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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根魔杖 比赛(下) ...

  •   第九章第九根魔杖

      比赛很快变得艰难。
      雨太大了。
      哈利的眼镜上全是水。他几乎看不清前方,只能一次又一次用袖子去擦,可下一秒,雨水又会重新铺满镜片。风也很糟糕,扫帚在空中摇晃得厉害,好几次差点偏离方向。
      赫奇帕奇打得很稳。
      塞德里克尤其稳。
      他没有故意冲撞哈利,也没有利用天气做危险动作。可他的速度很快,对场面的判断也极好。哈利几次以为自己看见金色飞贼,都被风和雨干扰了视线。
      看台上,罗恩急得几乎要把围巾拧断。
      “哈利,往左!不是那个左!另一个左!”
      赫敏抱着克鲁克山,忍不住说:“他听不见你。”
      “我知道。”罗恩说,“但我不喊会憋死。”
      不远处,马尔福裹着厚斗篷,脸色苍白却兴致很高。
      “波特看起来快从扫帚上掉下来了。”他拖长声音,“也许摄魂怪还没来,他就先被雨打败了。”
      罗恩立刻转头,“至少哈利能在雨里飞。你连保护神奇生物课都能被一只‘丑陋大鸟’教做人。”
      马尔福脸色一变。
      “它攻击了我!”
      “因为它有品味。”罗恩说。
      赫敏用力拉住罗恩的袖子。
      “别吵了,看比赛!”
      克罗诺斯站在教师席旁,注视着天空中的飞行轨迹。
      他不懂魁地奇规则,却能感知所有扫帚周围的魔力波动。每把飞天扫帚都有独特的节律,哈利的扫帚轻盈敏捷,塞德里克的扫帚稳定扎实。雨水让空气中的魔力变得迟缓,风则不断打断球员们的判断。
      哈利很危险。
      但不是因为对手。
      克罗诺斯抬头望向球场边缘。
      那里有一片黑。
      最开始只是雨雾中的一点阴影。
      很快,那阴影变成了一道、两道、十几道。
      摄魂怪。
      它们不该靠近球场。
      邓布利多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它们越界了。”
      冷意开始蔓延。
      看台上的欢呼声渐渐变弱,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抽走。雨水似乎变得更冷,风声也带上了某种空洞的呜咽。
      克罗诺斯感受到,那些摄魂怪不是被命令而来。
      它们是被吸引来的。
      比赛中有太多快乐,太多激动,太多恐惧与希望混杂在一起的强烈情绪。对摄魂怪而言,这整个球场就像一场正在雨中燃烧的盛宴。
      而哈利·波特,对它们来说尤其明亮,也尤其破碎。
      天空中,哈利忽然僵住了。
      他听见了尖叫。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雨幕,穿过风,穿过他的身体,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的心脏。
      扫帚开始下坠。
      “哈利!”赫敏尖叫。
      罗恩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
      球场上方,塞德里克刚刚看见金色飞贼。
      他追了上去。
      就在他抓住飞贼的一瞬间,他转头看见哈利从扫帚上掉了下去。
      那一刻,他脸上的胜利喜悦彻底消失了。
      邓布利多的魔杖已经抬起。
      一道强大的魔法从看台上冲向天空,稳稳托住哈利下坠的身体,让他没有像一块石头一样砸向地面。
      可摄魂怪还在靠近。
      它们像一群披着黑色破布的巨大秃鹫,盘旋在球场上方。它们的斗篷在暴雨中翻涌,所过之处,雨滴都像结了一层灰白的霜。
      学生们开始尖叫。
      马尔福的脸色变白了。
      他原本只是想看波特出丑,可这不是出丑。
      这是死亡正在靠近一整个球场。
