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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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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但病势尚能一丝一丝地退去,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南柯坐在床前,一边绣花,一边望着昏睡中的李思暮,心中满是难过。
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仿佛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单薄。
她不禁感到无奈:就算自己留在这里,日日陪伴,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眼看着他一天天憔悴下去,仿佛即将无声无息地枯萎。
直到这一刻,南柯才真正明白,原来这世上确实有许多事情,是武功也无法改变的。
正当她陷入迷惘之际,外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南柯连忙起身。片刻之后,李夫人便在李寻欢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轻轻一笑:“你果然在这里。出来一下,好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闻言,李寻欢的神情透出一丝担忧,低声道:“娘……”
李夫人拍了拍他的手:“你留在这里照看思暮。”
说完,她又朝南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南柯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里的荷包:“嗯,好。”
说完,便跟着李夫人走了出去。任凭李寻欢投来怎样的目光,她都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说实话,这几年在李园里,南柯见到这位女主人的机会并不多,与她说过的话自然也少。
她局促地奉上茶水,小声问道:“夫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夫人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难得你有这样一份心意。”
南柯说道:“没什么,您不用放在心上。”
李夫人已显苍老的眉眼间浮起一丝温柔,她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不由分说地戴在南柯手上。
南柯惊疑地看着她:“您这是……”
李夫人笑道:“这是我娘家祖传的戒指。”
话里的意思,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
南柯只觉得额头顿时沁出一层冷汗,仿佛整个人都被这枚戒指牢牢套住。
李夫人微微叹了口气:“思暮从小便心高气傲,一直拖到现在也没有成亲。如今他又久病不愈,真叫我这个做娘的操碎了心。听诗音说,他一直倾心于你,却始终没有机会表露心意。如今你在他病重之时没有弃他不顾,若是你们能够好好在一起,也算是了结了我的一桩心事。”
南柯从未想过自己会突然面对这样的事情,一时间瞠目结舌。
李夫人倒也没有继续逼迫,只是笑了笑:“当然,这也要听听你的意思。若你考虑好了,我们便选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此后,李夫人还在说些什么,南柯却再也没有心思听下去了。
送走李夫人时,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南柯呆呆地坐在客厅里出神,李寻欢却又意外地折返回来。一进门,他便盯着南柯手上的戒指,问道:“你真的要嫁给我哥?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面对这个人,南柯忽然觉得疲惫不堪。自从那日赏灯时听清了他的态度,她便不再抱有任何希望。于是此刻,她只是淡淡地回答:“我也不讨厌他。”
李寻欢皱起眉,沉默许久,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哥不在了,你又该怎么办?难道你这一辈子就这样毁了吗?”
这话听起来实在刺耳,南柯猛地抬起头,带着怒意说道:“你胡说什么?”
李寻欢冷着脸:“我只是在说事实。”
南柯无力地笑了笑:“他是你哥哥,你……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李寻欢道:“我对你的关心,并不比对他的少。”
南柯说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想清楚。”
李寻欢不知为何,蓦地生出一股怒意:“那你走吧,不要再留在我家里了。”
南柯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说,赌气般摘下戒指,攥在手中:“你现在没有资格对我下这样的命令。也许过几天,你就要叫我一声大嫂了!”
说完,她皱着眉头,转身冲进了内室。
李寻欢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窗外明明夏花烂漫,他周身却仿佛落入了数九寒天。
李夫人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在李园无疑掀起了轩然大波。
无论南柯走到哪里、在做什么,身后总会传来纷纷议论。
可李思暮这个当事人却始终沉默,直到三日后的午膳时分,才忽然淡淡地提起此事,而且一开口便语出惊人。
“你为什么还不把戒指还给我娘?”
南柯正吃着饭,闻言抬头愣了愣,随即反问:“我为什么要还?”
李思暮没有说话。或许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来描述自己的心情,素来斯文清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微妙的欲言又止。
南柯却笑道:“你不好意思了吗?”
