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你从 ...
-
“你从哪来呢？”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淮舟问道。
燕熹白拾药草的手一顿，又很快拾起另一株药草，有条有序的整理，“你要是问我从哪里来，我无法告知你，你若要问我从哪里来你这，我还是可以回答的。”
淮舟撑着脑袋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听到这回答就把视线转移到了他覆着白绫的眼睛上，“有区别吗？”
燕熹白抬头弯了弯唇角，“我想还是有的。”
淮舟转了头，又不说话了。
整理药草的人也就跟着不说话了。
没过多久，淮舟站起身准备回房间，要开门的时候背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明日有雨，不妨再留一日，等雨停了再走吧。”
“一整日都是雨吗？”
“嗯。”
淮舟垂眸看着老旧的木门，“好。”
翌日，天阴沉沉的，到了淮舟出门时果真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滴滴打在地上，溅出了叮咚脆响。
身后轻轻的脚步声混在雨点声中，叫人难以分辨。
淮舟循声看去，就见燕熹白端了一碗乌漆墨黑的汤汁来。
“这是什么。”淮舟皱着眉，看着那碗不明液体脸上生生扭曲出了欲语还休的感觉。
“药。”燕熹白说话温温吞吞，却很安抚人，让人不觉跟随着他的节奏，“你的。”
不过这样也挽救不了淮舟听到那是他的药时几欲原地躺倒的心情。
他嘴角抽了抽，“一定要喝？”
实不相瞒，他这个皮猴子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喝过药，但每一次喝药都是天塌下来的开始。
“为什么不喝？”燕熹白没有吝啬他的疑惑。
淮舟：“……”
好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这个脸他丢不起，索性接过碗，捏着鼻子囫囵倒进了口中，又把碗递还给燕熹白。
咂了咂嘴，满口苦味，一抬眼就见燕熹白嘴角还挂着笑，淮舟低声咕哝了一句。
“什么？”
燕熹白没听清。
“没什么。”淮舟转身进了不久前刚出来的房间，顺手把门关紧。
燕熹白没懂。
等到中午，小姑娘敲开了淮舟的门。
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淮舟目光转向小姑娘的手里，才发现小姑娘手上端了一碗面，面条根根细白，清汤上正漾着几抹绿色的葱花，清淡却诱人，热气腾腾带着香味勾着淮舟的味蕾。
“燕哥哥说，你有伤在身，要吃些清淡的才好。”小姑娘先开了口。
“这碗面挺香啊，你煮的还是你娘煮的？”淮舟侧身让小姑娘进门，顺带问了一句。
“都不是，是燕哥哥煮的。”
小姑娘的回答让淮舟挑了挑眉，“他还会煮面？”
“对哦。”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足以见得这件事给了她多大的冲击，“我就在旁边看着的呢，真的想不到燕哥哥还会生火做饭，倒是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他看得见佐料吗？”淮舟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知道，不过这面我也吃了，真的很好吃！”小姑娘一脸崇拜，“你们这些大户人家不是最讲究规矩了吗，就那什么远什么的……”
“是君子远庖厨。”淮舟接过话，“也没有那么多穷讲究，就像道士也不是一定要都穿道袍嘛。”
“也对。”小姑娘被淮舟的歪理说服了，又开口催了一句，“你快些吃吧，吃完了我好去洗碗。”
淮舟夹了一筷子面往嘴里送：“的确很好吃。”
小姑娘像是自己的手艺被夸奖了一般，脸上满是骄傲。
一碗面下肚，小姑娘接过空碗准备去洗碗。
“你燕哥哥呢？”淮舟喊得挺顺口。
“哥哥在院子里。”小姑娘头也不回。
