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恋》秋炀

4、遇到了！ 起风了，窗

　　起风了，窗外的青竹摇曳着，弯下去，又直起来，不厌其烦。往下一点，是树梢，翠青着，有黑鸟在枝间蹦跳，像林间的精灵。
　　分明都过了中秋，气温并没有明显下降，外头依旧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就那精神，直把这些青少年比了下去。
　　高二且不论，单说高一新生的境况，的确不好。周考刚刚结束，随着成绩一科科出来，逐渐哀鸿遍野化。
　　顾谨微身为学霸，早在暑假期间就学习了一部分高中课程，因而学起来算不得吃力，适应力又强，这次周考成绩，自然是属于正常发挥。反观易江华，惨不忍睹的理科成绩令人堪忧呀。
　　“数学好难呀。基本不等式我基本不懂式呀！”看着试卷上明晃晃，红得扎眼的分数，易江华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基本不懂？”顾谨微反问。
　　“根本不懂。”易江华郑重地说出这四个字，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声，“那天数学选修我就死而无憾了。”
　　“那徐柏礼考得怎么样？”顾谨微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先转移一下话题。
　　“我半斤她八两。我理科差她文科差，对称了都。”易江华无奈耸肩，“十月八又月考，估计又无救了。”
　　“这样吧。马上国庆，我给你们补课吧。”顾谨微想了想，说。
　　“好，太好了！有学霸辅导，我一定奋发图强。”易江华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只要不打扰学霸学习，我一定积极配合，还有阿礼也一样。”
　　“不会打扰学习的。国庆就放三天假，我给你们讲讲重点再写写试卷，还是去中央广场可以吗？”顾谨微笑了。
　　“Of course！”
　　带人巡逻的徐柏礼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总之，到了国庆，三人各背着十几张卷子，有说有笑地推开了一家奶茶店的门。
　　顾谨微抬起头，与二楼正向下看的那个人对上了目光。
　　“偶像！”
　　“小孩！”
　　两声惊呼，惹得人侧目。
　　顾谨微带着两人匆忙上楼，见着了心心念念许久的偶像。
　　“是你。”同时，徐柏礼与易江华也发出一声惊呼，惹得顾谨微看向她们所指着的，坐在沈轻言身边的另一个人。
　　“嗨？”但见那人短发略显凌乱，奶白色的皮肤看着就让人想捏，偏了偏头，打了个招呼。
　　“你们认识？”沈轻言不明白了。
　　“苏思淼？”顾谨微呆了一秒，叫出那人的名字。那张曾无数次出现在升旗典礼上的脸，时隔一年半，虽然她的卷毛变成了直发，但到底是熟悉大于陌生。
　　“看样子，算是认识吧。”苏思淼耸了耸肩，给了个棱模两可的答案。
　　这场面堪称大型认亲现场，最后五人决定坐下好好聊聊。
　　“我是顾谨微，一中高一二班。原先是二中的，比苏思淼学姐小一届。”顾谨微盯着苏思淼，目光炯炯有神，都不管一边的沈轻言了。无他，二中是城西的王牌初中，就在一中对面，所以二中是一中的重要生源之一。而苏思淼，就读于二中时，年年占据市第一，辩论队队长，足球校队队长，虽然初三似乎要以学业为重而闭关了。但中考以只扣了五分的超高总分刷新了纪录，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最终时因为搬家而去了荣诚。对于二中乃至整个济川而言，苏思淼这个人，没见过也一定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近一两年来，似乎有些销声匿迹了。
　　“一中高一七班，徐柏礼。”
　　“我是顾谨微的同桌，易江华。”
　　“荣高高二三班沈轻言。我想问一下，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苏思淼的，她近几年可是安分到人间蒸发了。”沈轻言看着另两个女生，一个是一副凶样，而另一个看上去挺活泼，不知道怎么会知道苏思淼。
　　“中秋节买月饼的时候撞见的。”苏思淼替她们答道。易江华这个人她不大清楚，但徐柏礼这名字不正是那个片区二把手吗？叫她把自己初三抽烟喝酒打架的样子说出来，沈轻言还好，别让另外两个女生听了三观崩溃呀。
　　恰好徐柏礼也并不是很想让易江华知道这事，顺着台阶就下了。
　　差不多各自都认识了，各端着杯奶茶或果茶安安心心地坐着。苏思淼看着来自二中的学妹，这个沈轻言口中的可爱小学生，又想起她刚进店是叫的那一句偶像。突然，好想调侃下沈轻言。
　　“中考的市第一，就是这位偶像口中的小学六年级在读生呀。”