李思暮有些尴尬地放下碗筷,像是出了一会儿神,神情渐渐变得悲伤:“你这么聪明,不用我说,也该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他从前不愿耽误她,此后更不愿。
不料,南柯反而眨了眨眼睛:“我真的不知道。”
李思暮一时语塞。
南柯一边吃饭,一边说道:“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件事是你娘提出来的,而不是你亲口告诉我。”
李思暮忧郁地看着她:“这是我娘的想法。”
南柯问道:“那你一直对我这么好,也是你娘的想法?你睡梦中叫我的名字,也是你娘的想法?你吻过我……也是你娘的想法吗?”
李思暮无法回答。
南柯低下头,轻声问:“还是说,你根本不愿意娶我?”
李思暮凝视着她白皙清秀的脸庞,过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如果我还有来世,一定会做一个身体健康的普通人,一定会永远对你好,也一定会用最隆重的婚礼把你娶回家。你明白了吗?”
南柯摇头:“我不想听这些。我只想听你说,你喜欢我,还是讨厌我。”
李思暮沉默不语。
南柯感受到他沉重的压抑,心中微微发酸。手里还握着筷子,眼眶却已经湿润。
李思暮看着她泪水在眼中打转的可怜模样,忽然脱口而出:“喜欢。”
话音未落,南柯便扑过去抱住了他:“喜欢不就够了吗?你教过我‘蜉蝣之羽,衣裳楚楚’。人能活多久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这一生有所值得,不就够了吗?你在乎的那些事情,我觉得都不值得在乎。”
这一刻,南柯并不只是为了心中的愧疚,也不只是为了李寻欢的亲情。
对她而言,能够让自己心疼的人,便已经足够珍贵。
李思暮慢慢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渐渐平静下来,才托起她的脸,低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
南柯从怀中取出戒指,递到他面前:“你若肯亲手替我戴上,我便愿意一直戴着它。”
承诺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自那以后,南柯始终没有听到李思暮明确的回答。
好在,她已经足够了解他。
况且,她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想让他快乐一些。
这日,李思暮喝过药后照旧休息。南柯闲来无事,手又有些痒,便悄悄拿出长剑,在门外练习起来。
没过多久,她察觉脚步声,抬头分辨,才发现来人是多日不见的林诗音。
她依旧弱柳扶风,淡紫色的裙摆随风轻舞,面容却比从前更加平静。
南柯收起长剑,问候道:“林姑娘,你怎么有时间过来了?”
林诗音微微一笑:“我是来送你一件礼物的。”
南柯疑惑地看着她。
林诗音温和地说道:“进屋再看吧。”
大红色的缎面长裙铺在桌上,裙身绣工精致至极,还镶嵌着璀璨的宝石,即便放在嫁衣之中,也称得上是难得的珍品。
林诗音轻轻抚摸着衣料,缓缓说道:“这件衣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亲手缝制的。听姑姑说起你和大表哥的婚事后,我左思右想,也没有什么更合适的东西可以送你,便把它送给你吧。”
南柯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这是你的嫁衣,我不能收。”
林诗音淡淡一笑:“我……还不知道那会是何年何月的事情。如今你要嫁入李家,虽然没有父母在身边扶持,但身为朋友,我也想尽力让你不受委屈。”
听了这话,南柯沉默片刻,才认真地问道:“林小姐,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吗?”
