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寻纸五 小乔，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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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的僵持以常恩的退让告终。他好像天生就不擅长挑战人类的权威，总是服从多过反对。
对面的警察见常恩已经做了让步，也老大不客气地准备进门搜查。
但不管是荀江还是警察，都没有意识到，白河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等等。”一直站在檐下的白河开口。“你是市文物馆的人？”
荀江看向白河。后者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次突然袭击，黑色高领毛衣外只匆忙披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单薄而笔直地站在料峭的春寒里。
他眼神平静地看过来，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死尸。
这样的念头平白让荀江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是会惹事的人，从小到大惹过最大的事就是和同班男生干仗。但看着手里待修复的古籍，如果质量参差的仿制品在市面上胡乱流通，它就会失去应有的价值。更何况这些文物贩子可不止是仿制这一本，一旦这一行为有利可图，只会刺激更多人铤而走险。
纠结了整整七天，她才终于报了警。
但是面对白河，她所有的勇气瞬间都不见了。
只可惜，白河对女孩的这些小心思并不感兴趣。
“如果我没记错，郑永林应该是你们现任馆长。”
荀江看着他，没有否认。
难得的，白河身上居然带了手机。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
“我是白河。你们单位一个叫荀江的小姑娘带着警察上门，说我卖假书。”
听筒里的回复现场没人能听到，但是当着众人的面，白河没有多说一句话。
冬季清晨，空气冷得直通肺腑。
白河挂了电话不过片刻，荀江的手机便响了。
来电是一串陌生号码，但荀江和在场的人都有预感，这是文物保护馆馆长郑永林的电话。
“喂。”荀江接起电话，手心一层粘腻的冷汗。
“我是郑永林，赶紧从人家店里撤出来。”
“可是……”荀江还想辩驳。
“那些书都是真迹，不是仿品。”郑永林说得斩钉截铁，“具体原因我以后告诉你，但是现在你先给我退出来。”
他不仅是他们文物馆的馆长，更是国内古籍修复的顶级专家。对于他的结论，荀江没有质疑的资格。
“但是那本《声律志》可是孤本，馆里资料明确记载说仅此一本……”
“我知道馆里是怎么写的。但是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咱们有，不代表别人就不能有！你认为的孤品，可能只是你眼界太浅！”
荀江还想再说，对面的郑永林已经恨不得从电话听筒里杀出来。
“古籍馆是不是不想要了？！你赶紧跟警察解释清楚，白先生是民间收藏家，不是文物贩子！你这不是伸张正义，你这是要带着我们所有人喝西北风！你有任何问题可以回来见我，但是现在，我命令你，退！出！去！”
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正在荀江拿着手机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一个警官的电话响了。几乎是一样的内容，都是证明一时书店所售卖的书籍真实性的。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竟然走得比荀江还快。
荀江虽然年轻气盛，但并不至于胆大包天。
“那个……我……”
白河懒得听她的说辞，自己转身进了房间。
乔梓虽然觉得这小姑娘实在莽撞，但也不失可爱。于是朝她略一点头，也转身回屋里看白河去了。
荀江吃了瘪，但毕竟是自己先主动上门。
“抱歉……可能是我搞错了……我……”荀江抓着衣服角，满脸的不知所措。
院子里除了她，就只剩一个常恩。
听到荀江道歉的声音，他赶紧摆手向前。“没有没有没有，别生气别生气。我老板就这样，不太通人情。但事情说清楚了，误会一场，那咱们就没仇没怨了。”
荀江死死捏住跨包肩带，在指尖卷了又放开。她心虚地看了眼常恩。他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但到底是在白河这种不知底细的人手下工作的，面对警察上门这样的阵仗，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并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甚至闹了这样一场，他老板都垮脸走了，他还是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样子。
荀江低头盯着自己脚尖。“这次是我的问题，既然我们馆长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先走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到门边。
“唉你别走啊！”常恩赶紧叫住她。
“你还想干嘛？”荀江都快哭出来了。
常恩带着娃娃脸标志性的笑容，乐呵呵地上前。“你上次要的书我还没来得及找，你在店里等我一会儿，我肯定能找给你。”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书啊？”荀江实在没搞明白眼前人的脑回路。
“你不要了啊？”常恩嘴角垂下来，眼里的光也暗了下去。
但只片刻，他的嘴角就又重新翘了起来。“那或者你饿不饿？我们刚吃早饭……”
想起乔梓调馅失败的饺子，常恩立刻摇头。“算了，小乔姐做的饺子也不怎么值得吃，我们可以去胡同口……”
