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落》巫溪

8、H.

　　我把茶放在妈妈面前的茶几上。
　　“你应该少抽烟。”我说，“对身体不好。”
　　她问我：“事情怎么样？”
　　我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一切遵照你的指示，分手了，歉也道了。还有什么吩咐？”我的口气很好。与妈妈争锋相对惯了，我擅长这个。
　　她也习以为常地无奈道：“清和，我是为你好。”
　　我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谢谢你。”我说，“其实我很爱你。至少，我不会像林墨一样，她叫爸爸林先生。我一辈子也不会叫你何女士。”
　　我喝了一口水，接着说，“从小到大，你要我怎样，我哪件不是做地伏伏帖帖，心甘情愿？你说，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比如说，让我学学小提琴芭蕾，点缀写气质出来，好交往高层人士；比如说，要我放弃这边的学业，跟林墨去国外读书；比如说，接受一个新的爸爸，名字姓宋的？只要你说，我不在乎。”说完，我喝掉整一杯的水。咕咚咕咚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突然不响了，拿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第一张照片上，我靠在林何明身上，笑得很开心。
　　真疲倦。我把照片扫到地上去。然后站起来，踢踏着拖鞋上楼。

　　也没有觉得自己胜利了。
　　我只是很疲惫。她没有必要转移焦点。
　　其实父母离婚多时，照例说已经是往事了，为什么我那么在意？
　　我不是生气。我只是不习惯。
　　宋星笃住到家里来，他将成为我未来的弟弟。他比我小整二个月。
　　我不想吵架。吵架不是好的方式，打架也不是。
　　林何明同宋星笃打架，两个我都烦。
　　况且还有那种事情。

　　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了叹一口气。
　　那天，我还是推开林何明，很正义的表情；“好了，我已经享用过你了，该轮到别人了。”
　　并不是不喜欢他。
　　每个女孩子的一生当中，最好都经历一个‘他’，英俊，独立，有思想，运动头脑都一流，但是靠近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生出一点距离感来。
　　这是属于少年的恋爱。即使是暗恋，也是一种模糊的理想。
　　可是我没有，我喜欢宋星笃。
　　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班主任找我谈话，涉及高考，给我定个方向。
　　意思就是为自己为学校争光，请更努力。
　　我回到教室，郭美川扑过来喊我大仙，要我帮她。
　　她愁眉苦脸的，好象是受了什么冤屈：“如果我上不了上外，我妈会抽死我的。”
　　我伸出手指点住她连续运动的嘴唇：“先给你列个计划表，每天跟着走，不听话就打你PP。”
　　“哦!”她捂住脸，“你怎么突飞猛进的？成绩上得这么快？”
　　“我啊，”我低着头认真地在纸上写下最后冲刺复习计划，“我在争一口气啊，怎么着也不能比他差啊，你说对吧？”
　　“老大，”郭女神托着香腮，“那个‘他’好象是全校第一哦。”
　　“哼。”我笑笑，“很快就不是了。”

　　回到家就打开电脑。浏览那个网页，看到上面最新的一句留言是：对不起。时间是十二分钟以前。写这句话的人就在我隔壁的客房。
　　我看着整个版面上唯一一句中文，面无表情，然后把它关掉。
　　这人倒是悠闲，毕业就去法国念书，根本不需要竞争。
　　桌面上有一个关于宋星笃的文件夹。点开来，是一堆照片文件。
　　第一张，背负翅膀的天使。完美的五官，细长的双腿上绑着无数的金属环。50公分左右的超厚皮质厚底靴。他看起来甚至比漫画更加有禁欲的味道。
　　第二张，低着头抽烟。长长的刘海，丝丝缕缕，挡掉光洁前额，只余苍白的几乎粘起来的嘴唇。眼睛很空渺。神情沧然。
　　第三张，穿和服的短发照片。坐在地上，修长大腿暴露在空气中。
　　……
　　任何cosplay都不得我欢心。因为我知道那些不过是摆出来的阵势，现实里这些在镜头下妖娆缭乱的玩家都很虚弱，不符合我精英控的审美。
　　但是照片还是值得欣赏的。
　　纤细身形之下的身躯纤弱修长，同女孩子几乎没有分别，只稍微多了几分洁净有力的气质。
　　少年时期的宋星笃，曾经是COSPLAY的狂热玩家。
　　桃花眼，皮肤白净，纤细修长的手指，指尖的颜色是半透明的，永远都是忧郁的表情。
　　欠虐。
　　PS过的图片，谁知道什么是真的。
　　他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与我们有所不同，因此个性上的偏差，无可厚非。
　　我也不能去责怪，对不对？
　　抱着他的大腿说：我喜欢你。林何明只是幌子啊。
　　多恶俗。
　　最后再加上一句，其实都是因为我喜欢你父亲。
　　我自己都要鄙视自己起来了。

　　年轻的时候，总是逼迫自己一定要讲出一些大道理来。
　　以至于，自己真正想要的模糊了。
　　我站在这怅惘青春的中间，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什么都是假的也好，一点点真相也好，
　　反正，都是要过去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