　　苏思淼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但在座各位都听得一清二楚。
　　“呃，是我眼拙，不好意思。”沈轻言被她这么一句话搞得头皮发麻，先向顾谨微道了个歉。
　　“没事没事。”顾谨微倒不怎么在意这个。
　　“没事就好。”苏思淼笑了，一张小脸露出两个梨涡，可可爱爱的样子为她加了不少印象分。而作为青梅竹马的沈轻言，认识苏思淼十年，她自然是透过现象看本质，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在嘲笑我。
　　也是，之前以为她是小孩随她乱叫就算了，现下被一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人喊偶像 ，还叫苏思淼知道了。鬼知道之后要被调侃多久？
　　“之前不知道名字嘛，现在知道了就不要叫我偶像了，叫沈轻言就行。”沈轻言觉着现在还是把称呼改正确为上策。
　　“先前小微就一直夸她偶像温柔大方美丽善良。”易江华从顾谨微口中见识过沈轻言无数次，见真人倒是头一回，不得不说，“此言不虚。”
　　“是吧，对吧，徐柏礼你是不是也怎么觉得？”顾谨微已经彻底上头，殊不知沈轻言已经尴尬地脚趾抓地。
　　而易江华和顾谨微都看向徐柏礼时，却看见她正在和苏思淼加微信。
　　“什么？”徐柏礼加好了微信，收回手机，问。
　　……
　　“苏思淼跟我也加个微信吧。”苏思淼的微信，易江华怎么可能错过呢？
　　“沈姐姐跟我加。”同样，沈轻言的，顾谨微也不会错过。
　　眼见着尴尬危机解除，又获得了顾谨微的联络方式，沈轻言心情愉悦，随口一问，“你们也是出来玩吗？一中好像只放三天假吧。”
　　“是呀。三天假这么多作业就很无语。”易江华想想就来气，从书包里拿出个夹板，一沓试卷整整齐齐地叠好夹好，“十五张卷子，根本就写不完。”
　　“正常操作，高一九门课，一中跟荣诚又不一样。”苏思淼闻言扫了眼，说着又见怪不怪地继续看手机了。
　　“荣诚放几天假？”听苏思淼这么一说，顾谨微好奇了。
　　“七天。”说这话的是沈轻言，只见她浅笑着，“而且试卷只有三张。”
　　气氛一时凝住。
　　来自一中的三位直接愣在原地，眨巴着眼，一时间，荣诚的二位与一中的三人之间隔着的，仿佛不是一张桌子，她们的距离被拉到无限远，像十五张的试卷永远比三张厚，三天的假期永远比七天少，有些流不完的泪只得由笔墨述说，一笔一划，白纸黑字，又怎么倾诉地完呢。
　　“他妈的。”
　　徐柏礼轻飘飘地从嘴里说出三个字，抓手机的手已然是青筋暴起，不晓得用了多少力。
　　“我是不是不该说。”沈轻言往后缩了缩，看向苏思淼，苏思淼则给她一个“接受事实”的眼神。
　　到底，谁接受事实呢？
　　“那个，我请你们吃点东西吧。”沈轻言叹了口气，面对着对面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决定破财消灾。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易江华嘴角抽了抽，到底还是扯出个笑来。
　　“现在转学去荣诚还收吗？”顾谨微忍不住默默爬墙三秒钟，回来还是一中学子。
　　“再给我加一杯果茶。”苏思淼咬着吸管，叫了一声。
　　“……好。”沈轻言笑了笑，既无奈又无语。
　　“顾谨微，顾谨微，我就说怎么听你名字就熟悉。谨小慎微，尔轻人言。你跟沈轻言的名字，一个出处。”苏思淼突然想到这个，便说了出来。
　　“谁叫我名呢。苏思淼你还说我名？”沈轻言付好了帐上来，听了一耳朵，“谁初中的时候被人叫出师表呀？”
　　出师表？
　　苏思淼。
　　别说，还真挺像。
　　在三人的努力憋笑下，苏思淼的脸似乎黑了一点。
　　“沈轻言，你是非逼我把你因为出师表太难背打电话，”沈轻言连忙上前去捂苏思淼的嘴，可她向后一偏，躲了过去，“跟我哭的事说出去不成？”
　　你已经说出去了。
　　“那个，出师表是挺长的，对吧。”顾谨微开口解围。
　　“是呀是呀。”易江华点头附和，还扯上徐柏礼。
　　“嗯。”徐柏礼发了个音。
　　一时安静。
　　“想笑就笑吧。不就是背不出出师表去找苏思淼哭了吗？”沈轻言坐好，摆了摆手，“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她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并不那么让人觉得。
　　“抱歉，让我笑会。”易江华转过身去。
　　随后，便笑开了。
　　可能笑声真的有感染力吧，看着面前三人笑得各具风采，沈轻言也不自主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便对上了眼。
　　徐柏礼怜爱地抚着易江华的背，怕她前仰后合地笑倒了。
　　顾谨微笑着看着沈轻言，觉着这个姐姐更喜欢了。
　　而沈轻言在想自己一定丢脸了的同时，不得不说，这小孩笑起来真可爱。