他本想说去赵老太的杂货铺，但转头一想，才发现这个地方现在也没有了。
常恩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没事，我不饿。”荀江低着头。“至于那本书……”
常恩瞪大了眼睛。
荀江瘪着嘴犹豫了半天，挤出来两个字：“我要。”
白河和乔梓并排在二层窗边，看着楼下的一对活宝。
“这小姑年年纪不大，胆子倒是不小，没凭没据的就敢把警察招来。”
白河脸色微沉，不知道在想什么。乔梓看着他，觉得他并不生气。
“你为什么不生气？”
白河不解。“一点小事而已，我为什么要生气。”
乔梓叹了口气。白河活了太久，久到生命的长度稀释了事情的烈度。警察上门，放到他长得看不到尽头的生命里，的确是小事。
乔梓半坐半靠在木质窗框上，侧脸看着楼下的常恩和荀江，另一侧对着白河。“所以，我们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也以为我售假？”
“不，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我们的是真的？”乔梓眼睛非常灵动地盯着白河，“那小姑娘说他们馆里的是孤本，但是我们手里却有另一本。如果我们的是真的，那难道他们馆里的是假的？”
“两本都是真的。”白河说的很肯定，“他们馆里的古籍，或者是藏家捐赠，或者是之前留存，但是以历代馆长的水平，应该不能有假。至于我们店里的，或者是当年叶家留存，或者是我偶尔来人间的时候随手买的。时间太久记不清了，但也不是假的。”
听到这里，乔梓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白河直接从人家馆里拿的就行。“话说，你为什么会认识他们那个馆的馆长？”
白河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哪怕最轻微的肢体的接触也能带来安全感。“他们馆的位置，是以前叶家的老宅。动乱时期过去以后，我买下了那个地方。当时已经是一片废墟，我修整了一部分。但是那里太大了，我和常恩两个人打理不过来，就想着找些人帮忙打理。”
乔梓怎么也没想到，这事竟然还能牵扯到当年的叶家，不自觉连坐姿都认真了几分。
“当时正好碰上市里有几家单位拆分，我想着与其找一些不知道底细的机构代管，不如找这么一个专业的单位。他们只要还在正常运行，这块地就不会轻易挪做他用。只不过听说那个单位没什么钱，所以我租给他们用的价格也比市面上低不少。如果我不让他们续租，或者涨租金的话……”
乔梓一点就通。“那他们真是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
但她还有一点没明白。“为什么给他们低价？”
白河虽然不是奸商，但也不像会做好人好事的。
“常恩去谈的，他喜欢那些人，就直接签了三十年。当时负责的还不是这个郑永林，是他前任的馆长。不过我也没完全吃亏，之前有几个老物件想出手，也是拜托他们给找的买家。”
“老物件？哪来的？”
“别人埋在地下我顺手捡的，当时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会这么值钱。”
乔梓叹了口气。“是啊，你随手一捡，如今都成了文物。那笔钱，多吗？”
白河不太知道到底多少才算多，稍微想了一下，回答道：“三十年前卖的，刚好够买现在这个院子。我觉得挺值的，就没有计较那边租金的事。”
乔梓捂着心脏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被白河拉着，差点一头栽下去。
“白河，三十年前的房价才多少？好，就算后来房子涨了，那只是运气好，不是他们天然就应该给这么少。这么多年通胀下来，房租一点没涨，这笔买卖损失大了去了好不好？”
乔梓咬着牙回头看看楼下院子里，常恩这小冤家已经拉着荀江，有说有笑地去店里找书了。
被人卖两回还能高高兴兴替人数钱，常恩这个脑子真是没谁了！乔梓攥紧了拳头，发誓等那个荀江走了以后要好好和这个败家玩意儿谈一下。
“小乔，如果我和常恩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
“嗯？”乔梓回头，“你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白河斜靠在窗户上，姿态闲适不像有诈，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透着没按好心。“小乔，如果你和常恩同时掉水里，我一定先救你。”
那时候，乔梓以为他只是玩笑。她左手食指指着自己，语气娇嗔道：“你当然得先救我了。常恩又不用喘气，太平洋都淹不死他。”
书库里，常恩埋着头翻了好几只书箱，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本《宋印考略》。他抖了抖上面几乎没有的灰，哒哒哒地出了书库，越过坐在老式木质楼梯上等着的荀江，跑到了柜台前。
“稍等哈，书找到了，我给你包起来就可以了。”
常恩从柜台里抽出了一张土黄色四方毛边纸，将书放在一侧，先用竹纸包过来，手指沿着边缘折出温暖的棱角。最后再用油纸包了，用牛皮纸绳打出正十字，穿插绕圈后平平稳稳地递给荀江。
油纸浅黄色，带着老式的温润和柔韧，常恩打包得严丝合缝，不像一般店铺里，用报纸或者印花包装纸那样潦草粗糙。
结账的时候，常恩还是对这本书有点好奇。“这么冷门的书，你买来干什么？”
“我要修复一本宋代的《声律志》，里面有一个印章有点问题。所以我想找本想关的书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信息。”
“《声律志》？你刚刚带人来找的那本啊？我楼上就有啊。你要不直接买本新的？”
荀江在心里翻白眼，半天才回他：“我买不起。”
常恩笑得没有一点心眼。“啊？没事，你喜欢的话，我跟老板说一声，送你呀。”
荀江的眼睛和嘴巴都张成了大大的O型，瞪着眼前这个小伙计一样的常恩。
“那可是宋代的孤本！你当吃了一半的饺子吗？送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