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火光 有时候他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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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金陵的皇宫中，朱红混着金砂的宫墙依旧耸立着，隔绝了平民百姓的视线，也隔绝了宫内人的目光。
已在位二十三年的建元帝在这宫墙内生活了一辈子，在这里见证了无数的繁华荣宠，也见证了无数不可告人的皇家秘辛。作为皇帝，他要背负整个齐家的脊梁，承担着被上天选中的命运，他们自诩天子——上天的孩子，多么荣光！
可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候，某些孤苦难眠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很多年前的日子，那少得不能再少的快活日子。没有天命、没有责任、没有流血、没有牺牲、没有秘密的日子，他已想不起自己多久没有拥有过了。
如果自己不是皇帝……建元帝这天晚上辗转难眠，再次幻想着这个画面。
在兄长战死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这命运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从来都知道，他没有先帝那样的勤恳，更没有兄长那样的魄力。他从来都知道，他是个无能又懦弱的人，做皇帝根本不是他能承担的事，勉力做到现在，已经耗尽他半生的气力。
他不明白为何上天会选择他，哪怕已经在这位子上坐了二十年，他也从没明白过。
如果自己不是皇帝，他或许已经离开皇宫，寻了个平淡安宁的地方终老一生，做个闲散诗人，亦或耕地老农，都未尝不可。这些血泪，这些痛苦，都不会再与他有关。
有时候他想得入了魔，几乎要恨起这上天来。
可这份上天赋予的能力，也不全然是坏的。
就在前段时间，那首《念天地安》流传整个金陵城的时候，他感受到了那孩子身上的天地印。
天知道当他亲眼看到那金光流转的印记时有多么狂喜。就在齐明扬的眉心，一块小小的四方形缓缓转动，温润着，闪耀着。他知道，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逃离这个位置的机会。他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这个印记重新回到兄长血脉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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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图兰沟通完，正好到了齐明扬平日起床的时间，江澜上楼把他叫起来，大致说明了情况，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新消息。
图兰给了他们城主府的地图，帮他们省了很大力气，简单交流几句就定下了在今夜行动。
“今晚的行动就是十六个字：潜入府中、抓捕城主、拿到解药、救出纳华。大家有问题吗？”
齐明扬语气是冲着屋里的所有人，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江澜，默默观察着他的脸色。
几月前跟江澜分开后，他让人私底下查过，江澜来自贺兰山，是有名的刺客王国，靠着天高皇帝远的地理位置自成一派。然而贺兰山在东南，中心城在西北，他不辞辛苦来到这里，又跟他制造“偶遇”，到底是为了什么？
出于下意识的怀疑，也许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发现的好奇，齐明扬经常观察江澜的言行与表情。
他发现江澜的话很少，左林他们几个嘻笑打闹的时候，他总是在旁边看着、思考事情或是单纯的晒太阳，哪怕他们过来叫他一起，他也只是笑着摇摇头，并不解释什么。即便是商谈正事，江澜也很少开口，开口了也只讲几个字直击要害，堪称惜字如金。
齐明扬旁敲侧击过很多次，试图得知他来到中心城的目的，却要么被他转移话题，要么只得到几个字的敷衍答案，要么就干脆当没听见一言不发。
平时不爱说话也就算了，套话还这么难套，简直像个怎么撬也撬不开嘴的河蚌，齐明扬在心里给江澜贴了个恶意满满的标签。
在今天的讨论中，江澜依旧没发言，保持着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江澜无尽的沉默中，行动计划就这样一项项确定下来。
午夜子时，齐明扬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身形，来到了城主府的后门，这里离斯西格的房间很近，后院宽敞，紧邻马路，如果发生意外逃走也很方便，他们打算把斯西格引到这里，几个武功好的人一齐出手，直接把他拿下。
子时一刻，斯西格在睡梦中突然觉得呼吸不畅，迷迷糊糊地醒来想找口水喝，却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被大火占据，他吓得腿软，匆忙将外衣浸了水，披着它冲出房门。
外面火光冲天，站满了赶来救火的仆从护卫，看到斯西格完好无损地冲出来，有几个人跪下来喜极而泣，“太好了老爷——这么大的火您一点伤都没受真是上苍庇佑！老爷啊！”
他挥开想抓住他的裤脚蹭眼泪的仆从，接过另一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自己额头和身体上的烟灰，再扶起仍在地上以头抢地的仆从，清清嗓子开口：“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是还活着么。大难不死，我必有后福。”
后院里，几个护卫站成一排，拦着被火光惊醒的小妾们，她们等了许久，却不见有人出来，几个人的表情明显待不住了。
金露原本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面容姣好又精通琴棋书画，本想靠联姻嫁入高门，尊享一世的荣华富贵，可一朝生变，家里犯了事，她也被贬为庶民流放西北。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结束了，梦里的锦绣黄金一夕间变成了泡影，正当她黯然神伤甚至觉得人生无望时，她遇见了斯西格。
中心城的城主大人，可以说是中心城的土皇帝，第一次遇见她，他就被她迷住了，他说要娶她，她就跟他回了城主府，可回来了才发现她只是个妾，斯西格安慰她府里没有正妻，她就是这府上最尊贵的女人。她也只能妥协。
刚开始一切都很好，老爷宠她，她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活也能让一个人死，金钱、权柄，她想要什么都立马能得到，那段时光真是她离梦想最近的日子。
可自从纳华来了，一切都变了……
金露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纳华，咬了咬牙。
后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一个尖利的女声哭闹起来，“这都一刻钟了！老爷还没出来！我要进去找老爷！别拦着我——”
在后院看不到这边，从斯西格这里却能清楚看到后院发生的事情。
一个小妾被护卫拦住，哭喊着要冲到这边来，周围一群与她关系好的姐姐妹妹也拉着她，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嘴里不住地劝慰，“金露姐姐别去啊，那边太危险了，老爷福大命大，一定能逃出来的！”
斯西格在那群人里看到了他近来宠幸的歌姬纳华，心下一喜，快步向着后院走去，后面跟着乌泱泱一群抹泪的仆从。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