中心，最终甚至成为了城主。
　　“为了拿到城主的位置，他回到了部落，用尽手段取得了我的信任，让我们为他所用。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他的虚伪，是不是就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屋子里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她在一片沉默中收起自己的懊恼与悔恨，继续说道：“这个地方本是斯西格和我们商议事务用的，他当上城主后，我就再没来过，那天带你们进来，更是中心城出事后我第一次回来。还记得那副画像吗？
　　“那天我看到它，一直觉得有点奇怪，看了很久才突然意识到，它变了样，之前只是一片画布，那次竟然有了画框。我从来没回来过，只可能是斯西格换掉的。我觉得不对劲，就拿下来看了看，结果在画布后面发现了这个——”

　　图兰从行囊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后很平整，看得出被保存得很用心。
　　那是一幅当今王朝的地图，其中五个地点被朱砂画上了圈：皇宫、怀王府、贺兰山，还有两个未标注名字。
　　江澜对这地图很熟悉，一眼就看出剩下两个是分别是他们所在的中心城和不久前发生事变如今处于管控中的洛城。

　　五个地点，熟悉的五个名字，江澜已经意识到这幅地图的真正用处了。
　　“这是五块天地印的位置，”他忽然抬起头，“难道斯西格想拿到全部的天地印吗？”

　　图兰轻轻点头，“恐怕是了。传说有云，集齐五块天地印，可通天地问鬼神，可登天下之极世界之巅。古往今来，想要得到它的人如过江之卿，可我从没想过他也是其中一员。”
　　话及此，她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权与利，他早就已经拥有了，到底得到多少才够呢？”

　　任谁都听得出来，她说出来不是为了得到答案，只是抒发感慨。左林本想安慰她几句，刚准备开口，就听到江澜在一旁冷冷地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几日，左林没单独跟江澜说过几句话，旁观他跟主子相处，只当他是个内敛却细心的人，还没见过他这种夹枪带炮讽刺别人的样子。
　　他吓了一跳，图兰却没有，她只是苦笑一声，“贪心不足，你说得可真没错。”

　　图兰此时出现在这里，还给他们带来了斯西格的消息，言语中又多有悔恨，可见她已决心脱离斯西格的统治。
　　江澜懒得绕弯子，直接问她：“我们昨日去过一趟城主府，护卫实在太多，单靠我们几人没办法硬闯。你可有秘密潜入进去的方法？”
　　图兰微微一笑，继续从行囊里翻出一沓纸，“他上位时，上一任城主的宅邸全部被毁，如今的城主府是那时新建的。当时他的心肠远没有现在狠毒，留下了许多修建这处宅邸的工匠。发现了他的目的后，我想到你们也许需要进府，于是靠着城主亲信的身份，找到了当时的工匠，拿到了备份地图，里面标注出了几条密道。”

　　江澜震惊地站起来，他没想到她能做到这一步。
　　图兰追随斯西格十余年，能成为他的亲信当然不是只靠能力，忠诚与敬重也缺一不可。如今她却成了扳倒他的最大助力，江澜无法想象她该是多么心情复杂，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你……”
　　而图兰打断他，什么都没有解释，只诚恳地与他对上视线，“他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我们一定得把他捉拿归案。”
　　江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也会去吗？”
　　图兰笑了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我背叛了他，他也背叛了我。我们之间，总该有一个交代，我必须亲自问他。”

作者有话说

　　本卷完结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