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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根魔杖 比赛(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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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八根魔杖
克罗诺斯开始逐渐明白,霍格沃茨不是一座单纯由石头、楼梯、画像、课堂和魔法构成的城堡。
它更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清晨时,城堡会被猫头鹰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唤醒;午后,阳光斜斜落在走廊上,画像里的女士们会换上更明亮的裙子;夜晚,盔甲会在无人经过的地方小声争论几百年前的战役,幽灵们从墙壁里无声穿过,带来一阵不属于季节的寒意。
克罗诺斯过去不理解这些。
作为老魔杖的时候,他感知世界的方式很简单。
魔力强弱。
意志锋利与否。
灵魂是否完整。
主人是否足够强大。
可现在,世界变得太复杂了。复杂到一本书无法完全解释,一条规则无法完全概括,一句咒语也无法立刻解决。
比如,家养小精灵。
第一次有小精灵在厨房里为他端来一盘刚出炉的南瓜馅饼时,克罗诺斯照着麦格教授教过的常识,说了一句“谢谢”。
那只家养小精灵当场僵住。
随后,它那双网球一样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开始用一种几乎要把额头撞进地板的姿势向他鞠躬。
“先生竟然感谢霍格沃茨的小精灵!先生太仁慈了!先生太高贵了!”
克罗诺斯手里拿着南瓜馅饼,迟疑地看着它。
“我只是说了谢谢。”
“先生说了谢谢!”小精灵哭得更厉害了。
后来麦格教授不得不告诉他,对小精灵说话时可以保持礼貌,但不要过分郑重,否则厨房很可能会因为感动而在半小时内送来二十七盘不同口味的馅饼。
克罗诺斯认真记下了这一点。
再比如,画像。
他最初以为画像只是一种保存记忆的魔法物品。后来他发现,画像里的巫师们拥有非常强烈的个性。他们会聊天,会争吵,会抱怨,会在他走廊里停留过久时不满地问:“年轻人,你难道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有一次,一位穿着十六世纪长袍的女巫画像看见克罗诺斯盯着她的画框研究了整整一刻钟,终于忍无可忍。
“先生,你再这样看下去,我就要怀疑你打算把我从画里拆出来了。”
克罗诺斯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意识是否完全依附于画布,还是依附于霍格沃茨整体魔法结构。”
画像女巫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对隔壁画像里的男巫说:“他比拉文克劳还可怕。”
克罗诺斯没有反驳。
因为他还没来得及读完关于魔法画像的书。
幽灵们对他的态度则更复杂一些。
差点没头的尼克非常友好,甚至试图邀请他参加无头猎手俱乐部的旁听活动。血人巴罗远远看过他一次,什么也没有说。桃金娘则在三楼盥洗室外幽幽地问他:“你也死过吗?”
克罗诺斯想了很久。
“我被折断过。”
桃金娘沉默片刻,突然哭着冲回了盥洗室。
后来赫敏告诉他,这句话在人类语境里可能有些过于沉重。
克罗诺斯又把这一条记了下来。
人类语言有时比魔咒更难掌握。
魔咒的错误通常会产生明确后果。
而语言的错误,可能会让一个幽灵哭一整晚。
他学得很慢。
但确实在学。
除了学习做人,克罗诺斯也在读书。
他读《标准咒语》系列,读《近代防御术基础》,读《变形术理论》,读《魔法生物分类与责任认定》,也读那本被他反复翻开的《阿尼马格斯研究概论》。
那只叫斑斑的老鼠仍旧让他在意。
它身上的魔力太弱,弱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可那种不协调感却始终存在,像一根藏在布料深处的细针,只有偶尔在某个角度刺一下,提醒他那里有问题。
只是克罗诺斯还不能判断。
书上说,阿尼马格斯可以在保留人类意识的情况下变成动物。
书上也说,未登记阿尼马格斯极其罕见,且非常难以发现。
但书没有告诉他,如果一个巫师变成一只老鼠很多年,他身上的魔力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克罗诺斯合上书。
他需要更多观察。
以及更多耐心。
耐心也是他正在学习的东西。
……
高年级的决斗实践课,比三年级更热闹,也更危险。
五年级的格兰芬多和赫奇帕奇一起上课。
这意味着弗雷德、乔治·韦斯莱和塞德里克·迪戈里同时出现在教室里。
克罗诺斯很快发现,高年级学生和三年级学生完全不同。
三年级学生还会因为教授的一个眼神安静下来,虽然罗恩·韦斯莱除外。五年级学生则明显更懂得如何在表面服从的同时,在规则边缘试探。
尤其是韦斯莱双胞胎。
“克罗诺斯教授。”弗雷德举手,神情诚恳得让麦格教授如果在场一定会立刻警觉,“如果在决斗中,对方的头发突然变成一窝尖叫的白鼬,这算有效打断吗?”
