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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晋江独家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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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里香烟缭绕。
头顶森然的牌位,仿佛当真通向幽冥,否则,为何会透出如此沉重的寒意?
李寻欢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挺直的脊背仍透着年轻人的桀骜。
忽然,一记戒尺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李寻欢依旧纹丝不动。
李尚书怒道:“你真是长大了,连爹的话也不肯听!整日为了一个丫头疯疯癫癫!”
李寻欢这才低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与南柯无关。”
李尚书冷哼一声:“不用狡辩。明日我就给她找个好人家,把她送出去。”
李寻欢道:“爹若执意如此,我也不留在这里了。”
李尚书气得七窍生烟:“你敢!”
李寻欢淡淡侧过头:“你们谁拦得住我?”
闻言,李尚书呼吸急促,半晌才颤声道:“你……你抬头看看你的列祖列宗!我们李家六代为官,报效朝廷,何曾出过你这样的孽障!眼看再过几日便要科考,你却还跑出去舞刀弄枪,如今又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你……”
一句话尚未说完,他竟直直地倒了下去。
始终态度冷硬的李寻欢这才慌了神,连忙伸手扶住父亲。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原来父亲已经这样老了,这样消瘦而憔悴。
这份苍老,究竟是为了国事,还是为了子嗣?
这一天,李园陷入了一片忙乱。御医与大夫进进出出,直到数次诊治之后,才终于将李尚书的病情稳定下来。
等大少爷办事归来,得知消息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仔细问清父亲的病情,才满面愁容地来到弟弟房前。李夫人一时气急,已经命人将李寻欢关在房中。
李思暮推门进去,问道:“寻欢,吃过晚饭了吗?”
李寻欢起初只是生气,如今却又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黯然摇了摇头。
李思暮见状,默默解下身上的狐裘,走进屋内,温和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感受。我明白你怨他们不肯救南柯,也明白你一直不愿入仕为官。我更明白,你如今觉得自己从前全都错了,觉得对不起爹娘。”
被说中心事的李寻欢抬起头,望着兄长,欲言又止。
李思暮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说道:“寻欢,你从小就是个很不一样的孩子。我们李家历代体弱多病,唯独你练成了一身惊人的武功。我喜欢看你在院中舞刀练剑的模样,那样英姿勃发,生机盎然……”
他微微一顿,又笑道:“李家人大多循规蹈矩,可你却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性情,甚至满身叛逆。爹娘总说,你一点也不像他们的孩子。”
李寻欢苦笑:“我本来就是个格格不入的人。”
李思暮微笑道:“可我却觉得,你是我们家最值得骄傲的人。你让我觉得,这世上没有办不到的事,没有过不去的难关,也没有什么值得畏惧的险阻。你正直、善良、勇敢。”
桌上的烛火在暖意中轻轻摇曳。
李思暮又接着说道:“可是,寻欢,有时候你却不懂得退让,也不懂得牺牲。满身是刺的人,刺痛的往往都是别人,尤其是那些离你最近的人。”
李寻欢安静地看着兄长,没有回答。
李思暮拍了拍他的手:“好了,以后多听爹的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说完,他又站起身,微笑道:“我再去问问爹的病情,替他找个更好的大夫。一会儿会有人给你送饭来,多吃一些。”
话毕,他便大步走出了房间。
的确,年轻的李寻欢还需要时间,才能明白许多他尚未明白的道理。
可等到他终于明白时,这些年月里种下的苦果,却已经无力更改。
似乎唯一的解决之道,便是将身上的刺尽数反转,对准自己。
可自己痛得鲜血淋漓,别人便真的不会痛了吗?
究竟有什么办法,才能让每个人都快乐?
近日满园药香、愁云惨淡的李园,终于添了几分喜气。
一来是为了冲喜,二来也是为了表示对未来儿媳的重视,向来深居简出的李夫人竟亲自操办起了林诗音的生辰宴。
原本被冰雪覆盖的偌大庭院,被四处悬挂的红绸和彩灯装点得格外热闹。
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尤其到了宴席当晚,宾客如云的李宅终于摆脱了往日的冷清与寂寞。
鞭炮齐鸣,满堂笑语。
林诗音这日打扮得格外美丽。白皙的脸庞映着珍珠与粉色衣裙,显出几分仙子般的高贵与清丽。
她虽未多言,只是娉婷地站在李夫人身旁微笑,便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官场如战场,处处都是你来我往的恭维与算计。
远远望着她被不时前来祝贺的贵客围住,躲在角落偷看的南柯反倒生出几分同情。
说起来,南柯这小姑娘不仅不喜欢多说话,更不喜欢说虚伪的话。
谁若逼着她去应酬,简直比要她的命还难受。
她吃着厨房大娘悄悄塞来的点心,既没有帮忙张罗,也没有陪着谁说话。
她很清楚,李寻欢的父母近来都不太愿意见到自己。
若不是心中藏着一个小计划,她甚至宁愿躲回房里读书。
南柯靠在廊柱旁,忽然被一阵短暂的安静吸引了目光。紧接着,厅中又响起了比先前更加热闹的喧哗。
原来是李家两位少爷进了大厅。
她悄悄看着李寻欢走到林诗音身边,取出一个盒子递给她。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竟令她心中泛起一丝寂寞。
她本不该有任何奢望,却还是害怕有朝一日他们成了亲,大家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正出神时,她的手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原来是负责安排宴席的蓝漪。蓝漪将一个油纸包塞进她怀中,笑道:“给你,小馋鬼。”
南柯露出酒窝:“谢谢姐姐,等我有了银子就还你。”
蓝漪捏了捏她的脸:“傻瓜,这点东西,谁还会计较?快走吧,别让人看见就好。”
南柯点了点头,立刻抱着油纸包跑了出去。
迎面依旧是冬夜的寒冷。
南柯缩了缩肩膀,不由加快了脚步。
谁知身后忽然有人唤道:“南柯,你要去哪里?”
