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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根魔杖 适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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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十根魔杖
魁地奇比赛后的几天里,霍格沃茨一直笼罩在一种奇怪的气氛中。
雨已经停了。
可是那场暴雨留下的寒意,却像没有完全离开城堡。学生们走过走廊时,仍旧会压低声音谈论那天发生的事。有人说,摄魂怪像黑色的潮水一样从球场边缘涌过来;有人说,哈利·波特从扫帚上掉下来的时候,整个格兰芬多看台都差点停止呼吸;也有人说,邓布利多校长召唤出的银色凤凰照亮了半个天空。
当然,更多人谈论的是克罗诺斯。
学生们的想象力显然比很多魔法书都要丰富。
第一天,有人说克罗诺斯教授用暴雨织了一张网,把摄魂怪钉在了半空。
第二天,这张网变成了某种失落的古代魔法,能够给“没有灵魂的怪物重新画出灵魂的边界”。
第三天,弗雷德和乔治在礼堂里非常认真地宣布,他们听一位拉文克劳学生说,克罗诺斯教授其实是某个早已失传的雨神。
罗恩对此十分感兴趣。
“雨神听起来不错。”他在早餐桌上说,“比魔药课教授友好多了。”
赫敏头也不抬地翻着书,“那只是谣言。”
“我知道。”罗恩说,“但你不觉得霍格沃茨需要一个雨神吗?尤其是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如果他能让雨只下在斯莱特林那边,我愿意选他的课到七年级。”
哈利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庞弗雷夫人不允许他立刻恢复训练,伍德对此看起来像是被人抽走了半个灵魂。塞德里克·迪戈里在比赛后专门来过医疗翼,认真地说,如果霍琦夫人和两边队长同意,他愿意重赛。
哈利很感激。
但他拒绝了。
塞德里克抓住了金色飞贼。
比赛就是比赛。
哪怕那场比赛糟糕透顶。
克罗诺斯也在这几天里慢慢恢复。
魁地奇球场上,他用雨水强行标记摄魂怪的边界,消耗的不只是魔力。更准确地说,那像是从身体里拉出某种更深的东西。不疼也不疲惫。但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空”。
白杨木魔杖的杖身暗淡了两天。
克罗诺斯每天清晨都会把它放在窗边,让阳光照在浅色木纹上。
他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有用。
书上没有写过无杖芯魔杖在承担过量边界魔法后该如何恢复,奥利凡德也没有给出过护理说明。可当第一缕阳光落在白杨木杖身上时,它会有非常轻微的魔力回应。
克罗诺斯觉得,它应该喜欢。
到了第四天傍晚,福克斯来到图书馆。
凤凰停在窗台上,金红色羽毛在夕光里像一小团安静燃烧的火。它低头看了看克罗诺斯摊开的书,又看了看桌边那几根被仔细封存起来的灰色鼠毛,发出一声很轻的鸣叫。
克罗诺斯合上《未登记变形者的识别难点》。
“现在?”
