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根魔杖 假期 ...
-
第十八章第十八根魔杖
几天后,哈利又上了一堂占卜课。
北塔楼依旧闷热得让人发昏。壁炉里烧着火,窗帘拉得很厚,空气中弥漫着茶叶、香料和某种让罗恩一直打喷嚏的香味。西比尔·特里劳妮教授穿着层层叠叠的披肩,眼镜片在火光里放大得像两只奇怪的昆虫眼睛。
“孩子们,”她用飘忽的声音说,“今天,我们继续学习茶叶占卜。命运总是温柔地把自己藏在杯底,等待真正有天赋的人看见它。”
罗恩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
“我看见了一团湿树叶。”
哈利小声说:“也许你的命运就是湿树叶。”
赫敏没来。
她已经放弃占卜课很久了。罗恩对此表示,赫敏终于在某个领域表现出了清醒判断。
特里劳妮教授在教室里飘来飘去,不时发出轻微的抽气声。她走到纳威身边,说他近期要小心红色物体。纳威立刻把自己围巾塞进书包。她走到帕瓦蒂身边,说她会收到一封令人心跳加速的信。帕瓦蒂看起来十分满意。
最后,她来到哈利桌前。
哈利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特里劳妮教授拿起他的茶杯。
她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停下来。
“哦……”她用一种极轻、极颤的声音说,“哦,亲爱的……”
罗恩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特里劳妮教授猛地抬头。
“黑狗。”她的声音低得像从窗帘缝里漏出来的风,“巨大的黑狗……不详……它徘徊在你的道路上,波特先生。它的影子离你越来越近。死亡、背叛、旧日的血债……”
哈利的后背有些发凉,与特里劳妮教授装神弄鬼的语气和表情无关。
他确实见过黑狗。
而且不止一次。
罗恩的脸色也变了。
“教授,”他有些勉强地说,“有时候茶叶看起来像狗,也许是因为茶叶不太会画猫。”
几个学生紧张地笑了一下。
特里劳妮教授没有笑。
她盯着杯底,声音忽然变得更加飘忽。
“老鼠在墙里奔跑……狗在门外喘息……被埋葬的名字将在雪下醒来……”
哈利猛地抬头。
罗恩也愣住了。
可下一秒,特里劳妮教授眨了眨眼,像忽然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总之,波特先生,”她忧伤地说,“请务必小心不详。”
下课后,哈利没有立刻回礼堂。
他在楼梯转角处遇见了克罗诺斯。
克罗诺斯手里拿着一本很薄的书,似乎刚从图书馆方向过来。
哈利犹豫了一下。
“教授。”
克罗诺斯停下。
“波特先生。”
哈利低声问:“您相信预言吗?”
克罗诺斯看着他。
“你上了占卜课。”
“特里劳妮教授说我会遇到不详。黑狗。”哈利停顿了一下,“她总是这么说。但这次她还说老鼠在墙里跑,被埋葬的名字会醒来。”
克罗诺斯的眼神微微一动。
“她当时和平时一样吗?”
哈利愣住。
“我不知道。她看起来……有一小会儿很奇怪。”
克罗诺斯没有说话。
他知道预言这种东西。
老魔杖漫长岁月里,许多巫师相信过预言,也恐惧过预言。有人为了预言杀人,有人为了逃避预言走进预言本身。伏地魔尤其如此。他听见一半预言,便用自己的选择把剩下的一半变成了命运。
“预言不是绳子。”克罗诺斯说。
哈利看着他。
“它更像某个可能被点亮的方向。愿意相信它的人顺着被点亮的方向走下去,才会让命运之路按照它的语言得以实现。”
哈利皱眉。
“那不详呢?”
“黑狗可能是死亡的象征。”克罗诺斯说,“也可能只是黑狗。还有可能,它不是狗。”
哈利的心跳快了一下。
“您什么意思?”
克罗诺斯没有回答得太直接。
“形式和真相不总是一致。你已经见过很多例子。”
哈利想起活点地图上的名字,想起那只失踪的老鼠,也想起小天狼星闯入寝室时回头看自己的那一眼。
“如果一个预言让我害怕,”哈利低声说,“我该怎么办?”
“先不要让恐惧占据你的大脑。”克罗诺斯说,“恐惧会让人把所有影子都看成敌人。”
哈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了点头。
“谢谢您,教授。”
克罗诺斯看着他离开。
他转头望向北塔楼。
被埋葬的名字将在雪下醒来。
西比尔·特里劳妮也许只是个大部分时间沉迷戏剧性表达的占卜教授。
但偶尔,命运确实会从她口中漏出一点真正的声音。
……
圣诞节假期前,海格的保护神奇生物课变得越来越糟。
恰恰因为在第一堂课的意外后,海格过于努力试图教好这门课。
魔法部危险动物处理委员会的初步裁决送到后,他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某种支撑他的精神气。那封信写得非常正式,说巴克比克袭击学生事实成立,委员会倾向于判定其为危险生物,后续将安排复审和最终处理意见。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处理意见”是什么意思。
海格在课堂上强打精神。
“今天,今天我们看点有意思的小家伙。”他声音有些哑,“它们还小,别害怕,真的,别害怕。”
木箱打开。
里面爬出一群奇怪的小东西。
它们像没长好的蝎子和螃蟹,又像某种被施展了某种魔法的甲壳虫。尾部偶尔噼啪冒出火星,喷出一小股烟,把旁边的雪地烫出黑点。
罗恩盯着它们。
“海格,这东西叫什么?”