“不是下雨了？”
“嗯。”小姑娘头往外探了一下，“有伞，还有斗笠蓑衣，我刚打着伞从外边进来呢。”
“他在干嘛？”淮舟向门口走去。
“哦，昨夜大风把院子里那棵枯树掀了，把吃饭的桌子凳子给压着了，燕哥哥出去把树移一下……嗯——已经好了。”
淮舟跨出门，抬眼看向院子。
院中，戴着斗笠穿着蓑衣的仙客正抬手轻抚枯木，干枯腐朽的木头上那指尖白得像是在发光，指尖雨水晶莹，宛若玉石配琉璃。
淮舟就盯着那手出神。
“燕哥哥，你这么快就重新栽好了！”
燕熹白听见小姑娘的声音，转头对她笑了笑。
小姑娘声音中满是欣喜，“它还会结小果子吗？”
“会的。”
穿过雨水的声音和淮舟的声音撞在了一起。
淮舟看去，恰好燕熹白也看过来，冲着他温温和和的笑了笑。
淮舟抿唇不语。
小姑娘没感觉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听到了令人高兴的答案便哼着简单的调子去洗碗了。
燕熹白走到屋檐下摘下了斗笠，正欲解蓑衣时听到了淮舟的声音，闷闷的，也不知道憋了什么，让人听着想笑。
燕熹白很给面子，保持着脸上常年不变的微笑。
“那棵树活了，为什么？”淮舟这样问，问完后便直直的盯着燕熹白。
燕熹白像是没感觉到，“或许是因祸得福，借力从土里生出的根须触碰到了天降的甘霖，便被赋予了再一次的生机。”
他脸上始终挂着温温和和的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淮舟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挑起一抹轻佻的笑，仿佛这两天的低沉都只是幻觉。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方手帕，抬起手就往燕熹白的头上探去。
燕熹白脸上的笑僵住了，往后退了一步。
“别这么大反应，你头发上沾了点水，我只是想帮你擦擦。”淮舟耸耸肩笑道，把手帕塞在燕熹白的手里，“你自己来？哦，对了，晚上不需要喝药吗？”
燕熹白捏着手帕神情自然，最起码脸上看不出什么，“不需要，你需要休息。”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往我药里头放安神散？”
“……”燕熹白不明白他的思维跳跃。
“我怕你下毒。”淮舟乐出了声，“对了，你现在是没地方去吗？”
“我……”
“那就和我一起走吧。”淮舟根本没打算给他回答的机会，“云游天下，你去吗？”
燕熹白没回答。
“那就当你同意啦。”淮舟眯着眼笑得开心，顺手从燕熹白手里解救出了那块可怜的帕子，“那明日便走了，你想先北上还是先南下？”
“你决定便好。”燕熹白看上去也没有生气，居然还应了一声。
这下淮舟反而感觉不怎么样了，心里还有些郁闷，看着燕熹白转身就走，心情就更不美妙了，想要去揪拂尘却发现拂尘早就不知道被扔哪去了。
于是搬了张凳子就坐在门前看枯树，撑着脑袋发呆，活似要和枯树比比谁更“枯”。
小姑娘路过的时候问了一句，没有得到答案也就没有再理会了。
这场雨耽搁了这个屋子里所有人的行程，直到傍晚才停下，家常菜特有的香味透着一股温馨，冲淡了空气中带着的泥腥味。
纯白的衣摆停在淮舟面前，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谁来了。
“枯坐了半日，不会饿吗？”
“不饿，你的面太管饱了。”
燕熹白唇角勾出了无奈的弧度，“我下了碗面，加了一颗鸡蛋，你要尝尝吗？”
“哪来的蛋？”
淮舟抬头。
“向主人家换的。”
“你身上有钱吗？拿什么换的？”
淮舟追问。
“山参。”燕熹白答道，“上山采药时看见的，想着应该有用，就一起采回来了。”
“一株山参换一颗蛋？”淮舟被他的大手笔震住了，“你可真会做生意。”
“是三株。”燕熹白纠正。
“算了。”淮舟起身，“走吧，三株山参换来的鸡蛋，不吃可就太浪费了。”
“你先去吧，我去帮主人家端一下菜。”燕熹白向灶房走去。
“需要帮忙吗？”淮舟毫无诚意的问了一句。
“不用，不多。”
淮舟也真的只是问问，燕熹白的回答还没到他就已经走到了院中。