福克斯偏了偏头。
克罗诺斯觉得这是肯定。
他拿起白杨木魔杖,离开图书馆,沿着熟悉的楼梯走向校长室。
校长室里,邓布利多正站在窗前。
窗外的天空很低,云层压在禁林上方。距离那场暴雨已经过去几天,可魁地奇球场边缘仍有一些地方颜色偏深,像那天的雨水没有完全干透。
办公桌上摊着几封魔法部来信。
最上面那封信纸边缘有被反复翻阅过的痕迹,红色印章端正地压在署名处。克罗诺斯认得那个印章,来自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
“晚上好,克罗诺斯。”邓布利多转过身,语气温和,“抱歉,隔了几天才找你谈话。”
“你在处理摄魂怪。”
“是的。”邓布利多说道,“还有魔法部。后者有时候比前者更难处理。”
克罗诺斯在他对面坐下。
邓布利多挥了挥魔杖,一杯热巧克力出现在克罗诺斯面前。
“庞弗雷夫人认为,热巧克力对经历过摄魂怪的人很有帮助。虽然你似乎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受影响,但我认为,养成一些人类习惯总不是坏事。”
克罗诺斯低头看着杯子。
巧克力的气味很浓,甜味随着热气向上升起。
他已经知道,这种东西并不能增加魔力。但他听到过罗恩·韦斯莱非常坚定地认为巧克力有用。
这似乎就足够了。
“它比魔药好。”克罗诺斯评价道。
邓布利多笑了。
“我会尽量不把这句话转告庞弗雷夫人。”
克罗诺斯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比较安全。”
短暂的轻松过后,邓布利多拿起桌上的魔法部来信。
“福吉部长对那天发生的事表示遗憾。”他说,“同时,他坚持认为,摄魂怪驻守霍格沃茨和霍格莫德周边,仍然是保护学生和居民的必要措施。”
克罗诺斯看着那封信。
“遗憾。”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承担责任。”
墙上的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邓布利多眼中掠过一点笑意,却并不轻松。
“你学得很快。”
“因为这个词很像魔法部。”克罗诺斯说,“看起来有形状,里面是空的。”
菲尼亚斯这一次笑得更明显了。
“阿不思,我开始喜欢这个年轻人了。”
邓布利多没有理会画像。
“非常尖锐的评价。”他说,“不过,并非完全错误。”
克罗诺斯问:“福吉为什么坚持让摄魂怪留在霍格沃茨和霍格莫德附近?如果魔法部不能真正完全控制住他们,这就不是保护,而是危险。”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信纸放回桌面,指尖轻轻按在红色印章旁边。
“康奈利需要让魔法界看见,魔法部正在做事。”他缓缓说道,“小天狼星·布莱克从阿兹卡班逃走,已经让许多人感到不安。恐惧会要求一个看得见的答案,而摄魂怪非常看得见。”
“所以不是为了保护。”
“一部分是为了保护。”邓布利多没有简单否定,“福吉并不是希望学生受伤。他恐惧布莱克进入霍格沃茨,恐惧舆论失控,恐惧魔法部显得无能。可是,当一个人太害怕失去权力时,他就会把控制误认为安全。”
克罗诺斯想起球场上那些越过边界的摄魂怪。
它们被快乐吸引,被恐惧喂养,像黑潮一样涌向学生。
“他无法控制摄魂怪。”
“是的。”邓布利多说,“可承认这一点,对一位部长来说并不容易。”
“他也不信任你。”
校长室安静了一瞬。
福克斯在金色栖枝上轻轻展开翅膀,火焰般的羽毛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邓布利多的声音依旧温和。
“康奈利愿意在需要答案时来问我。但他不愿意在需要权威时承认自己需要我。人类有时候会把依赖误认为羞辱,把提醒误认为挑战。尤其当他坐在部长的位置上,就更容易如此。”
克罗诺斯若有所思。
“权力让他更害怕。”
“某种意义上,是的。”
“这不合理。”克罗诺斯说,“权力应该让人更安全。”
邓布利多看着他。
“很多人一生都在追求权力,因为他们以为权力可以驱散恐惧。可事实上,权力常常让人更加害怕失去。害怕失去地位,失去追随,失去控制,失去自己原本以为已经握住的东西。”
克罗诺斯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曾经被无数人握住过。
那些人握住他的时候,也许都以为自己握住了安全。
可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后反而因为追逐他而走向死亡。
邓布利多轻声问:“那天在魁地奇球场上,你使用的不是守护神咒。”
“不是。”
“你做了什么?”