海格挠了挠胡子。
“呃……我还没完全想好。它们挺可爱,是不是?”
其中一只小东西忽然倒退着喷出一股火星,差点把西莫的袍角点着。
西莫跳起来。
“它刚才试图炸我!”
罗恩严肃地说:“我建议叫它炸尾螺。”
赫敏瞪他。
“罗恩!”
海格却像没听见似的,低头看着那几只小怪物,眼神根本没有真正聚焦。
“它们不会有事的。”他喃喃道,“只要好好对待它们,别吓着它们,它们不会伤人。巴克比克也不会……”
他的声音断了。
全班都安静下来。
连马尔福都没有立刻开口讽刺。
他看见了远处围栏里的巴克比克。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站在寒风里,高傲地扬着头,羽毛被雪沾湿了一点。它不知道魔法部的信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人类用一张羊皮纸就可以决定它的生死。
赫敏低下头,手指紧紧攥住课本。
下课后,她立刻去了图书馆。
她查判例,查危险动物委员会旧案,查鹰头马身有翼兽受到侮辱后的应激反应,查未成年学生在神奇生物课上违反教师指示造成伤害时的责任划分。她甚至写信给几个可能提供帮助的神奇生物保护组织,措辞正式得像一名已经通过考试的律师。
罗恩看着那堆羊皮纸,表情复杂。
“我觉得如果巴克比克知道你为它写了这么多字,它一定会给你鞠躬。”
赫敏头也不抬。
“鹰头马身有翼兽本来就会鞠躬。”
“那它会多鞠一个。”
哈利坐在旁边帮忙整理资料。
他看着赫敏眼下的青影,低声说:“你还好吗?”
赫敏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如果我少睡一点,也许就能找到解救巴克比克的办法。”
罗恩张了张嘴。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
“赫敏。”他说,“你不能为了巴克比克把自己累死。”
赫敏抬起头。
罗恩看起来有点不自在,却还是继续说下去。
“我的意思是,你得活着,你不能指望我们两个去解救巴克比克。”
哈利点头。
“我们需要这个。”
赫敏看着他们。
她本来想反驳,可眼睛忽然红了一点。
“我只是不能看着海格这样。”
“我们也不能。”哈利说,“所以我们一起做。”
那天傍晚,三人组去了海格小屋。
屋里很暖,炉火烧得旺。牙牙趴在地上,看见他们进来只是抬了抬头,又把脑袋放回爪子上。海格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封魔法部来信,眼睛红得厉害。
“我搞砸了。”他哑声说,“第一年当教授,就把一切都搞砸了。”
“不是你的错。”哈利立刻说。
“是马尔福没有听指示。”罗恩说,“而且他侮辱了巴克比克。老实说,如果有人那样叫我,我也想用爪子抓他。”
赫敏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
“我们还有机会。初步裁决不是最终裁决。你可以上诉,我们可以准备陈述,证明巴克比克不是恶意攻击。”
海格抹了抹眼睛。
“你们真好。”
“我们还没输。”赫敏说,“所以你现在不能放弃。”
海格看着她。
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不放弃。”
窗外,巴克比克在雪地里轻轻抖了抖翅膀。
哈利看着它,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
这个学年里,太多事情都似乎已经注定。
自己会被不详追上。
小天狼星是杀人犯。
彼得·佩迪鲁已经死了。
巴克比克必须被处死。
可如果有一样东西能被改变。
是不是其他的也能被改变?
……
克鲁克山是在圣诞节假期开始的第一天夜里来到克罗诺斯窗前的。
它嘴里没有叼东西。
这很少见。
它只是蹲在窗台上,尾巴缓慢地扫着石面,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克罗诺斯打开窗。
“你没有带来线索。”
克鲁克山跳进来,抖了抖爪子上的雪。
它显然认为自己本身就是线索。
克罗诺斯把一块姜味饼干放到桌上。
克鲁克山低头闻了闻,勉强咬了一小口。
“家养小精灵做的。”克罗诺斯说。
克鲁克山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人类厨房里到处都是这种味道。
克罗诺斯摊开活点地图。
地图现在暂时由他保管。邓布利多没有把它交还给双胞胎,也没有交给费尔奇。他只是说,在事情查清之前,这张地图最好由一个不会用它去霍格莫德买糖的人保管。
克罗诺斯认为这句话可能同时指哈利和双胞胎。
克鲁克山跳到桌上,用爪子按住打人柳附近的位置。
“他在那里?”克罗诺斯问。
克鲁克山没有回答。
它又按了按尖叫棚屋。
“黑狗?”
克鲁克山尾巴动了一下。
克罗诺斯看着它。
“老鼠呢?”