乔治补充:“假设白鼬没有受到永久性伤害。”
赫奇帕奇那边立刻有人笑出声。
克罗诺斯思考了一下。
“如果你能在不伤害对手的前提下,让对方失去继续施法的专注,理论上算有效打断。”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眼睛同时亮了。
塞德里克·迪戈里立刻举手。
“教授,我认为这可能会鼓励他们把恶作剧和决斗混在一起。”
他说这话时没有告状的尖锐,语气温和而公正。克罗诺斯看向这个赫奇帕奇男孩。塞德里克身上的魔力干净、稳定,像一块被雨水洗过的浅色石头。他很年轻,却已经有一种不急于证明自己的从容。
“你的担心有道理。”克罗诺斯说。
弗雷德立刻一脸受伤,“迪戈里,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们?”
乔治点头,“我们从不把恶作剧和决斗混在一起。”
塞德里克看着他们。
“上周你们在走廊里测试会喷烟的糖羽毛笔,导致两个一年级以为自己中了黑魔法诅咒。”
“那不是决斗。”弗雷德严肃地说。
“那是文具研究。”乔治补充。
教室里笑成一片。
克罗诺斯没有制止。
他发现,人类在笑的时候,魔力会变得松弛,也会变得明亮。那不是施法需要的强大,却能让许多人在紧张之前短暂地恢复柔软。
这大概也有用。
虽然不是战斗意义上的有用。
“今天练习群体掩护。”克罗诺斯说道。
教室安静下来。
“低年级需要先学会保护自己。高年级则需要学会保护队伍。真正的危险不会永远给你一对一的机会。你们可能会和朋友、同学、陌生人,甚至讨厌的人站在同一边。”
弗雷德小声对乔治说:“他说讨厌的人时看了你一眼。”
乔治立刻回道:“不,他看的是你。”
塞德里克忍着笑,举起魔杖。
克罗诺斯挥手,教室中央升起数个训练假人。它们手里拿着模拟魔杖,身上亮着不同颜色的符文,代表攻击、干扰、追踪和束缚。
第一轮,弗雷德和乔治一组。
他们的配合几乎出乎克罗诺斯预料。
双胞胎看似胡闹,但实际反应极快。他们不按常规顺序施法,经常用一个看起来滑稽的小咒语打断假人的攻击节奏,再由另一个人用缴械咒或障碍咒补上。一次训练中,乔治甚至把一个假人的脚变成了两只茶壶,弗雷德顺势一记昏迷咒,将它击倒在地。
“这不算标准动作。”塞德里克评价道。
“但有效。”克罗诺斯说。
弗雷德立刻朝塞德里克露出得意笑容。
克罗诺斯补充:“不过,如果面对真正敌人,茶壶可能会让你多活三秒,也可能让你因为得意多死三秒。”
弗雷德的笑容停住。
乔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起来我们需要把得意缩短到两秒以内。”
塞德里克没忍住笑了。
轮到塞德里克时,他的表现完全不同。
他不花哨,不急躁,也不抢攻。每一次防御都很稳,每一次反击都留有余地。他会主动为同伴挡下咒语,也会在最适合的时机后退重整队形。
赫奇帕奇学生为他鼓掌。
格兰芬多也鼓了掌。
克罗诺斯看着塞德里克。
“很好。”
塞德里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教授。”
“你很适合保护别人。”克罗诺斯说。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称赞。
他听得出来。
克罗诺斯没有继续解释。
他只是想起奥利凡德说过的那句“魔杖选择巫师”。
塞德里克的魔力不是最强的。
可有些人的价值,似乎从来不在于他们能击倒多少对手,而在于他们站在哪里,身边的人就会觉得安全一些。
这也是克罗诺斯最近才开始理解的事。
下课时,弗雷德和乔治一左一右凑过来。
“教授,您觉得如果把尖叫白鼬改成尖叫袜子,会不会更安全?”
“袜子没有牙。”乔治说。
克罗诺斯认真回答:“如果袜子只是尖叫,不会咬人,安全性确实更高。”
双胞胎露出受到启发的表情。
麦格教授如果在这里,大概会立刻把这段对话列入霍格沃茨危险预警。
塞德里克路过时,忍不住提醒:“教授,我觉得他们真的会做出来。”
克罗诺斯点头。
“我知道。”
“那您还回答?”
“他们问了问题。”
塞德里克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您真是一位很特别的教授。”
克罗诺斯看着他。
“这句话是称赞吗?”