她诧异地回头:“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李寻欢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走上前来,又问道:“你不等着吃饭,要去哪里?”
南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害怕这种场面,想回房睡觉……哦,这是蓝姐姐给我拿的好吃的。”
说着,她连忙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
李寻欢没有追问。其实,他又何尝不想躲开这样的应酬?
有时候,满桌的玉食珍馐,也比不上深夜街边一杯自由自在的酒。
南柯心里有事,便说道:“那我先走了。”
李寻欢却轻轻拉住她的手:“等等,这个给你。”
南柯诧异地接过被塞进手里的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玉兔。
李寻欢微笑道:“你不记得自己的生辰,我也没法替你好好庆贺。可你属兔,这个便当作礼物送给你吧。”
南柯惊喜地望着那只小白兔,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认真说道:“哥哥,谢谢你!”
李寻欢不禁拍了拍她的头:“快回去吧,别冻着。”
南柯小心翼翼地将玉兔收好,这才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她还是个孩子。
这样多好。
李寻欢不禁想道。
“胡大哥!胡大哥!”
小姑娘清亮的声音,在深夜的荒林中显得格外突兀。
南柯却像是毫不害怕一般,站在破庙里连喊了好几声。
说来也怪,片刻之后,屋顶便传来胡不归疯癫的笑声:“小姑娘,你还真来了。”
南柯连忙跑到院中:“那当然。我答应给你烧鸡,就一定会做到。”
胡不归仍穿着那身破衣烂衫,灵巧地跃下屋顶,一把抢过南柯手中的油纸包,凑近闻了闻,感叹道:“真香!”
南柯高兴地点了点头。
可胡不归转眼又沉下那张脏兮兮的脸:“没人告诉你,守约的人都是傻瓜吗?”
南柯说道:“不管傻不傻,说出口的话就要算数。何况你还救过我,我总该知恩图报。”
胡不归哼道:“我上次救了你,这次说不定就想杀了你!”
明明是句威胁,南柯却仿佛没有听见,反而说道:“你快尝尝,这鸡好吃吗?”
胡不归朝她翻了个白眼,扯下一只鸡腿便大嚼起来。
南柯仍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胡不归大摇大摆地坐到破庙门前,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看你不像是单纯来送鸡的。难不成,还想给我添什么麻烦?”
南柯凑上前去,连忙道:“不不不,我知道您武功高强,可不敢麻烦您。只是……”
胡不归顿时瞪向她,一双眼睛瞪得仿佛要掉出来。
南柯小声说道:“我只是想听听江湖上的闲事。”
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愿望,可李寻欢对此总是爱答不理。
胡不归大嚼着鸡肉,没有理她。过了许久,才说道:“江湖无事,只有活人与死人。”
闻言,南柯皱起眉头,竟伸手去抢烧鸡:“我不给你了,还我!”
胡不归打了个滚躲开,依旧吃得酣畅,还笑道:“你这个小姑娘,方才还说自己言而有信,如今又要做个食言而肥的混蛋!”
南柯慢慢收回手,眼中炽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来:“算了,那你吃吧,我走了。”
说完,她低着头朝外走去。
胡不归却又蹦蹦跳跳地追了上来:“你不认得路。”
南柯说道:“我现在认得了。”
胡不归拦在她面前:“你……你……”
南柯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胡不归这才猛地吐出一根鸡骨头:“你想知道什么?”
精致飘香的荷花酥盛在雪白的瓷盘中,摆在李寻欢面前。
他抬眉看了一眼,说道:“还不如给我送壶酒。”
林诗音无奈地问:“表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李寻欢放下书,坐直身子看向她:“怎么会?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林诗音眼眶微红,侧过头说道:“虽然你待我一如往日,可我总觉得,你仍在为了南柯的事怨我。”
闻言,李寻欢不禁笑了:“南柯早已脱离危险。况且,当夜我便已经想明白了,怎么会生你的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林诗音叹息道:“我也十分后悔当日的做法。南柯在你心中,绝不只是一个下人,我本该保护她。何况……”
李寻欢问道:“何况什么?”
林诗音说道:“何况对大表哥而言,她也不是什么下人,而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女子。”
李寻欢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
相反,林诗音却温柔地弯起嘴角:“这是大表哥亲口对我说的。他很喜欢南柯,我们应该替他们高兴。”
李寻欢的神情依旧有些古怪。
林诗音问道:“表哥,你不高兴吗?”
李寻欢回答:“南柯还是个孩子,而且她也并不适合我哥。”
林诗音说道:“再过两年,南柯便长大了。她性子乐观,也肯吃苦,懂得照顾人,很适合陪在大表哥身边。表哥,我想同姑母说说这件事,你觉得好吗?”
李寻欢忽然又拿起书本:“南柯的归宿,自有我来管,不必劳你费心。”
林诗音默默望着他,眼中浮起几分幽怨。
她明白,对李寻欢而言,那意味着同时失去最亲近的兄长与最无间的朋友。
可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终于能够得到李寻欢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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