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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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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一大早,南柯清亮的声音便打破了冷香小筑的宁静。她兴冲冲地跑进李寻欢的书房,说道:“哥哥,外面的迎春花开了,你瞧。”
说着,便将一枝金黄色的迎春花递到他眼前。
李寻欢从书上抬起眼,微笑道:“嗯,冬天总算过去了。”
南柯把花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和林小姐是不是已经和好了?”
李寻欢道:“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事。”
“是吗?”南柯干笑了一声,“只是前些日子,你好像和她有些芥蒂,实在让人担心。”
李寻欢摇了摇头:“她毕竟也是个孤苦无依的女子,是我对她要求太多了。”
南柯没有再说什么,只浅浅一笑:“嗯,我也希望你能多包容她一些。这样,你们才能幸福地在一起。”
话说完,她清瘦的脸庞显得更加苍白,可至少看起来仍是愉悦的。
李寻欢轻声问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你怎么了?”
南柯摇了摇头,傻笑道:“我出去练剑了……还有,你看这种书,也得小心被你爹发现。”
她拿起李寻欢的剑谱晃了晃。
李寻欢弯起嘴角,目送小姑娘跑出房门。
生而为人,最难学会的,不过是舍与得。
得不到,又放不下,已经造就了太多太多的悲剧。
我们都明白,唯有洒脱,才能让自己逃脱情感的魔障。
可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南柯迎着初春的风,一路跑到城郊的树林里。她从未在白日里来过此处,只见眼前万千冰雪消融,枝头已染上一片绒绿。
南柯深吸一口气,拔剑起身。
除了将多余的力气发泄出来,她没有别的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此时此刻,除了手中的剑,她什么都不愿去想。
剑刃所及之处,连风仿佛都被斩断。
她希望那可怕的思念从未开始,也不必走向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南柯才扔下长剑,脱力地躺倒在地。
她呆呆地望着头顶已经抽芽的树木,又看向从枝丫间透出的湛蓝天空。
“多么浩瀚的天空啊。若我的心也能像它一样广阔,便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南柯这样想着,眼泪便顺着眼角缓缓流下,滴落在泥土之中。
但她告诉自己,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为这件事哭泣。
在南柯心里,李寻欢的快乐,远比自己的快乐重要得多。
北京城的深处,有这样一个世界:最空旷的宫殿楼宇之间,流淌着最冰冷的人情世态;而住在其中的那个最孤独的人,却掌握着全天下最庞大的权力。
那自然就是皇宫。
这日,明宪宗朱见深又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与往日不同的是,他此刻批阅的,正是本届进士的名单。
朱见深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翻阅着刚送到的考卷。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问道:“这个李寻欢,是不是李尚书的次子?”
一旁侍奉的太监汪直立刻躬身,笑着答道:“回皇上,正是。”
朱见深点了点头,叹道:“李家这两个孩子,都是能成大器的。”
汪直问道:“看来今科李家又要添一桩喜事了。”
朱见深笑道:“不仅是喜事,而且是大喜事。”
汪直转了转眼珠,笑得愈发谄媚:“皇上,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见深瞪了他一眼:“快说。”
汪直道:“其实,这位李寻欢在京城早已小有名气。”
朱见深很少出宫,闻言便来了兴趣:“哦?”
汪直接着说道:“这位李公子不仅才华惊人,就连武功也十分了得。”
朱见深皱眉道:“武功?”
汪直点头:“据说他拜了某位高人为师,学得一身高超绝技。只凭一柄小小的飞刀,顷刻间便可取人性命。”
朱见深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汪直笑道:“实不相瞒,李寻欢这几年在京城办下了几桩血案,只是死者都是些江湖流寇和罪犯。刑部碍于李尚书的面子,才一直没有过问。”
朱见深沉吟片刻,摇头道:“少年气盛,不好。”
汪直抿了抿嘴,没有再说话。
朱见深重新伏案,专心阅卷。直到天色渐暗,他才提起笔,在李寻欢的名字下重重做了一个标记。
探花。
汪直在旁边淡淡一笑,神情意味深长。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这是殊荣,还是宿命?
没人说得清。
其实,这种来自皇家的荣誉,大约也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几日之后,喜报便静静地摆在了李园大厅的桌上。
满室寂然。
最后,还是李夫人起身说道:“算了,说起来这也是一件好事,你们为什么都要愁眉苦脸的?”
闻言,李寻欢侧头看了母亲一眼,神色却依旧失落。
见儿子如此,李尚书也无奈道:“罢了,罢了。大约我李家就是没有状元的命吧。”
说完,他便起身走了出去。
老人的背影映在阳光下,已满是萧瑟之意。
南柯一路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她是在外面听到消息的,可在李园里转了许久,也没找到李寻欢,反倒在冷香小筑外遇见了林诗音。
这些日子以来,两人很少说话。
但早已打起精神的南柯,还是落落大方地问道:“林小姐,李大哥去哪儿了?他是不是很难过?”
林诗音轻叹一声,文静的眉眼间透着一抹心疼:“他说出去散心了。正巧你来了,快替我出去找找吧。我不熟悉京城的路,而且姑父、姑母也需要有人陪着。”
南柯点了点头,犹豫片刻,才小声问道:“我以为……你会责怪他。”
林诗音微微一怔:“为什么?”