桌子上的雨水已经被擦干净了，桌上也放好了碗筷，中间摆了一盘清淡的野菜，小姑娘也已经坐好了，唯独不见面。
淮舟撇了撇嘴，不想说话了。
一旁小姑娘皱着眉，活像是要把桌子盯出一个大洞。
“怎么了？”淮舟顺口一问。
“我记得当时树砸下来的时候，桌子上是被划出了一条豁口的，但是现在不见了。”
小姑娘支着脑袋想不通。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毕竟当时雨有些大。”淮舟笑笑。
“会吗？”
淮舟眼角瞧见那边燕熹白已经端了两盘菜过来。
“也有可能真的是我看错了吧。”小姑娘晃了晃脑袋，没一会儿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看错了什么？”燕熹白放下手中的菜，温声问道。
“看错了菜。”淮舟颇为嫌弃的瞥了眼燕熹白端上来的两盘菜，“我还以为会有肉呢，结果全是素。”
燕熹白莞尔，“这边靠山，飞禽走兽体积较大，不容易猎，倒是野菜多，将就一下吧。”
不好猎是对于这一对母女的，但凡家中有一个男丁也不至于如此。
“对呀对呀，山里的那些畜生可凶了呢。”小姑娘附和。
淮舟啧了声，往后一仰靠在了树上，“我的面呢。”
“还在灶台上热着呢，燕哥哥说端出来怕凉了。”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往灶房去了，“我去帮你端过来！”
见小姑娘走远，妇人也一时间不会过来，淮舟才再次开了口：“喂，我说，我吃了两天这里的鬼东西了，要是有什么事，出去后你管治吗？”
“无碍的。”
“你想今夜就走？”淮舟侧身，换了个方便看燕熹白的角度，又伸出手拨动枯枝，“不是说明日吗？”
“山参已经送出去了，多留无益。”
淮舟嗯了一声，话题跳转的飞快：“话说我都没瞧见过你吃东西，你不会是故意让我吃这里的东西坑我的吧？”
燕熹白没答话。
“不是吧，真的坑我啊！”淮舟站直身，声音里满是委屈，眼中的戏谑却不减分毫，一直注视着燕熹白，“枉我这么相信你……”
“说笑了。”燕熹白面上不动声色，“小姑娘对你甚是欢喜，你要亲自道个别？”
“燕哥哥，你可知贫道对于这一类向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淮舟就这么把脸皮丢了，“再说了，小姑娘明显更喜欢你，你不去道个别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燕熹白的回答模棱两可，但淮舟就是觉得这个人想说的是不需要被别人喜欢。
嘟囔了一句真无情，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燕熹白坐在那成了一个玉做的瓷人。
好一会儿那对母女才磨磨蹭蹭的过来了，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小姑娘正在催她娘亲走快些。
淮舟失笑，”还是个孩子。”
“你先吃，我去外面等你。”燕熹白起身向外走。
“真的不吗？别那么无情嘛。”
小姑娘走过来时燕熹白已经出去了，“燕哥哥又不吃吗？”
这句话在淮舟心头转了转，他笑道：“不用管他，他修仙呢。”
“噢。”小姑娘蔫蔫的，把面放在淮舟面前，又转回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机械的扒饭。
淮舟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对这碗面或者说面里头的鸡蛋兴趣更大。
碗里头的确盖着一颗蛋，金黄色还泛着焦香。
淮舟伸出筷子戳了戳眼前这个价值三株山参的蛋，他觉得他是真的看不懂燕熹白这个人，无论是用眼睛还是用心。
“吃完了面，我就该离开了，叨扰多日，还望海涵。”
淮舟一口文绉绉的话，就当是在替燕熹白道别了。
“嗯，我知道的……”
小姑娘低着头回了一句。
淮舟戳着鸡蛋的手一顿，旋即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