克罗诺斯想了一会儿。
他现在已经知道,人类之间的交流不能只给出结果,还需要解释过程。赫敏·格兰杰尤其重视过程。罗恩·韦斯莱则在听不懂过程时会露出一种灵魂暂时离开身体的表情。
“摄魂怪不是完整的生命。”克罗诺斯说道,“它们更像裂缝。它们存在,但没有稳定的边界。它们依靠吸食人类的快乐、希望和温暖,维持自己在世界上的形状。”
邓布利多没有打断他。
“我不能使用守护神咒。”克罗诺斯继续道,“我没有足够明确、足够强烈的快乐记忆。我只能感受到它们的结构。暴雨中,水是最容易被临时牵引的媒介。每一滴雨都会短暂经过摄魂怪的外部轮廓,所以我借用雨水,把它们与世界接触的边缘标记出来。”
“你把它们从裂缝中拉了出来。”
“是。”克罗诺斯说,“它们害怕这个。”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一声。
“非常古老的思路。”
“古老?”
“魔法最早并不是咒语。”邓布利多说,“甚至也不是挥动魔杖做出动作。人类在学会规范咒语以前,曾经用名字、图形、血缘、誓言和记忆理解世界。给一个东西命名,意味着认识它;画出它的边界,意味着限制它;理解它的本质,意味着它不能再完全藏在黑暗中。”
克罗诺斯认真听着。
这是书里没有直接写出来的东西。
邓布利多继续道:“大多数巫师面对摄魂怪时,只能用守护神咒驱逐它们。因为摄魂怪代表的是痛苦、绝望和空洞,而守护神咒代表的是人愿意守住的快乐。但你用了另一种方法。你没有用快乐对抗绝望,而是用理解对抗未知。”
克罗诺斯问:“这不好吗?”
“不是不好。”邓布利多看着他,“只是危险。”
“因为魔法部会想知道。”
“魔法部,神秘事务司,某些野心家,甚至一些自认为只是好奇的学者。”邓布利多说,“如果他们知道摄魂怪可以被这种方式束缚,第一反应未必是如何保护人,而是如何利用这种束缚。”
克罗诺斯明白了。
“他们会想拥有它。”
“很多人都会。”
“就像老魔杖。”
邓布利多沉默了。
校长室壁炉里的火轻轻跳了一下。
过了很久,邓布利多才说:“是的。就像老魔杖。”
克罗诺斯低头看着自己的白杨木魔杖。
“可这不是老魔杖。”
“我知道。”
“这是我的同伴。”
邓布利多的目光柔和下来。
“奥利凡德先生会很高兴听到这句话。”
“他已经听过了。”
“那他一定很高兴。”
克罗诺斯想了想奥利凡德当时的表情。
“他看起来快哭了。”
邓布利多笑了笑。
随后,他又问:“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魔力来自哪里?”
克罗诺斯抬眼。
这个问题,他最近也在想。
巫师的魔力来自哪里?
书上有很多说法。有人认为魔力来源于血脉,有人认为来源于灵魂,有人认为巫师体内存在一种天生能够与外界魔法波共振的核心。小巫师在很小的时候就会出现无意识魔法,那不是学习结果,而是一种本能反应。
可施法又不仅仅是本能。
一个巫师真正使用魔法时,需要身体承载魔力,需要意志决定方向,需要灵魂赋予魔法某种深层的稳定性。魔杖则像一座桥,将身体里的魔力和外界游荡的魔法波连接起来,让混乱的力量变成可被控制的形式。
克罗诺斯过去就是这样的桥。
可现在,他不只是桥。
他有身体。
有意识。
有一支属于自己的白杨木魔杖。
那他的魔力来自哪里?
来自时光之沙重塑出的身体?
来自老魔杖本身残留的力量?
来自接骨木与夜骐尾毛曾经构成的核心?
还是来自那些一代又一代巫师通过他施法时留下的魔力、意志和灵魂残响?
如果一个人的力量,来自无数曾经使用过他的人,那么这力量到底算不算属于他自己?
克罗诺斯低声说:“我不知道。”
邓布利多没有催促。
克罗诺斯看着杯中的热巧克力。
“我过去感受到的魔力,大多来自别人。巫师握住我,魔力进入我的杖身,意志决定魔咒,灵魂让魔法稳定。我回应他们,放大他们,帮助他们完成施法。”
“现在呢?”