      邓布利多向前一步,银白色的光从他的魔杖尖端亮起。
      那光像凤凰展开翅膀。
      温暖、庄严、不可侵犯。
      最前方的摄魂怪被逼退。
      可这一次,数量太多了。
      它们被雨、风、恐惧和快乐共同吸引而来,像一场从阿兹卡班深处泄出的黑潮。
      克罗诺斯举起了白杨木魔杖。
      他没有快乐到足以召唤守护神。
      他甚至还不完全明白,快乐如何被凝聚成一只银色动物的形态。
      但他理解魔杖。
      理解魔力如何被引导。
      理解一个存在如何在世界上留下轮廓。
      摄魂怪不是完整的生命。
      它们是裂缝,是空洞,是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阴影。
      那么,就让裂缝被迫拥有边界。
      让空洞被迫承认形状。
      让那些吞食快乐的东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世界重新命名。
      克罗诺斯向前踏出一步。
      雨水落在他的长袍上,顺着袖口流下。他手中的白杨木魔杖亮起一点极淡的白光。那光没有邓布利多的守护神那样温暖,也不如凤凰银光明亮。它更像清晨雾气中第一道还未完全成形的天光。
      淡。
      却极稳。
      克罗诺斯低声说道:“停下。”
      这不是守护神咒。
      不是任何学生听过的咒语。
      事实上,它甚至不像一句咒语。
      可那一声落下后,整个球场的雨忽然停在半空。
      不是真的停下。
      而是每一滴雨都被某种魔力短暂照亮,像无数透明的珠子悬挂在天地之间。下一秒,那些雨滴被白杨木魔杖牵引,化作千万条细不可见的银白丝线。
      丝线向天空铺开。
      穿过风,穿过雨,穿过摄魂怪破烂的斗篷。
      每一只摄魂怪都被丝线勾住了轮廓。
      它们发出一种无声的尖啸。
      普通人听不见。
      但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到胸口一紧。
      克罗诺斯的金色眼睛在雨幕里亮得惊人。
      他看见了它们的结构。
      不稳定。
      饥饿。
      空洞。
      靠吞食人类情感维持形体。
      于是他把雨变成线,把线变成界限,把界限缝进那些黑色裂缝之中。
      不是杀死。
      也不是驱逐。
      而是强行告诉它们:
      你在这里。
      你有边缘。
      你不能再无限扩张。
      一只摄魂怪试图挣脱。
      克罗诺斯手腕轻轻一转。
      那只摄魂怪的斗篷猛然收紧,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半空。它周围的黑暗被雨丝拉出清晰的形状,第一次从一团吞噬快乐的阴影,变成了一个被世界看见的丑陋存在。
      摄魂怪害怕了。
      它们并不害怕疼痛。
      因为它们不以普通方式活着。
      它们也不害怕死亡。
      因为它们本就处在死亡边缘。
      可它们害怕被定义。
      害怕从无限的饥饿变成有限的形状。
      害怕被一个既没有多少快乐、也不畏惧它们的存在看穿本质。
      邓布利多的银色凤凰光辉在此时展开。
      克罗诺斯的雨丝缚住摄魂怪的轮廓,邓布利多的守护神则从正面驱散它们的寒冷。银白与淡金交错在暴雨中,一上一下,一暖一冷,像两种完全不同的魔法在同一刻完成了同一件事。
      整个魁地奇球场被照亮了。
      学生们仰头望着那一幕,几乎忘记尖叫。
      雨珠悬在半空,像一片倒挂的星河。
      银色凤凰掠过天际。
      白色丝线缠住黑色斗篷。
      摄魂怪在光与雨之间挣扎、退缩、溃散,像被黎明逼回深渊的恶梦。
      罗恩站在看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个巧克力蛙。
      “梅林啊……”他喃喃道,“那是什么?”