“是。”塞德里克说,“至少我没有别的意思。”
“谢谢。”
塞德里克离开后,差点没头的尼克从墙里飘出来,感慨道:“年轻人们总是精力充沛。想当年我还活着的时候,也曾经有过非常灵活的手腕。”
克罗诺斯看向他脖子上那一点点还连着的皮肉。
尼克立刻退后一点。
“请不要用研究魔法结构的眼神看我的脖子。”
“抱歉。”
“没关系。”尼克清了清嗓子,“你已经比上次进步很多了。至少你这次道歉得很快。”
克罗诺斯把这也记了下来。
及时道歉,是有效的人类相处方式。
……
魁地奇比赛那天,天气糟得不像话。
风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过,雨水斜斜打在城堡窗户上,像无数只手指不停敲击玻璃。禁林被灰色雨雾笼罩,湖面翻起一层层暗色波纹,远处看台上的旗帜被风扯得几乎横飞起来。
格兰芬多对赫奇帕奇。
这本该是一场令人期待的比赛。
伍德从早餐开始就处于一种既紧张又亢奋的状态。他反复告诉哈利,塞德里克·迪戈里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找球手,哈利必须全神贯注,不能被雨、风、摄魂怪、马尔福或者任何该死的意外影响。
“我会努力的。”哈利说。
伍德看起来并不满意。
“努力不够,哈利。你要抓到金色飞贼。”
罗恩在旁边小声说:“伍德有时候听起来像金色飞贼欠了他钱。”
赫敏皱眉看着外面的雨。
“这种天气真的适合比赛吗?”
罗恩立刻说:“当然适合。魁地奇就是要在各种天气下比赛。”
赫敏看他,“如果你在天上被雷劈中,你还会这么说吗?”
罗恩想了想,“那要看我们是不是领先。”
哈利笑了出来。
可他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太多。
自从火车上的摄魂怪之后,他一直不喜欢这种阴冷的天气。雨水、黑暗、寒意,会让他想起那种被抽空所有快乐的感觉,也会让他隐约听见那声尖叫。
他没有告诉罗恩和赫敏。
因为他说不出口。
比赛开始前,克罗诺斯站在教师席旁的高处,望着下方的球场。
他不太理解魁地奇。
从实用角度来看,这项运动很奇怪。
许多人骑着扫帚在空中飞行,为了几个不同大小的球互相追逐、阻挡、冲撞。它不会直接增加魔力,不会提高咒语稳定性,也不能解决伏地魔、摄魂怪、小天狼星,或者那只不像老鼠的老鼠。
可是整个霍格沃茨都因为它变得不同了。
格兰芬多的红金色围巾在雨里湿成一团,学生们仍然拼命挥舞。赫奇帕奇那边的欢呼声温暖而厚重,像一大块被雨浇不灭的蜂蜜蛋糕。即使是斯莱特林,也有许多学生站在看台上,抱着胳膊等着看格兰芬多输球。
无用。
但明亮。
克罗诺斯正在尝试理解这种矛盾。
邓布利多站到他身旁,银白色胡须被雨雾打湿了一点。
“第一次看魁地奇?”
“是的。”克罗诺斯回答,“它很没有效率。”
邓布利多笑了。
“这倒是一个很少有人用来评价魁地奇的词。”
“他们飞得很危险,消耗体力,也消耗时间。金色飞贼的分数过高,导致整体规则并不平衡。天气会影响结果,观众的情绪也会影响球员判断。”
邓布利多听得非常认真。
“还有吗?”
“还有。”克罗诺斯看着球场,“它似乎没有实际用途。”
邓布利多眼中笑意更深。
“你看起来却不像讨厌它。”
克罗诺斯沉默了一会儿。
雨从看台边缘落下,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帘子。球场中央,队员们已经准备升空。哈利骑在扫帚上,低头听伍德最后叮嘱。塞德里克站在另一侧,神情专注又平静。
看台上的学生们大声呼喊。
那些声音混在雨里,嘈杂,却不刺耳。
“它没有用。”克罗诺斯说,“但他们很快乐。”
邓布利多点点头。
“很多人类真正珍惜的事,都不是因为有用才珍惜。比赛、音乐、糖果、圣诞节、朋友之间没有目的的谈话。它们也许不能让人更强,却能让人在艰难的时候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继续活着。”
克罗诺斯想起摄魂怪。
“所以这对灵魂有好处?”
“我认为是的。”邓布利多说,“快乐不是软弱,克罗诺斯。很多时候,它是人抵抗黑暗的第一道防线。”
克罗诺斯看向球场。
哨声响起。
十四把扫帚同时升空。
看台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克罗诺斯第一次觉得,也许无用之物并非真的无用。
它们只是作用在更深的地方。
作用在精神,记忆,灵魂,以及人类愿意一次次从失败和恐惧中站起来的那部分东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