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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根魔杖 追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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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十九根魔杖
圣诞节晚宴结束时,斯内普觉得整座霍格沃茨都散发着一种过分愚蠢的甜味。
松枝,蜡烛,烤火鸡,布丁,姜饼,南瓜馅饼,还有那些被家养小精灵施了小小魔法、会在盘子旁边跳来跳去的糖霜小人。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传来韦斯莱双胞胎的笑声。
斯内普非常不赞成那种笑声。
它太吵,也太明亮,明亮到像是某些早已消失在过去里的声音。
教师席上,弗立维教授显然喝得比平时多了一点。他站在椅子上,兴致勃勃地用一把银勺指挥一群会唱歌的圣诞铃铛。麦格教授起初还保持着严肃,后来不知被邓布利多说了什么,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问题就在这里。
麦格教授喝了一口。
弗立维教授便高兴地举杯。
邓布利多笑眯眯地看着。
斯内普本来打算像往年一样,冷漠、安静、克制地吃完晚餐,然后回到地窖,远离这座城堡里所有快乐得令人不适的声音。可麦格教授忽然把酒杯转向了他。
“西弗勒斯,”她说,“圣诞快乐。”
斯内普看着那只酒杯,像在看一只突然学会说话的毒蟾蜍。
“我以为,米勒娃,你不会试图把节日精神强加给你可怜的同事。”
“我只是认为你可以喝一杯。”
“我更愿意保持清醒。”
弗立维教授尖声笑道:“哦,一杯不会伤害到你的清醒,西弗勒斯!我们都知道你的清醒比许多人的铁甲咒还顽固。”
邓布利多微笑着说:“这确实是一种很高的评价。”
斯内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他喝了那一杯。
然后是第二杯。
第三杯是弗立维教授坚持的,因为他认为“圣诞晚宴上的魔咒教师应当为所有精准施法干杯”。第四杯则来自麦格教授那种看似平静、实则不容拒绝的眼神。
斯内普没有醉。
他绝不会允许自己醉。
但他不得不承认,地窖走廊里的火把比平时多了几分摇晃,圣诞酒里那些温热而辛辣的气息也似乎仍旧停留在喉咙深处。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地窖里很冷。
这很好。
冷意能让人清醒。
他脱下外袍,坐到书桌后,手指轻轻按住眉心。
可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并不因为一个人想清醒,就会安静。
尤其在圣诞节,在他被迫喝了几杯酒之后。
莉莉·伊万斯的笑声,毫无预兆地从许多年前的走廊尽头传来。
那时霍格沃茨的冬天也很冷。窗户上结着霜,黑湖边缘冻了一层薄冰。莉莉抱着书从楼梯上下来,红发像壁炉里的火,绿眼睛明亮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曾经会等他。
曾经会在图书馆角落里压低声音问:“西弗,你又在看什么?”
曾经会在他拿出自己改过的魔药课本时,惊讶又认真地说:“你真的很厉害。”
那时候,他的世界还没有完全崩坏掉。
然后是波特。
詹姆·波特。
斯内普的手指收紧。
记忆里的少年波特总是站在人群中央,笑得太大声,领带松散,头发乱得像故意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有多不在乎规矩。他旁边永远有小天狼星·布莱克。
布莱克比波特更恶劣。
波特的傲慢像阳光下的金色尘埃,刺眼、张扬、让人恶心。布莱克的傲慢却像刀。漂亮,锋利,毫无顾忌。对于破坏校规这件事,他完全不在乎,他的存在就像是在嘲笑规则竟然以为可以约束他。
还有卢平。
卢平总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睛里带着那种令人厌烦的温和。他不总是会动手,也不总是在说话。可斯内普从不因此认为他无辜。
沉默不是无辜。
沉默有时只是更体面的同谋。
至于彼得·佩迪鲁。
斯内普几乎是带着轻蔑想起那个名字。
矮小,怯懦,跟在波特和布莱克身后,笑得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火堆的老鼠。佩迪鲁总在看他们,看波特,看布莱克,眼神里是崇拜,是渴望,也是某种令人作呕的贪婪。
那时候没有人把佩迪鲁当作危险。
就像很多人也没有把一条藏在石缝里的蛇当作危险,直到它咬穿脚踝。
斯内普闭上眼。
记忆却没有停。
尖叫棚屋。
打人柳。
小天狼星·布莱克那张年轻、英俊、恶意又漫不经心的脸。
“你想知道卢平去了哪儿吗,鼻涕精?”
那个夜晚,如果不是波特——
斯内普的牙关微微收紧。
他厌恶詹姆·波特。
这一点从未改变。
可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他还欠过波特一条命。
而布莱克呢?