　　在四个人两两成对的氛围下，独独没有笑的苏思淼显得格外遥远，只见她默默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果茶，捧着喝了一口。
　　想了想，苏思淼还是拿出手机，把四个人笑着的样子拍下来，然后捧着脸，叹了口气。
　　好烦呀。
　　直到她们笑得差不多了，苏思淼才开口，“所以你们是出来写作业吗？”
　　“写作业，还有复习。”顾谨微接过沈轻言递来的纸擦了擦了笑出的眼泪，回答。
　　“毕竟马上月考嘛。”易江华笑够了，便想起自己惨不忍睹的成绩，哭丧着脸说。
　　沈轻言与苏思淼相视一笑。
　　于是，荣诚高二的年级第一和第二加入了学习，进行辅佐。
　　沈轻言是荣诚高二的年级第一，也是上次联考的市第一，而苏思淼，从小到大的学神人设根本崩不掉。徐柏礼和易江华一下子得了三人辅导，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顾谨微本来是一边做自己卷子一边教易江华，可由于沈苏二人的加入，形势一下子变了。
　　“这里，左右除a方。”沈轻言点了点题目，说着。由于在教题，她格外专注，一双明眸看着题，说起话来也十分严谨，真有老师的样子。叫顾谨微呆了呆，愣了会神才下笔。
　　而不同于沈顾这边的岁月静好，另一边嘛。
　　“好好看，能不能拆。”
　　“是什么句型你要看清楚。”
　　“这道题跟第七题差不多，倒回去看一下。”
　　苏思淼一手刷手机，一手拿果茶，时不时扫一眼易徐二人的试卷，第一遍提示，五分钟都下不了笔再讲，说讲也不像讲，扔个公式出来，或者举几个例子，让她们自己思考。
　　这种感觉对易江华来说前所未有，刚卡一下就有人说话提示，有些吓人，仿佛被人盯得死死的，抬头一看却只见得苏思淼刷手机。但不得不说，学神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做着做着，题就做出来了，好像，并不难。
　　徐柏礼同样也是受益匪浅，她其实挺聪明的，但确实是不爱读书，也没有人管她成绩怎样，久而久之也就不上不下。可苏思淼这一通下来，让她有了种紧张感，伴随着题目一道道刷完，还多出了种自豪感，莫名爽快。
　　指点着指点着，苏思淼也放下了手机，拿起人高一的卷子看起来。
　　“这道多选，第二十一题，还有这几道，都是我勾了的，先做。”见易江华、徐柏礼手头上的那张卷子差不多了，苏思淼便把自己看过的卷子放过去，说着。那两人也是来感觉了，拿过试卷便做起来。
　　“沈轻言，现在高一的题出得挺有意思的。”苏思淼去看沈轻言，后者赞同地点了点头。
　　“题库新出了套题，回头我发给你做做。”苏思淼嘴角含笑，刷着手机。屏幕露出的一角尽是白纸黑字几何图。
　　原来，学神玩手机都是刷题的吗？
　　对此深感震撼的两位学渣默默对视了一眼，十分乖巧地解决起手头的题来。
　　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白纸黑字似流水般淌着，学生做起卷子来的效率，可比不比打游戏差。
　　“差不多了吧。”苏思淼伸了个懒腰，看一眼时间，快饭点了。
　　“不是吧，我一下午写了五张卷子？”易江华收拾东西时吓了一跳，以她的效率，一般一下午撑死也就三张卷子，还是连蒙带猜。可这回，写完不说，关键是，
　　听懂了。
　　连物理都听懂了，简直不可思议。
　　看向徐柏礼，只见徐柏礼一向平静的脸上也有了波澜，想来也是同感。
　　“从此以后，苏思淼，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易江华的话让苏思淼一时茫然，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滚。”
　　衔接地如此自然，让人忍俊不禁。
　　“嗯，苏思淼这是在说不用这么客气。”沈轻言笑着，帮好友解释。
　　“这样啊。总之谢谢你们了。”易江华笑着道谢。
　　“今天麻烦了。沈姐姐再见，苏神再见。”顾谨微甜甜一笑，挥手道别。
　　而纵是徐柏礼，也是好好地道了谢，再道了别，乖巧得不像样。
　　“好好学习，有空再约。”沈轻言摇着手机示意，苏思淼则在一旁伸出只手，曲了曲，算作是拜拜。
　　一中的坐车走了，荣诚的也要回家了。
　　“苏神？”站在街边，沈轻言用肩膀轻轻撞了下苏思淼，语气戏虐。
　　“滚。”苏思淼扭头就走。
　　“别走呀，苏神苏神！”沈轻言跟在后边，喊魂似的叫着。就这副沙雕的样子，也不知道叫那些学妹看见了，心里会作何感想。
　　“你家小孩在后面。”苏思淼回过头来，指着沈轻言身后便喊。
　　沈轻言惊得一个猛回头，发觉顾谨微根本不在身后，作势便要打苏思淼，追上来。
　　“你给我站着别动！看我打不打你！”
　　苏思淼跑起来，沈轻言根本就追不上，只好是喊着做做威风。不得不说，以前整天在球场上跑的人还真是比不得。
　　而苏思淼，跑着跑着便笑了。
　　哈，那小孩果真是她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