林诗音点了点头,又侧过脸,轻声说道:“或许我对你的关心,不如表哥那样直接热烈,但我也是真心希望你能够幸福。过去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你原谅我。”
南柯摇头:“你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林诗音看向她的眼睛,神情渐渐有些动容。
无论是谁,受到这样宽容而真诚的对待,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南柯接着说道:“林小姐,你是个好女人,哥哥一定会好好珍惜你。我知道你心里不安,但我向你保证,若有一日他待你不好,就连我也不会答应。”
林诗音动了动嘴唇:“我……”
南柯笑了笑:“你的心意我明白。不过,这件衣服还是请你收回去吧。”
林诗音握住她的手:“你若也把我当朋友,就应该收下它。”
南柯犹豫地低下脑袋,片刻后,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诗音这才露出释然的微笑。
一般的大户人家议亲,都讲究门当户对。李夫人出身名门,自然也不会例外。
她之所以要南柯嫁给长子,无非是想借婚事冲喜,希望李思暮的心情能够好转,身体也能因此有所起色。
所以,这桩婚事根本等不得。
尽管并未得到孩子们真正的认可,婚礼的大小事务还是在李园中慢慢操办起来。
南柯自然明白夫人的苦心,或者说,她心里也抱着几分牺牲与认同。
因此,无须旁人催促,她也没有选择继续等待。
盛夏的夜晚,南柯在外厅听见李思暮屋内传来一阵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的咳嗽声,不由担心地走进去服侍。
待他渐渐平复下来,她才坐在床边,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今天看到了婚礼的请帖,原来会有那么多客人来。”
李思暮靠在床头,面色惨白,只是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南柯朝他微微一笑。
李思暮侧过头,冷声说道:“我不想成亲。明日我便去向母亲说明此事。”
南柯慢慢睁大眼睛,明知故问:“为什么?”
李思暮只是沉默。
南柯瞪了他片刻,忽然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李思暮抬起头,脸上满是不舍与担忧。
不料,半炷香后,南柯又激动地冲了进来,跑到床前喊道:“你不要骗人,也不要再骗自己了!”
她不知从哪里找出了那袭美丽的嫁衣,匆忙穿在身上,一边往头上插珠钗,一边红着脸说道:“你……你……”
南柯不擅长女孩子家那些繁琐的装扮,头发梳得有些凌乱,珠钗也歪歪地插在一边。可那副笨拙的模样,反而更显出她独有的善良与可爱。
李思暮见她这样着急,心中不忍,便拉住她的手:“别这样,好吗?”
南柯倏然安静下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毫不闪躲地望着他。
李思暮也没有移开视线。看着她身穿嫁衣的模样,他忽然有些出神。
分明是已经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情景,可当这一切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为何偏偏是这样的境况与心情?
南柯轻声说道:“我这样跑回李园,这样陪着你,甚至已经穿上了这件衣服……你却还要赶我走吗?”
李思暮难过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又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心痛得仿佛整颗心都要碎裂。
南柯失落地取下那支没有插好的珠钗,任长发散落肩头,苦笑道:“你若真的要我走,我也只好……”
话还没有说完,李思暮温柔的吻便落在她唇间,将剩下的话尽数阻隔。
南柯感到他冰凉的唇渐渐有了温度,也感到他原本颤抖的手慢慢恢复了力气。绝望中,她竟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喜悦。
片刻之后,李思暮缓缓离开她,眼中也多了几分温暖。
南柯面色绯红,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李思暮轻声问道:“你若嫁给我,真的不会后悔吗?”
南柯立刻摇了摇头。
李思暮漂亮的眼睛里掠过一片哀愁。
他抬手替她理好衣襟,动作轻柔而克制。看着眼前这个仍未真正明白婚姻意味着什么的姑娘,他心中既有渴望,也有无法言说的心疼。
最终,他只是将她拥入怀中,低低笑道:“傻孩子,你还什么都不明白。”
南柯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她明白,他终究什么都不会做。紧张过后,疲惫便席卷而来,她小声说道:“那我以后也会懂的……”
李思暮紧紧抱住她,低声叹息:“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又当如何?
南柯没有听见。
不知不觉间,她竟闭上沉重的眼眸,浅浅睡去。
次日,鸟鸣声忽然将南柯从梦境中唤醒。
她睁开眼,才想起昨夜自己做的傻事,不由得脸颊微红。
正要坐起身来,思索该如何开口,却忽然察觉出一丝异样。
李思暮沉睡的脸庞依旧平静安详。
可是,他抱着她的手为何会那样冰冷?
不,冰冷的并不只是他的手,而是他的整个身体。
南柯睁大眼睛,忽然害怕得浑身发抖。
她挣扎着伸出手指,放到李思暮的鼻息之间。
下一刻,泪水便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窗外的鸟鸣依旧婉转动人,仿佛这些年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可在南柯的耳畔,世界却变得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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