布莱克把他送向死亡。
后来又把莉莉送向死亡。
所有人都说小天狼星·布莱克背叛了波特夫妇。
斯内普相信。
他愿意相信。
因为这完全符合他所知道的小天狼星·布莱克:鲁莽、残酷、自负,把别人的生命当成一次过分刺激的恶作剧,直到一切真的燃烧起来。
斯内普睁开眼。
地窖火把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他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口。
圣诞节。
真是令人厌恶的节日。
它总让一些早该腐烂的东西从坟墓里爬出来。
……
同一个夜晚,卢平没有立刻睡。
圣诞晚宴上的灯火还留在眼底。礼堂里悬着金色星光,学生们的笑声像柔软的雪。邓布利多讲了几个显然只有他自己和弗立维教授完全欣赏的笑话,麦格教授尽力保持严肃,但还是被韦斯莱双胞胎弄出的一只会跳踢踏舞的圣诞布丁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卢平坐在教师席上,看着那一切,心里泛起一种很温暖、也很痛苦的感觉。
圣诞节让他想起了朋友。
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遥远,而且从来都不轻松。
回到办公室后,他脱下旧袍子,坐在壁炉旁。火焰烧得不旺,像他一样疲惫。窗外落雪,霍格沃茨被银白色覆盖,安静得仿佛一切伤害与死亡都没有发生过。
可记忆不是雪。
雪会掩盖脚印。
记忆只会把被掩盖的脚印重新挖出来。
他想起莉莉。
她是少数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他贫穷、沉默而忽视他的人。她聪明、清醒,也有一种很强的正义感。她会因为詹姆和小天狼星过分的恶作剧生气,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挡在被嘲笑的人前面。她也曾经对西弗勒斯·斯内普非常好,好到卢平后来每次想起,都觉得心里有些酸涩。
他也想起斯内普。
那个少年阴沉、尖锐、才华惊人,像一把过早被磨锋利的小刀。卢平不喜欢他,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曾经确实伤害过斯内普。
詹姆太耀眼,也太自信。
小天狼星太自由,也太残忍。
而他自己呢?
卢平看着壁炉里的火。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阻止两人的恶作剧。
他总是告诉自己,自己已经足够麻烦了。狼人身份像一块永远压在胸口的石头。他害怕失去朋友,害怕他们发现自己其实不值得被喜欢,害怕自己一旦扫兴地去阻止,一旦显得过于严肃,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只能独自面对月圆的怪物。
所以他沉默。
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选择。
他年轻时不愿承认。
现在不能不承认。
然后是小天狼星。
卢平闭上眼。
小天狼星·布莱克年轻时漂亮得像一场灾难。他和自己的家族决裂,笑着把布莱克家古老阴冷的荣耀踩在脚下。他跑到詹姆家里,从此像找到了真正的家。
他爱詹姆。
这件事没有任何疑问。
他们像兄弟,甚至比兄弟更亲。小天狼星会为詹姆冲向任何危险,也会为了詹姆嘲笑整个世界。
所以,为什么?
卢平在这十二年里问过自己无数次。
为什么是你,小天狼星?
你怎么能把詹姆和莉莉交出去?
你怎么能站在那条街上,炸死彼得,害死十几个麻瓜,然后大笑、狂笑?
爱和恨在卢平心里缠得太深。
他恨小天狼星。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他当然应该恨他。
可恨意下面,还有一种更难启齿的东西。
他想念他。
想念那个会大笑着从楼梯扶手滑下来的少年,想念那个在月圆后把巧克力塞进他手里、故作不耐烦地说“吃了它,月亮脸,你看起来像被巨怪嚼过”的朋友。
他恨一个杀人犯。
却想念一个朋友。
这让他觉得自己也很可悲。
壁炉里的火轻轻响了一声。
卢平抬起头。
窗外雪夜安静。
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今晚并不平静。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雪下移动。
……
图书馆里,克罗诺斯看着活点地图上的两个名字。
Sirius Black 停在尖叫棚屋附近。
Peter Pettigrew 则在霍格沃茨地下某条废弃通道里一闪而过,正在向城堡深处移动。
克鲁克山站在窗台上,背微微弓起,尾巴蓬松,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彼得移动过的痕迹。
克罗诺斯没有立刻动。
两个目标。
一个是被整个魔法界追捕的逃犯。
一个是躲藏了十二年的老鼠。
如果推测是真的,那么彼得非常关键。
可彼得太会躲藏。
他的魔力像被折叠起来的旧布,滑、薄、暗,一旦进入城堡那些错综复杂的密道和废弃空间,就很难被追上。更重要的是,他对霍格沃茨太熟悉。活点地图的四层魔力签名里有他的痕迹,说明他很可能参与过地图制作。他知道这座城堡的秘密,也知道如何避开一些追踪。
小天狼星不一样。
他体积更大。
魔力更强。
气息更明显。
