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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根魔杖 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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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二十八根魔杖
哈利握住了魔杖。
他的手指很冷,掌心却出了汗。
寝室里很暗。窗外的雪把月光反射进来,给每一张床脚都涂上一层淡淡的白。罗恩睡得很沉,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嘴巴微微张着,一只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垂在床边。纳威在另一张床上轻轻打着呼噜。西莫的床帘里传出一点含混的梦话,很快又没了声音。
那道痕迹还在罗恩床边。
很浅。
如果不是哈利刚从梦里惊醒,眼睛还一直盯着那块地板,他也许根本不会注意。灰尘上有几枚小小的印子,一点连着一点,从罗恩床脚绕出来,又朝门口去了。印子太小,像老鼠爪子,也可能只是木地板上原本就有的划痕。
哈利蹲下去。
冷意从膝盖钻进来。他把魔杖尖靠近地板,没有念咒,使用了他刚刚掌握的还不熟练的无声咒施展了一个最基础的照明术。
那几枚印子亮了一下。
是真的。
不是从梦里带出来的影子。
罗恩还在睡。
床帘垂在夜色里。那只曾经在他枕头旁睡觉的老鼠,可能刚刚又回来过。
哈利的喉咙发紧。
他知道自己应该去把这件事报告给教授们,麦格教授,克罗诺斯教授,邓布利多校长,随便哪一个成年人都比他更该处理这件事。
可他也知道,等他说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梦,为什么醒来,为什么盯着罗恩床边看,那只老鼠早就能钻进墙里。
十二年。
它藏了十二年。
它最会利用的就是别人的慢一步。
哈利慢慢站起来。他看了罗恩一眼。
罗恩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只脚。他睡得毫无防备。哈利忽然想起罗恩为了斑斑失踪和赫敏冷战的那几天,想起他嘴硬,想起他假装不在乎,想起他把“它只是一只老鼠”说了好几遍,可每次说完脸色都更难看。
哈利没叫醒他。
他从箱子里拿出隐形衣,披到肩上,又把衣角掖好。随后,他轻轻推开寝室门。
公共休息室里炉火快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扶手椅歪在阴影里,像几个打盹的老人。胖夫人画像后的通道很冷。哈利钻出去时,胖夫人在梦里哼了一声,没有醒。
走廊里的石墙吸走了白天的热气。
远处盔甲偶尔响一下。楼梯深处传来风声。风绕过高窗,从墙缝里吹过去,听起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话。
哈利沿着刚才记住的方向走。
其实出了寝室以后,他已经看不太清痕迹了。
他只能慢慢往下走。
越走,心越沉。
他觉得自己追的不是一只老鼠。
他追着的是一个名字,是一段记忆。
那个名字从他父母死去的夜晚跑出来,跑过了十二年,跑进罗恩的床帘,又跑到这条冷冰冰的走廊里。
三楼拐角处,一只手忽然拍上他的肩膀。
哈利差点喊出来。
他猛地转身,魔杖已经举起。隐形衣被掀起一角,冷空气一下钻进去。
“哇哦。”弗雷德的脸从黑暗里探出来,“反应不错。”
乔治站在另一边,举着两只手。
“差一点,我就要倒在霍格沃茨三楼走廊,英年早逝,令人惋惜。”
哈利捂着胸口,压低声音。
“你们疯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弗雷德说。
乔治点点头,“不过现在讨论家族传统有点晚。”
哈利把隐形衣往身上拢了拢。
“你们为什么在这儿?”
双胞胎同时看他。
“夜游。”
“这很明显。”
弗雷德打量他,“你呢,哈利?”