“现在我能自己施法。”克罗诺斯说,“但我不知道,那些力量是不是我的。它们像沉积在我身体里的旧回声。我可以使用它们,可有时候,我分不清哪一部分是我,哪一部分是曾经握住我的人。”
邓布利多的眼神温和下来。
“也许这正是你需要学习的原因。”
“学习魔法?”
“学习成为自己。”
克罗诺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问:“一个人如何知道,某种东西属于自己?”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当你不是因为惯性,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别人留下的影子,而是因为你愿意如此选择时,那一刻,它就开始属于你。”
克罗诺斯握住杯子。
热巧克力已经不那么烫了。
他想起白杨木魔杖。
想起香草冰淇淋。
想起魁地奇球场上那些在暴雨中依旧欢呼的学生。
想起罗恩说巧克力肯定算快乐时理直气壮的表情。
这些东西很小。
小到无法和老魔杖漫长的历史相比。
可它们不是任何主人留给他的。
是他自己看见的。
自己尝到的。
自己记住的。
也许这就是开始。
……
离开校长室后,克罗诺斯没有立刻回房间。
他去了厨房。
去厨房的路,他已经很熟了。走到一幅画着水果的静物画前,轻轻挠了挠那只梨,梨便咯咯笑着变成门把手。
门一打开,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厨房里亮堂堂的,锅子自己搅拌,盘子排着队在半空飞行,许多家养小精灵忙得像一群小小的旋风。空气中飘着烤面包、奶油蘑菇汤和南瓜馅饼的香味。
“克罗诺斯先生!”
一只耳朵特别大的小精灵第一个发现他,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银盘举到头顶。
“先生来了!先生今天需要恢复套餐吗?厨房可以准备热巧克力、奶油汤、烤鸡腿、姜汁布丁、南瓜馅饼、蜂蜜蛋糕、香草奶冻、巧克力松饼——”
克罗诺斯立刻想起上一次的二十七盘馅饼。
“只要一杯热牛奶。”
小精灵的耳朵耷拉下来。
“先生只要一杯热牛奶?”
“是的。”
“先生是不是不满意厨房?”
“不。”克罗诺斯说,“我只是无法吃下二十七盘食物。”
小精灵立刻睁大眼睛。
“厨房可以只准备二十六盘!”
“不需要。”
“二十五盘也可以!”
“一杯热牛奶。”
“再加一块饼干?”小精灵小心翼翼地问,像是在为整个厨房争取最后的尊严。
克罗诺斯想了想。
饼干没有明显用途。
但他现在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它不值得存在。
“可以。”
小精灵瞬间振奋起来。
“先生要饼干!先生接受了厨房的饼干!”
下一秒,半个厨房的小精灵都转了过来。
克罗诺斯意识到事情可能又会变得不太受控制。
“只要一块。”
小精灵们集体露出受伤的表情。
“或者两块。”克罗诺斯补充。
它们立刻恢复了工作热情。
很快,一杯热牛奶和两块饼干被郑重地放在他面前。那种郑重程度,让克罗诺斯觉得自己面前摆的不是夜宵,而是某种古老魔法仪式的核心材料。
他拿起饼干咬了一口。
甜。
酥脆。
有坚果味。
“很好吃。”他说。
那只耳朵很大的小精灵捂住嘴,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
克罗诺斯立刻补充:“我适度感谢你们。”
小精灵哭得更厉害了。
“先生适度感谢我们!”
克罗诺斯沉默片刻,决定以后还需要继续学习如何正确感谢家养小精灵。
他喝着热牛奶,听厨房里的声音。
锅铲敲击锅壁。
盘子落在架子上。
小精灵们低声讨论明天早餐应该准备多少香肠,以及赫奇帕奇学生最近是不是更喜欢蜂蜜味的布丁。
这些声音没有用。
却温暖。
克罗诺斯想,人类也许不是唯一需要快乐的存在。
小精灵也会因为食物被喜欢而高兴。
画像会因为被礼貌对待而骄傲。
幽灵会因为一句话哭泣。
世界上有太多东西,不是靠强弱判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