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魂》春到小桃枝

102、信徒六 虽然是彻骨

　　我在明敌在暗啊。乔梓撑着树干叹了口气。

　　“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去旁边。”乔梓将背包扔给白河，自己则往旁边树林里走。

　　“哎你干嘛去？”田长生急急喊了一句。

　　“上厕所！”乔梓头也不回。

　　没有比这更好的理由来躲开这群男人。

　　“小乔。”白河不放心地叫了一声。

　　乔梓停下脚步回头。白河明白她要去做什么。

　　白河表面平静，但是拳头已经在袖子里握成了拳，指甲死死插进掌心，痛感提醒他不该阻止乔梓。“别走太远，我在这等你。”

　　旁边的田长生和老巴以为小情侣难舍难分，靠着大树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十分钟。”乔梓不在乎地笑笑。

　　她怕白河不信，甚至还在原地跳了几下，带着头顶上的阳光都一片雀跃。长长的头发垂到胸前，发尾灵动如同精灵。

　　“十分钟我就回来。”乔梓郑重地承诺道。

　　但是转身的瞬间，她将阳光和笑容都一并留在了背后。

　　她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必须避开田长生和老巴。

　　刚刚还一步步走得沉重的乔梓，突然开始健步如飞。但是如果细看她的脚下，每一步竟然都没有脚印。

　　乔梓右手捏决，脚下的积雪瞬间变成了绵延的冰河。乔梓脱离了雪地的限制，几乎顺着冰河飞了起来。

　　雪地里没有留下她离开的痕迹。虽然身后还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她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里地形复杂，乔梓也不敢跑得太远，只找了一片小小的开阔地，就停了下来。

　　乔梓转身看向身后的方向，对着一颗白桦树道。“跟了一路了，想干什么啊？”

　　无人回应。

　　“不管你是想杀人还是想放火，要是现在不动手，等我回去，可就没机会了。”

　　眼前依然一片寂静。

　　乔梓挠了挠头，难道听错了？

　　但刚刚空气中那种轻微的震动，绝对不是自然的声音。

　　她深呼吸了一下，慢慢闭上眼睛。树不回答，还有水。

　　虽然是冬天，但积雪融化后，向空气中释放的水汽已经充足到可以以让乔梓判断对方的位置。

　　“叮。”水滴被碰落。

　　乔梓左手翻起，手指长的三棱冰锥横在掌心。左脚后撤，身体原地旋转助力，左臂横向甩出。

　　冰锥携风刺破水汽，“咚”得一声钉在白桦树干上。

　　树干震动，地面一个黑色的阴影瞬间扩大。

　　乔梓迅速后退，躲开了自上而下的利刃和溅起来的积雪。

　　“哟？原来躲树上……”乔梓看着地上掉下来的一坨“人”，话还没说，一斧子就自下而上招呼到了面门上。

　　幸亏刚刚拉开的一点距离足够缓冲，不然这一下绝对够乔梓破相的。

　　看乔梓大步后退，地上那坨人立刻朝前猛跑跟上，然后狠狠蹬了一下雪地。

　　这人弹跳力极好，跳起来的阴影几乎能将乔梓整个人盖在里面。

　　斧头当头劈下，乔梓侧身避让，却还是被削去了一缕头发。

　　虽然是彻骨寒冬，但对方只穿了一身破旧的运动服，带了个黑色的毛线帽，下面是同色的面罩蒙着脸，中间大概三指宽的缝隙，漏出一双锋利凶狠的眼睛。

　　乔梓看不到脸，只能看出来他个子不高，像只灵活鲁莽的猴子。这才一落地，竟然又想要跳起来反击。

　　乔梓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再不收拾，还真的以为自己怕了他。这一次，她没有躲闪，而是在对方斧头劈过来的瞬间在头顶位置凝出了一根手臂粗细的冰锥。

　　斧头咔一下卡在了冰锥中，乔梓抓住机会，左手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捏。

　　冰锥消失，斧头落地。乔梓知道自己手上的力度，对方眉头紧皱，眼里明明是痛的，但就是压紧牙关不肯出声。

　　乔梓心思一动，左手腕间的藤条一瞬间活过来，灵蛇一般顺着手腕就跑到了对方身上。

　　这一招分明出乎对方意料，一把将手从乔梓手里抽出来，踉跄着倒退了几步。

　　脱身顺利到不可思议，自然也是因为乔梓已经没有理由留他。

　　那段不起眼的枯藤，在他身上瞬间长到了数米长，不容反抗地给他捆在了地上。

　　看着这个莫名其妙杀出来的怪人，乔梓心里难免有几分好奇。

　　她先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斧头，一边往前走了几步。

　　“让我来看看你是谁？”