乔治眯起眼睛,“披着隐形衣,拿着魔杖,脸色像刚在宾斯教授课上听见爆炸声。”
哈利沉默了一下。
刚才他一个人走在走廊里,梦里的画面还跟着他。密室里的水,母亲的声音,罗恩床边的小印子,彼得那个名字,全挤在脑子里。城堡很大,夜又很冷,他差点觉得自己走进了另一个梦。
双胞胎突然出现,吓得他心脏差点停掉。
可他们站在那里,乱糟糟的红头发,睡袍外套着校袍,口袋鼓鼓囊囊,不知道装了多少违规小玩意儿。弗雷德袖口还沾着一块糖霜。乔治靴子上挂着一根干草,大概刚从哪条密道钻出来。
哈利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霍格沃茨。
真正的霍格沃茨。
有夜游,有恶作剧,有韦斯莱双胞胎,有被抓到后可能扣分的危险。
他低声说:“我在罗恩床边看见了痕迹。很小,像老鼠爪子。”
双胞胎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们很少这样同时安静。
弗雷德问:“你确定?”
“不确定。”哈利说,“可我想跟过去看看。”
乔治低头看了看他的魔杖。
“一个人?”
哈利没有回答。
弗雷德轻轻叹了口气。
“哈利,夜游可以一个人。”
乔治接上:“追一个可能害死你父母、还在我们家装了十二年老鼠的人,最好别一个人。”
哈利抬头看他们。
弗雷德说:“我们跟你去。”
“你们不用——”
“用。”乔治打断他,“我们是韦斯莱。”
弗雷德的声音轻了些。
“如果那东西真在我们家藏了十二年,我们得知道。我们有权利也有义务去找到那只老鼠。”
哈利看着他们。
双胞胎平时总像什么都不在乎。规则,作业,级长,费尔奇,珀西的怒火,麦格教授即将扣下来的分数。他们都能拿来开玩笑。
可现在,他们却显得那么正式与可靠。
斑斑在韦斯莱家待过许多年。它先属于珀西,后来属于罗恩。它在陋居的厨房里吃过东西,在孩子们的房间里睡过觉,被莫莉夫人嫌弃过,也许还趴在金妮的旧课本上睡过。
如果它真是彼得,韦斯莱家每一个人都被它骗过。
“谢谢。”哈利说。
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
“别这么严肃。”
乔治说:“我们会收费。”
哈利愣了一下,“什么?”
“一场魁地奇决赛胜利。”弗雷德说。
“再加一条,”乔治补充,“永远别告诉妈妈我们今晚在这里。”
哈利终于笑了一下。
“成交。”
……
克罗诺斯没有睡。
他坐在休息室窗边。桌上摊着邓布利多送他的深蓝色笔记本,封皮边缘的银线在夜里泛着一点冷光。斯普劳特教授送的小植物在窗台上发亮,光很弱,藏在叶片里。克鲁克山蜷在书架顶上,半睁着眼。
房间里少了黑狗的呼吸声。
地毯空了一块。
小天狼星被关进密室。
那个安排看起来很合理。学生不可能也没有能力“误入”,摄魂怪也不能靠近。魔法部留下了傲罗,福吉能保住一点部长的体面,邓布利多也能暂时保住小天狼星的灵魂。
人类似乎很会制造这种“合理”。
几方都难受,几方都不能完全满意。最后,他们把难受和不满意放进一间屋子,挂上锁,安排值班,再告诉自己事情正在被处理中。
克罗诺斯低头看笔记本。
他写了很多句子。
有些写得端正,有些写到一半停住,墨点在纸上晕开。
这一学期,他见了太多人。
邓布利多,哈利,麦格,斯内普,卢平,小天狼星,福吉,赫敏,罗恩,马尔福,双胞胎,海格,还有那只始终不肯以人形出现的彼得。
从前,他以为巫师就是握住魔杖的手。
那只手会发抖,会收紧,会把魔力灌进他身体里。作为老魔杖时,他只需要判断谁赢了谁,谁的魔力更强,谁的意志更硬,谁更配支配他。
现在他有眼睛。
眼睛比魔力麻烦。
魔力能告诉他斯内普身上有黑魔法的痕迹,有压了许多年的怒意,有某些咒语留下的阴冷回声。眼睛却让他看见,斯内普听见莉莉名字时,嘴角会出现很短的一下抽动。他很快会用冷脸遮过去,像把窗帘拉上。可克罗诺斯已经看见了。