克鲁克山低下头,鼻子贴近地图,沿着几条密道嗅了嗅,最后停在一条地图边缘几乎不显示的细线旁。
那是一条很窄的旧通道,可能通向地下储藏室,也可能早已废弃。
地图上没有名字。
彼得没有出现。
但克鲁克山的爪子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他还在霍格沃茨附近。”克罗诺斯说。
克鲁克山眯起眼睛。
这一次,它像是同意。
克罗诺斯伸手,想摸一摸它的头。
克鲁克山抬爪按住他的手。
不许。
克罗诺斯停住。
“我明白。你不喜欢。”
克鲁克山放开他的手,低头继续吃饼干。
克罗诺斯把这也记在心里。
亲近不是单方面决定。
猫比很多人类更懂得边界。
……
圣诞节假期里的霍格沃茨,比平时安静很多。
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礼堂里只摆了几张长桌,天花板上飘着柔软的雪花,却不会落到盘子里。盔甲们被施了魔法,会在午夜以后唱圣诞歌,只是第三副盔甲永远慢半拍,导致整首歌听起来像被人施了轻微混淆咒。
克罗诺斯留在学校。
这并不奇怪。
他没有家可以回。
可他第一次意识到,“没有家可以回”在人类语言里似乎并不是一个简单事实。它会让听见的人露出非常复杂的表情。麦格教授听见他说这句话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第二天送给他一条深绿色的羊毛围巾。
“霍格沃茨冬天很冷。”她说。
克罗诺斯看着围巾。
“我可以使用保暖咒。”
麦格教授的眉头立刻动了一下。
克罗诺斯迅速补充:“但围巾很好。我喜欢。”
麦格教授的神色缓和下来。
“这才是比较合适的回答。”
克罗诺斯把它记住了。
收到礼物时,不要说自己不需要它。
邓布利多送了他一本空白笔记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镶着银线。
“给你的观察记录。”邓布利多说,“虽然我建议你不要把‘可能存在两个未登记阿尼马格斯’这样的内容随便放在图书馆桌面上。”
克罗诺斯点头。
“平斯夫人也这样认为。”
“我相信她表达得比我严厉。”
“是。”
弗立维教授送了一个可以自动纠正羽毛笔角度的小咒符。
斯普劳特教授送了一盆小小的会在夜里发光的植物。
家养小精灵们则试图送他一整套“适度圣诞饼干组合”。
克罗诺斯看着面前堆成塔的饼干盒。
“这不适度。”
耳朵很大的小精灵立刻说:“这是圣诞节版本的适度!”
“圣诞节会改变适度的定义?”
“小精灵认为,会!”
克罗诺斯思考片刻。
“那我接受圣诞节版本。”
小精灵们激动得差点把桌布一起带飞。
圣诞节当天,哈利也留在霍格沃茨。
他收到了不少礼物。罗恩送来一袋糖,赫敏送了一本扫帚护理手册,海格送来一盒沉甸甸的岩皮饼,克罗诺斯严重怀疑那东西在必要时可以作为防御武器。
还有一件最不同寻常的礼物。
一把崭新的飞天扫帚。
火弩箭。
整个格兰芬多休息室几乎沸腾了。
哈利看着那把扫帚,眼睛亮得像第一次见到天空。罗恩围着它转了三圈,嘴里不断重复“梅林啊”“这是真的”“我可以摸一下吗”。赫敏却脸色越来越严肃。
“没有署名。”她说。
罗恩还沉浸在震撼里。
“也许是因为送礼的人被它的光辉感动到忘记写名字。”
赫敏瞪他。
“罗恩!现在小天狼星·布莱克还在外面!”
哈利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后来,麦格教授知道了这件事。
她拿走了火弩箭去检查。
哈利很不高兴。
罗恩也很不高兴。
赫敏很难过,但坚持自己做得没错。
克罗诺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介入。
因为这是另一种人类关系。
关心有时会让被关心的人感到愤怒。
而保护有时会被人们误解为背叛。
朋友之间并不总是因为爱而显得温柔。有时候,正是因为在意,才会说出让彼此难受的话。
这也需要学习。
夜晚,克罗诺斯坐在图书馆窗边,翻开邓布利多送他的笔记本。
他在第一页写下:
圣诞节。
礼物不是因为需要而存在。
秘密不是因为被发现就必须公开。
地图会显示名字,但名字不等于全部真相。
猫不喜欢被摸时,应停止。
写到这里,他停住。
窗外,雪落在霍格沃茨的塔尖上。
远处禁林黑沉沉的,像一片藏着呼吸的海。
活点地图安静地摊在桌边。
忽然,地图边缘的一条细线轻轻颤了一下。
一个名字出现。
Sirius Black.
它停在尖叫棚屋附近。
几乎同时,另一个名字在霍格沃茨地下某条废弃通道里一闪而过。
Peter Pettigrew.
两个名字隔着地图边缘的空白,像隔着十二年的黑暗,终于再次对望。
克罗诺斯握住白杨木魔杖。
窗台上,克鲁克山无声地弓起背。
而地图上,Peter Pettigrew 的名字忽然开始向城堡深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