　　乔梓蹲下来，对上那双寒光四射的眼睛。

　　那双眼睛出人意料的年轻。乳虎出山，先遇当头一棒，眼神里满满是不甘和愤怒，时刻准备着跳起来把对方撕碎。

　　可是乔梓觉得，自己没干过什么得罪人的事，不应该被什么人记恨。

　　乔梓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拉下对方的面罩，而是抬眼看了一下自己来的方向，心里有一点犹豫。

　　树林里，白河看着表，十分钟就快到了，但乔梓还没有任何回来的迹象。

　　田长生和老巴分别找了一颗白桦树坐下。

　　田长生看白河，脸上始终是不痛不痒的表情。“哎哟白老板，不用担心，就这老林子里那点东西，比起你们之前碰上的，都只能算小松鼠的级别。”

　　就这一点时间，还不忘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锃亮的发型。

　　“你到底是谁？”白河的眼睛始终望着乔梓消失的地方。

　　一直沉默着坐在一边的老巴突然抬了下眼皮。

　　“我？”田长生乐了，“我要是说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你信吗？”

　　刚刚田长生各种闲话白河眼都没眨一下，但是这句话，他的眼神却闪了一下。

　　“田长生，我警告你，如果你耍什么别的小心思，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句威胁没有激怒田长生，反而让他笑了。“好啊，白老板，我倒是想知道，凭你现在的本事，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白河慢慢地转头，眼神平静地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但还没等田长生说出下句，白河突然出手，一道引雷符朝着田长生就飞了出去。

　　“哎哟我去，你来真的！”田长生就地一滚。雷火的爆炸声留在身后，但额头右侧还是被撩去了一片。

　　但还没等到他反击，旁边老巴也提了刀往他这边砍过来。

　　“哎老巴！”

　　老巴的刀没朝着他脑袋招呼，而是冲着他身后砍过来。

　　“喊什么喊抄家伙！”老巴爆喝一声。

　　田长生回头，身后站着的竟然是一头棕熊。开春时有熊下山这一点，田长生不是不知道，但毕竟积雪还深，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熊醒得这么早。即便是毛发潦草地饿了一个冬天，这家伙看上去依然有两个他大。

　　刚刚因为白河的雷符一炸，加上老巴拿着刀乱抡了几下，棕熊被逼得后退了几步。它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用巨大的爪子不停拍打地面，嘴里发出瘆人的低吼声。

　　它不仅被逼退，更是被激怒了。

　　“老巴，这山里有熊啊？我上次还来没见啊？你们咋不拿枪呢？”

　　“废话，山里什么没有！上次你进来大雪封山遇不到，现在开春熊正好醒了。”老巴一个人拿着刀挡在前面，但小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还枪，这都什么年代了，持枪非法你不知道啊？”

　　“那你们现在遇到熊咋办啊？”田长生想拿刀，但自己的刀正好掉在熊的脚边，他也实在不敢。

　　“报警。”老巴给出了一个非常和平正义的答案。

　　“报警？”田长生看了眼这深山老林，有那么一秒他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建议。

　　“但是警察来了也不能伤害保护动物。”

　　这都什么玩意儿？田长生觉得自己脑袋都要炸了。面对一头饿了一个冬天的野兽，他们只有两把□□，其中一把还掉在熊脚底下。

　　田长生冷汗湿了整背，他试图转头，仅留一点余光盯着这头棕熊。

　　“那个……白老板啊……”如果他的猜测不错，白河应该是当下唯一有可能收拾这个畜生的。“咱们这一路也算是朋友吧，你不能看着我们俩被吃了吧？”

　　白河脸上没有一点波澜地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两人，仿佛事不关己。

　　“白白白河，你曾经也算是有过名号的，不能见死不救吧？”

　　“名号？”白河冷笑一声，“诸神尽灭，神迹不在。你跟我谈名号？田长生，这种地方，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死，被熊咬死，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我死了，难道你不想活了吗？乔梓可是还等着我给你续命！”

　　白河不为所动。“活？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若不是小乔需要有个地方散心，你以为我会让她跟你出来这一趟？”

　　“白河你有没有良心！”田长生咬着后槽牙说。

　　“良心？要不你想个办法救自己，然后再赌我有没有良心。”

　　白河有没有良心不知道，但对面的棕熊很明显没有。他饿了整整一个冬天，刚刚睡醒居然就看到了这两个美味，怎么可以放过？棕熊耳朵向后贴紧脑袋，下巴发出了咔哒声。

　　老巴率先注意到棕熊的变化。虽然刚刚白河扔出来的那个东西他没见过，但他可没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城市里的病秧子身上。

　　“老田，我把熊先引过来，然后你去捡刀，咱们想办法把这畜生给收拾了。”

　　但棕熊的耐心比他预料的更快耗尽，抢在田长生回应之前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