卢平总是疲惫。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温和,语气也温和,课堂上会给学生巧克力,会很认真地告诉哈利詹姆不是完美的人。可他看见小天狼星时,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一下碎得很厉害。十二年的恨没有消失,想念也没有消失。它们挤在同一个拥抱里,谁也没能把谁赶走。
小天狼星吃东西时很快。
他不喜欢别人发现自己很饿,不喜欢被别人看管,不喜欢以狗的样子待在房间里。可邓布利多说“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时,他转过了脸。那一下太快,旁人也许只看见他的骄傲。克罗诺斯却看见他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像一盏差点被风吹灭的灯。
哈利更难懂。
像他的同龄人一样,他也是一个冲动的十几岁的男孩,会违反规则,会披着隐形衣去不该去的地方。可他飞起来时,整个人又轻得像终于把属于他那该死的命运甩开了一小会儿。他害怕摄魂怪,仍然愿意追出去。他恨彼得,却也不会轻易杀死一个跪在地上求饶的人。
赫敏把自己逼得太紧。
她相信书,相信证据,相信一页一页查下去总能找到答案。她用魔法道具把时间撕开,试图多塞几门课进去。克罗诺斯看见她魔力边缘变薄,就像布被反复扯开又缝上。她不觉得自己在受伤,她只觉得自己还不够努力。
罗恩说话常常比脑子快。
他会抱怨,会嫉妒,会嘴硬。可朋友需要他时,他总在附近。斑斑这件事对他太残忍。一个孩子珍惜过一只宠物,最后发现那可能是一个藏在他身边的、别有用心的成年人。克罗诺斯很难判断,哪一种更难受:失去一只老鼠,还是发现那只老鼠从来不该被抱在自己怀里。
至于福吉。
克罗诺斯的羽毛笔停住。
福吉站在雪地里时,帽子被自己捏得变形。他努力把腰背挺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一个堂堂正正的魔法部长,努力让傲罗只看他。可那些傲罗听见邓布利多说话时,手里的魔杖还是慢了半拍。
福吉看见了。
那一刻,他怕的不是小天狼星,也不是摄魂怪失控。
他怕别人发现,自己这个魔法部长并不总是最有分量的那个人。
权力有时像一把椅子。坐上去的人以为自己坐在了最高处。可真正高高在上的人却站在椅子旁边,不用坐下,反而把那把权力的椅子衬得更矮。
邓布利多就是那个人。
他有足够多的力量。若他愿意,许多人会把他推到最前面。他可以命令整个魔法界,可以拥有无限的权力。可他总往后退一步,他更愿意把他收藏的那些恶心的、过于甜腻的甜食拿出来,分享给所有人。
克罗诺斯曾经被许多巫师追逐。
他们追逐老魔杖,追逐死亡圣器,追逐那个“最强”的传说。有人为了它杀父,有人为了它背叛朋友,有人为了它掘开坟墓。他们以为拿到一根魔杖,死亡就会闭嘴。
后来他们都死了。
福吉抓着权力不肯松手,像抓着能救命的东西。
邓布利多明知道自己拿得起,却不愿再握紧。
克罗诺斯慢慢写下:
有些人抓住权力,是怕别人看见自己空着手。有些人放开权力,是怕自己握住以后,忘了手里还可以拿别的东西。
他停下笔。
窗外风声忽然变了。
克鲁克山睁开眼。
城堡深处,一道极细的魔力划过石头。
很轻。
普通巫师大概只会听见夜风,或者以为某只老鼠钻过墙缝。
克罗诺斯听见了一点松开的声音。
像一张折了很久的纸,在黑暗里翘起一角。
Peter Pettigrew。
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