      赫敏的眼睛亮得几乎发光。
      “不是守护神咒。”她声音发颤,“他用了完全不同的方法。他不是驱赶摄魂怪,他在限制它们的存在边界。”
      罗恩缓慢转头看她。
      “赫敏,我现在真的没法听懂你说的每个词,但我觉得这很厉害。”
      “不只是厉害。”赫敏说,“这简直……”
      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
      马尔福也看着天空。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胳膊上的绷带被雨打湿了,显得有些可笑。可此刻,他完全忘记了嘲笑波特,也忘记了自己的伤。
      他死死盯着克罗诺斯。
      那种力量不是父亲的权势,不是家族的姓氏,也不是纯血带来的优越感。
      它更古老,更安静,也更不可接近。
      马尔福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真正强大的巫师不需要大声证明自己强大。
      他们只需要站在那里。
      连摄魂怪都会后退。
      这让他感到恐惧。
      也让他无法控制地向往。
      天空中的摄魂怪终于退去。
      它们像被撕碎的黑布,一片片没入远处的雨雾。
      雨重新落下。
      嘈杂的声音也一点点回到球场。
      邓布利多将哈利平稳送到地面。麦格教授和庞弗雷夫人几乎立刻冲了过去。伍德脸色惨白地跟在后面,看起来像自己也快晕过去了。
      塞德里克握着金色飞贼,从空中降落。
      他落地后,没有欢呼,也没有庆祝。
      他第一时间跑向哈利。
      “教授。”他看向麦格教授,脸色很难看,“我没有看见他掉下去之前的情况。如果是因为摄魂怪,我觉得这场比赛不该算——”
      “迪戈里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一点,“这件事之后会由教授们处理。”
      塞德里克握紧了金色飞贼。
      “可我不想这样赢。”
      这句话让旁边不少格兰芬多学生安静下来。
      哈利还没有完全醒。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他脸色白得吓人。
      克罗诺斯站在不远处,看着塞德里克。
      他想起高年级决斗课上自己对这个男孩的判断。
      适合保护别人。
      哪怕是在胜利属于自己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也不是抓住胜利,而是确认它是否公平。
      这也是一种力量。
      只是很少有人把它看作力量。
      ……
      球场边缘,禁林阴影里,一只瘦骨嶙峋的黑狗站在雨中。
      它全身都湿透了。
      黑色毛发紧贴在身体上,显得肋骨更加清晰。寒冷从远处传来,摄魂怪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想逃。阿兹卡班十二年的记忆并不会因为它变成狗而消失,那些日复一日的寒冷、空洞、绝望和尖叫,仍旧藏在它骨头里。
      它应该逃。
      远远离开摄魂怪。
      离开霍格沃茨。
      离开那些可能认出它的人。
      可是它没有动。
      因为哈利在天上。
      詹姆的儿子,在雨里从扫帚上掉了下去。
      那一瞬间,黑狗的理智几乎被撕碎。
      它差点冲出去。
      哪怕那里有摄魂怪,哪怕那里有邓布利多,哪怕整个魔法界都认为它是叛徒和杀人犯。
      它不能再看着詹姆的孩子坠落。
      一次已经够了。
      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一夜,已经够了。
      可是还没等它冲出去,邓布利多接住了哈利。
      然后,那个陌生的年轻教授举起了魔杖。
      黑狗看见了那场雨中的魔法。
      它不懂那是什么。
      它只知道,摄魂怪在害怕。
      阿兹卡班的看守者,那些吞噬快乐和希望的怪物,竟然在那个年轻人面前害怕。
      黑狗在雨里喘息着。
      它忽然意识到,也许这个霍格沃茨里出现了一个意外。
      一个危险的意外。
      也是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意外。
      它的目光穿过雨幕,看向看台下方。
      那里有一个红头发男孩。
      男孩怀里藏着一只灰色老鼠。
      老鼠正在发抖。
      隔着这么远,黑狗依旧能感觉到那种熟悉得几乎让它发疯的气息。
      彼得。
      彼得还活着。
      彼得就在哈利身边。
      黑狗的爪子深深陷进泥里。
      愤怒像火一样烧穿它被摄魂怪啃噬过的胸膛。
      它想扑过去。
      咬住那只老鼠。
      把它拖到所有人面前。
      让它变回那张懦弱、苍白、该死的脸。
      可是它不能。
      它现在只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越狱犯。
      杀人凶手。
      疯狗。
      如果它冲出去,摄魂怪会扑上来,傲罗会扑上来,教授们也会扑上来。最糟糕的是,哈利可能会用那双和莉莉一样的眼睛看着它,以为它要伤害他的朋友。
      黑狗低低呜咽了一声。
      那声音被暴雨吞掉。
      它必须等。
      必须找到证据。
      必须让人相信。
      可是十二年了。
      谁会相信一只狗?
      雨水顺着它的眼角流下来,看起来像眼泪。
      就在这时,一只姜黄色的大猫从看台下方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克鲁克山。
      它停在黑狗面前,扁扁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普通猫的聪明和不耐烦。
      黑狗看着它。
      大猫也看着黑狗。
      片刻后,克鲁克山转头,朝城堡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它。
      像是在说:跟上。
      黑狗犹豫了很久。
      最终,它低下头,跟了上去。
      ……
      哈利醒来时,已经在医疗翼。
      他的头疼得厉害,喉咙也干得像吞过一把沙子。
      罗恩和赫敏坐在床边。
      罗恩看起来又担心又愤怒。
      赫敏眼圈有些红。
      “我们输了。”哈利声音沙哑地说。
      罗恩立刻道:“那不重要。”
      哈利看向他。
      罗恩显然觉得这句话违背了他一贯的魁地奇立场,立刻补充:“我是说,当然重要,非常重要,伍德的心可能已经碎了。但你差点摔死,所以暂时没那么重要。”
      赫敏说:“塞德里克要求重赛。”
      哈利怔了一下。
      “什么?”
