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那个刺客》Kricis

20、发病中 这个人脆弱

　　图兰的小屋里，几个人围坐在桌旁，江澜将大致情况向众人讲解了一番，左林几人听完便纷纷展露愁容。
　　左林按着摆在桌子上的城主府地图，那是纳华画给他们的，“主子，你说这个纳华，真的可信吗？”
　　齐明扬没打算告诉他们全部内情，只说：“她从前是我母亲的人……况且我们现在只能信她。”
　　众人讨论了一会，但没讨论出什么结果，反倒是你说这个好我说那个好地争论了半天，江澜听得头都大了，齐明扬这个最终拍板的人却始终心不在焉，只得站出来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日后再论。

　　江澜把人送出去，顺便关上屋门，回头一看，齐明扬还在桌边托腮看地图，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但此人一刻钟前就已经是这个姿势，连眼神的方向都没变过。
　　江澜叹了口气，上前推他一把，“喂，人都走了，别装了。”
　　齐明扬终于回了神，大梦初醒一般，对上了江澜的眼睛。

　　天气不是很冷，他们开了窗户，外头的月光静静地洒进屋内，齐明扬忽然想起他们初见的那天，也是这样宁静的夜晚，也是这样温柔的月光，同样的人，却是不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站位，却是不同样的立场，那一天竟过去了那么久，久到眼前人的目光都变了温度，换了颜色。
　　久到他已经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他，久到他终于愿意对这个人说那么一点实话。

　　“我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我母亲的故人。
　　“我离开她太早了，八年了，我甚至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今天再听到她的名字，有点不知所措。”
　　齐明扬笑了笑，这笑容淡淡的，实在不像他的笑法，“阿澜对不起，刚刚你们讨论我都没怎么听，我心里太乱了，不过我必须得把纳华救出来，必须。”

　　江澜不知何时站到了齐明扬的身后，按着他的肩膀，“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好好休息，明天再……”
　　说着说着，前面的人没了动静，江澜低头一看，果然，齐明扬又陷入神游了，不知道想到什么事情，看起来竟有些痛苦，他的眉头狠狠拧着，很短的时间却发了许多汗，甚至身体还发着抖。
　　江澜吓了一跳，他们相处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难道他这是发了什么病？
　　他赶紧凑过去想叫醒齐明扬，手刚伸出去一半，就“啪”地被齐明扬抓过去，双手紧紧握着，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放在自己胸口前。齐明扬的头虚虚地枕着江澜的胳膊，江澜一下子愣住了，这个人脆弱的神态竟然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的被需要的感觉。
　　但很快他就感到自己的手被攥得生疼，仔细一看，边缘处都泛起了红。

　　这人手劲也太大了，江澜咬着牙恶狠狠地想，把他叫醒之后得好好“回报”。
　　他用另一只手抓住齐明扬的肩膀，一边摇动，一边在他耳边大喊他的名字：“齐明扬，醒醒！齐明扬！！齐明扬——”
　　这人却一直毫无反应，紧闭着眼睛，就像陷入了一场噩梦。

　　“齐明扬……”
　　不知过去多久，齐明扬的身体才停止发抖，呼吸也渐渐平稳，江澜揽着他坐在地上，感觉自己被抓住的手和被压住的腿都发麻了。
　　江澜悲催地心想这叫什么事啊，本来想着都是朋友安慰他一下，没想到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被压了半天，一会儿站不站得起来都难说。

　　江澜摸了摸齐明扬的额头，还好，吹了半天风却没有发热。
　　接着他伏在齐明扬耳边轻声问：“齐明扬，醒了吗？还是睡着了？”

　　齐明扬一声不吭，貌似真的睡着了。

　　江澜只能把他移开一点，活动一下手脚，果然，稍微动一下都麻得他咬牙切齿。
　　又过了一会儿，江澜感觉自己好一点了，撑着站起来，顺便把齐明扬扶起来。
　　齐明扬一副深眠中被打扰半睡半醒的样子，这时才微微睁开眼睛，眯缝着瞧了一眼，正瞧见江澜揽着他走到床边，他无比自觉地进了被子，躺在床上安然睡了。

　　江澜心里很疑惑，他第一次碰到这种突然激动又突然睡着的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这是什么症状，他有个师姐专门钻研这些疑难杂症，他也跟着了解个大概，却一时说不出所以然来，最后只是在齐明扬床边站了一会儿，给他掖掖被子熄灯走了。

　　–

　　齐明扬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终于从好似无边无际的梦中醒来。
　　梦中他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在来回乱转，他转到左边，母亲忽然出现，拉着他左右摆弄看他有没有受伤，还没唠叨一半，纳华也显露身形，将他扯过去冷嘲热讽一顿骂，就这样，他一整晚都被两人当面团一样拉来扯去，醒来的时候，现世的身体好像都能感受到梦中那一丝疲惫的余韵。

　　齐明扬坐在床边，长呼一口气，还没从漫天思绪里清醒过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奇怪的画面，他紧紧攥着江澜的手臂不放，就在昨天晚上。
　　断片的记忆一下子涌现，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心里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他活了二十年，少有的几次情绪失控竟一大半都是在江澜面前，而他和这个人相识还不过几月。

　　大概是心有灵犀，齐明扬这边一醒，那边的房门立刻被敲响了，他隐约感觉到了门外是谁。
　　他过去拉开了房门，果然，是江澜。

　　齐明扬一时语塞，昨天的事情他还没消化完，拿不准现在是该装失忆还是坦诚道歉。
　　他感到江澜有些焦躁，眉头微微皱着，不知在进行什么天人交战，总之两人对视良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却一句话都没讲出来，只能先转移了话题。

　　最终是江澜贴心地先开了话头。
　　“现在是你平时起床的时间，我猜你也该醒了。”
　　但他没等齐明扬回话，直接扔下了一个新消息。
　　“你得下来看看，图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