南柯道:“其实,小姐看起来柔弱,骨子里却是个很要强的人。你一定很希望李大哥能够高中状元吧?”
林诗音淡淡摇头:“我只是希望他好。他已经尽力了,我只希望他能够想得开,像从前一样快乐。状元这样的虚名,对我一个女子而言,又有什么用呢?”
也许直到此刻,南柯才清楚地意识到,林诗音对李寻欢的爱是多么简单,又是多么纯粹。
或许,这个孤高的女子也曾犯过一些小错。
但那只是因为她误将自己的想法,用来衡量了他人。
无论如何,她始终都是全心全意为李寻欢着想的。
南柯浅浅一笑,明亮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澄澈:“林小姐,我会替你把他找回来的。我真希望你们能够一直在一起。”
说完,她便拎着剑离开了。
林诗音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她远去,眼眸中终于对这个小姑娘多了几分温情。虽然远不及她对李寻欢的感情那般纯粹而强烈,可对于性情孤高而脆弱的她来说,已经十分难得。
傍晚的街道熙熙攘攘。南柯猜想李寻欢是不愿被人找到,便气喘吁吁地找遍了他们曾一同去过的地方,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
好在她知道,无论李寻欢是高兴还是难过,都离不开酒。
小姑娘穿梭在市井之间,尚显稚嫩的脸上带着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
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她才在城北一家偏僻却干净的酒楼里,看见了那抹熟悉的纯白。
“哥哥,你怎么还不回家?”
南柯步履轻快地走过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问道。
李寻欢的眼眸藏在微长的额发下,平静得有些过分。他轻声道:“我不想回去看我爹娘的表情。”
南柯在他对面坐下,放下长剑,双手托着脸,专注地盯着他。
情绪低落的李寻欢有些不自在:“你看着我做什么?”
南柯这才坐直身子,笑道:“哥哥,我今天才发现,自己有些看不起你。”
这句话终于吸引了李寻欢全部的注意。
南柯继续说道:“你因为没能得到自己期望的东西,就开始逃避现实。难道你躲起来,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吗?”
李寻欢微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在思考。”
南柯问:“思考什么?”
李寻欢道:“思考我为什么没有达到爹的要求,也思考我为什么一定要完成这个愚蠢的要求。”
南柯露出两个酒窝,拖长声音道:“我觉得吧……这件事也不一定是你的错。”
李寻欢问:“为什么?”
南柯道:“我听说,你爹在朝廷里可是和宦官们势不两立。那你爹的仇人,自然不会让你顺利地光耀门楣。再加上你的武功在同科考生中实在有些特殊,我若是皇帝他老人家,也不会让你这么一个文武全才的年轻人太过得意。”
她这番话虽然说得简单,却也准确地讲明了其中的道理。
南柯又笑道:“不过呢,我觉得皇帝他老人家还是挺喜欢你的。”
李寻欢修长的手指灵巧地转动着小小的空酒杯,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南柯说道:“我听人说,皇帝选臣子,只有探花郎必须才貌双全。哥哥你既有才华,又一表人才,而且武功超凡,在那些书呆子里自然格外显眼。皇上也许只是想挫一挫你的锐气,让你变得更加稳重,将来有更好的前途。你现在就泄气了,以后怎么当官,怎么造福百姓?不就是没考到第一名吗?那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一份老人家看得很重的荣誉罢了。难道老百姓还要看你的卷子吗?难道你是靠着那张卷子去当官、去造福百姓的吗?”
听她说完这一长串孩子气的话,李寻欢忽然放下酒杯,微笑道:“也是,我何必为此伤神?”
南柯见他重新打起精神,便开心地凑上前去说道:“林姑娘很担心你,快回去吧。”
李寻欢颔首,放下酒钱,便带着她欣然离去。
然而,他们都没有发现,不远处一名始终背对着他们的客人忽然侧过头来,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情。
次日清晨,鸟鸣声从树间传来,滴溜溜地打破了整夜的寂静,为新的一日带来勃勃生机。
李寻欢向来不会贪睡。他迎着第一抹朝霞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几乎所有习惯都一如往昔。
可奇怪的是,他在房里等了许久,也不见南柯来送水和早餐。
难道她病倒在房里了?
李寻欢这样想着,心中顿时泛起一丝不安。
他快步走到隔壁,敲了几次门,里面都没有回应。
他当即破门而入,却发现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南柯那间朴素的房间里,除了家具和被褥,她的几件衣服、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书籍和长剑,全都不见了踪影。
李寻欢惊愕地望着这一切,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伸手拿起桌上的信。
短短五年,当初那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练就了一手娟秀的字迹。
“李大哥: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很突然,也知道你绝不会同意,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连夜离开。
其实,我早已萌生了离开的念头。一直留到今日,只是放心不下你的科考,也趁这段时间替自己在京城谋一处住所。
好在你终于高中,前途无量,衷心恭喜。
或许你会怪我自作主张,可寄人篱下的感觉,无论多少友情都无法完全掩盖。我不属于你的家庭,甚至不属于你,所以不能一直留在李园。
但我不会忘记你的救命之恩,更不会忘记李园对我的养育之情。
只求将来再报。
并祝你与林小姐早日成婚,相敬百年。
南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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