      “他说他是在你被摄魂怪影响的时候抓到金色飞贼的。”赫敏说,“他觉得这样不公平。”
      罗恩撇了撇嘴。
      “赫奇帕奇有时候正直得让人没法讨厌。”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塞德里克在雨里飞行的样子。
      “他抓到了飞贼。”哈利低声说,“比赛就是这样。”
      赫敏看着他,“你真的这么想?”
      哈利点了点头。
      他不想输。
      但他也知道,塞德里克没有做错。
      “我的扫帚呢?”哈利忽然问。
      罗恩和赫敏同时沉默。
      哈利心里一沉。
      “怎么了?”
      罗恩看起来痛苦极了。
      “它……被风吹到打人柳那里去了。”
      哈利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
      赫敏轻声说:“对不起,哈利。”
      病床旁边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罗恩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你错过了最厉害的部分!”
      哈利睁开眼。
      “什么?”
      罗恩立刻坐直身体,手舞足蹈地描述起来。
      “克罗诺斯教授!他站在雨里,举起魔杖,然后所有雨都停住了,不是真的停住,是那种——那种——”
      “被牵引成魔法的丝线。”赫敏补充。
      “对!丝线!然后那些摄魂怪就像被绑住了一样!”罗恩激动得脸都红了,“它们害怕他,哈利!我发誓,那些东西真的害怕他!”
      哈利怔住。
      摄魂怪害怕克罗诺斯?
      他想象不出来。
      在他的记忆里,摄魂怪代表的就是寒冷、黑暗和那声尖叫。它们像无法战胜的恶梦。可罗恩现在说,那些恶梦也会害怕。
      赫敏低声说:“邓布利多教授用了守护神咒,但克罗诺斯教授不是。他用的是另一种魔法。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罗恩看向她,“连你都不知道?”
      赫敏没好气地说:“我不是图书馆目录。”
      “你只是很接近。”
      赫敏瞪他。
      哈利靠在枕头上,忽然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冷了。
      如果摄魂怪也能害怕。
      那它们就不是不可战胜的。
      ……
      当天夜里,克罗诺斯回到图书馆。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
      他点亮一盏灯,将《阿尼马格斯研究概论》《阿兹卡班与摄魂怪》《守护神咒的历史演化》三本书摊开。
      雨中的那场魔法消耗了他不少精力。
      白杨木魔杖安静地躺在桌上,杖身比平时暗了一些。它替他承受了过多魔力的牵引,需要休息。
      “谢谢。”克罗诺斯对它说。
      魔杖没有回答。
      但它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他翻开书。
      正读到未登记阿尼马格斯相关条目时,窗台上传来轻轻一声响。
      克罗诺斯抬头。
      一只姜黄色大猫站在窗外,浑身湿透,扁脸上的表情非常不高兴。
      克鲁克山。
      它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
      克罗诺斯看着桌上的书被甩上水点,想起平斯夫人对图书的严厉态度,立刻挥动魔杖,将水珠收束起来。
      克鲁克山跳上桌子,把嘴里叼着的一小撮灰色毛发放到书页上。
      克罗诺斯低头看去。
      灰色鼠毛。
      上面残留着一丝非常微弱的魔力。
      不是动物的魔力。
      但也不够清晰。
      克鲁克山抬起爪子,按在《阿尼马格斯研究概论》那一页上。
      克罗诺斯看着它。
      “你知道什么?”
      克鲁克山当然没有回答。
      它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雨幕深处,一道黑色影子在禁林方向一闪而过。
      克罗诺斯站起来。
      那一瞬间,他在湿冷的夜风里,同时感受到三种气息。
      摄魂怪残留的寒冷。
      黑狗压抑到近乎破碎的意志。
      以及那撮灰色鼠毛上,微弱得像谎言一样的人类魔力。
      克罗诺斯慢慢拿起白杨木魔杖。
      窗外,雨声忽然变得更重了。
      而在霍格沃茨城堡某个温暖的角落里,罗恩·韦斯莱的口袋轻轻动了一下。
      斑斑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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