如果他不是凶手,那么他的逃跑欲望也许没有彼得那么纯粹。他不是为了彻底活下去而逃。他是为了抓住彼得而接近霍格沃茨。
抓到小天狼星,比抓到彼得更容易。
而抓到小天狼星,也许就能得到十二年前真相的确认。
克罗诺斯做出判断。
他挥动白杨木魔杖,在桌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银色标记。标记会在邓布利多寻找他的时候时亮起,显示他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拿起地图。
“我去找黑狗。”
克鲁克山盯着他。
克罗诺斯看了它一眼。
“你不能跟我一起去。”
克鲁克山的尾巴猛地扫了一下。
“你太容易被彼得发现。”克罗诺斯说,“而且你不听指挥。”
克鲁克山显然对最后一句非常不满。
但它没有跟上。
这只猫很聪明。
甚至聪明到知道有些狩猎必须暂时让给别人去完成。
克罗诺斯披上麦格教授送的深绿色围巾,推开窗,走进雪夜。
他从八楼塔楼外侧直接跳了下去。
雪风扑面而来,长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白杨木魔杖在他手中亮起淡淡银光。城堡外墙上那些古老石块里的魔力被短暂唤醒,像一层层看不见的阶梯在他脚下展开。
他一步落下。
空气托住他。
第二步,风被折成斜面。
第三步,雪花在脚边聚成一条银白色路径。
他从塔楼外侧疾行而下,像一道安静的流星,掠过霍格沃茨被雪覆盖的尖顶和高窗。画像们在城堡内部隐约惊叫,几只夜行的猫头鹰从塔边飞起,翅膀带落细碎雪粉。
地面越来越近。
打人柳在远处沉默伫立。
尖叫棚屋的方向,黑色名字在地图边缘微微颤动。
Sirius Black.
克罗诺斯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向前走。
打人柳忽然察觉到活物靠近,垂下的枝条猛地扬起,像无数条被惊醒的巨蛇。粗大的树枝破开雪夜,带着呼啸声砸向克罗诺斯。
克罗诺斯没有停。
他举起魔杖。
“安静。”
他并没有强行制服打人柳。在如此安静的圣诞夜里,那会惊动太多人。
他把树枝运动的方向轻轻改掉。每一根抽来的枝条在靠近他之前都被柔和地转移,砸向旁边的空地,雪被掀起一片片白浪。打人柳愤怒地挥舞枝条,却始终像差一寸就能击中他,又永远差那一寸。
克罗诺斯走到树根旁。
地图上显示暗道入口就在这里。
他在树皮上一点。
残留在树中的旧魔法被唤醒,打人柳的动作突然迟缓了一瞬。克罗诺斯趁这一瞬进入暗道。
暗道很窄,也很旧。
泥土、腐木、积水和动物气味混在一起。许多年前,四个学生曾经在这里来来回回。月圆之夜,狼人被带往尖叫棚屋;他的朋友们变成动物,陪他穿过这条通道。
克罗诺斯能感受到那些旧痕迹。
鹿。
狗。
鼠。
狼。
它们都曾在这里奔跑。
有笑声,有恐惧,有少年过于大胆的勇气,也有他们未曾预料的未来。
通道尽头,尖叫棚屋的木板门微微开着。
屋内一片黑。
克罗诺斯走进去。
雪夜的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照出倾斜的地板和满是灰尘的家具。空气里有狗的气味,血的气味,还有阿兹卡班留下的寒冷。
“出来。”克罗诺斯说。
没有回应。
屋梁上灰尘落下。
下一秒,一只巨大的黑狗从阴影里扑出。
它速度极快,几乎不像一只长期饥饿、伤痕累累的动物。它低伏身体,绕过正面防御,直冲克罗诺斯持杖的手腕。
克罗诺斯侧身。
黑狗擦着他的长袍扑空,爪子在木地板上划出深痕。它没有再扑,而是后退半步,发出低哑的呜咽。
瘦。
狼狈。
虚弱。
眼睛里却烧着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克罗诺斯看着它。
“你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黑狗僵住。
片刻后,它的身体开始扭曲。
骨骼拉长,毛发收回,四肢变形。一个瘦得可怕的男人跪倒在地板上,长发纠结,脸颊凹陷,灰色眼睛亮得像发烧。
小天狼星·布莱克抬起头。
“你是谁?”他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克罗诺斯。”
小天狼星喘息着笑了一声。
“霍格沃茨现在收留奇怪的人当教授了?”
“是。”
小天狼星显然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平静。
他扶着旁边破椅子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他看起来随时可能倒下。被关在阿兹卡班十二年,饥饿,摄魂怪,寒冷,逃亡全都刻在他的身体上。
“如果你是来抓我交给魔法部的,”小天狼星说,“那你最好快点。摄魂怪应该很高兴。”
“我不是魔法部。”
“那就别挡着我。”小天狼星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那只老鼠在城堡里。”
克罗诺斯说:“我知道。”
小天狼星整个人一震。
“你知道什么?”
“彼得·佩迪鲁还活着。”
那一瞬间,小天狼星脸上的所有伪装都碎了。
他像是被这句话击中,又像是终于听见了自己等了十二年的一句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笑和呜咽之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