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涅槃山断手案3 细雨蒙 ...
-
细雨蒙蒙,无数蚕丝般的雨接连不断,坠落在奉城十里开外的大街小巷子里。似针似线般拍打在血红的枫叶上,发出参差不齐的声响。在混乱的国度里,迷惘的视线只能随大众一样,投向炙热的火山口或是已被捅破的纸寒窗,思绪也随着沥沥的雨点,遗落在那喧嚣的尘世中去了。
奉城市公安局里一片寂静,走廊拐角也少有的空无一人,湿润的空气贯彻了整个警局,却有一个二氧化碳严重超标的地方连门窗都不开。
那就是我们韩巨巨的法医室。
“咳!”韩煦光差点没咳出血来:“你TM到底要干嘛?”
江蔺漠然看着他,眼神有些古怪,“一个断了手的人能去哪?”
“我操,你问我?”韩煦光诧异地说道:“那我问谁去?”
江蔺没理他:“他这手臂什么情况了?”
“没啥大情况,就是我觉得,”韩煦光说:“他不大可能活着了。”
江蔺在内心深处翻了个白眼:还用得着你说。
韩煦光指着那坨放在冷冻箱里的手说:“手臂四肢作为人的身体末梢,如果断了手臂是不会直接致死的,只有当断完手臂不进行处理流血过多才会导致人死亡。”韩煦光看着他:“那么个深山老林里,等到他走出来,再治疗,可能吗?”
“那就没可能是那个猎人了吗?”
“那猎人砍的他手臂好不好大锅!”
?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砍的?”
“那他也不可能好心给他治疗啊!兄弟,心理变态吗?搁那玩人体乐高?”
焰火在一念间肆起,二人横眉竖眼地争辩,韩煦光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指着他鼻子说道:“那你告诉我那奋乃静是什么鬼?你眼瞎基因强大到逮着个人就遗传啊!”
说起奋乃静,江蔺冷静了下来,想起了李鹤说的话:“以傅光的资历,不至于让他能诊断错一个小小的癔症,除非……”
他有别的意图。
江蔺皱眉,现在唯一和傅光有关系的傅呈也不见踪影,他想都没想到傅呈的亲哥哥能被这个匪夷所思的案件所牵连,而且他身上的疑点还暂且说不清。
“喂?小武啊,”江蔺打电话给小武说,“把傅光请过来,我请他喝上午茶。”
●
奉城市附属医院里,李鹤若无其事地点了根烟,却被一只无情的手夺去。
“医院禁止吸烟。”傅光说。
李鹤噗嗤一笑:“别告诉我你裤兜里那玩意儿是点炮仗的,寸步不离医院的傅哥哥~”
傅光别开了视线说:“病例你发的?”
李鹤:“狗发的。”
傅光:“……”是挺狗。
“我不想傅呈掺和,况且还有晏教授,”李鹤说:“那孩子是华东派来的?”
傅光不语,叼起他夺来的烟,过了一会儿含糊地回答:“猎人应该是。”
“boss脑子有问题,你也跟着犯浑,”李鹤说:“还有那个江蔺,干嘛啊!挑事儿!”
“一个漷城没玩够,整俩,王炸。”傅光说。
“真TM想让他在我头顶打麻将,”李鹤说:“哎!锦阳怎么样了?”
傅光眸子一顿:“傅呈知道你想的吗?”
“哎呦~单身久了不仅会抢人老婆的烟,还会打听内部情报了!”李鹤笑着舔了舔唇:“告诉你有什么奖励吗?”
傅光一恰烟,眉头紧皱,李鹤踮脚,望着他的眼,在他唇角上留下一吻。
●
晏秋鹄担心傅呈,怕是真出了什么事,亲自打电话给郑局长,听郑局长说在上次出任务的时候违纪,被罚停职了两个月,昨天刚坐飞机去了M国,看他母亲去了。
晏秋鹄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又给傅呈打了一个电话,这回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秋鹄,有事吗?”
晏秋鹄说:“你怎么回事?打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到?”
“哦……”傅呈在电话那头说,“我去了我妈那儿,刚好可以查查华boss在M国的走私记录。”
“你小心点,你被盯上了你知不知道。”
“没事,”傅呈说,“他不敢碰我。”
“可……”晏秋鹄刚想说什么,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转了个话题,“最近出了一个新案子,我觉得和之前漷城的木屋案有点像,是不是华东干的?”
“不是,”傅呈说,“那案子我看了,手段明显不是,华东要是想搞,肯定先想打草惊蛇,我肯定这不是华东搞的鬼,还有……”
晏秋鹄沉默了,他看着低头看着地摊,微微发愣,又用脚轻轻拨动着毛茸茸的地摊,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涅槃山那案子,我已经和郑局打了招呼,让你协助调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麻烦你帮我看着那群小兔崽子。”
“嗯,没问题。”晏秋鹄答应着,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晏秋鹄刚放下手机,准备去一趟警局,这时电话又响了。
来电人是江蔺。
“喂?江警官,”晏秋鹄说,“有什么事吗?”
“怎么一天不见就这么生疏了。”江蔺道,“来警局一趟吧,我们分析分析案子。”
上午,奉城市公安局。
“九月二十号上午你在哪里?”审讯员问。
“我在医院。”傅光说。
“您认识赵玉泉吗?”
“有点印象,是我以前病人的家属。”
“您和赵玉泉熟吗?最近一段时间有见过面吗?”
“不熟,没有见过。”
“赵云曦是你以前的病人,她那时候就精神失常是吗?”
“是的。”
“她与……”
监控室里,江蔺含着棒棒糖,思索了半天,和老徐说:“他挺淡定啊,问啥答啥,半个字都不多说。”
徐朕岽一边摸索着口袋,一边应道:“嗯,感觉像是猜到我们要叫他来似的。”
“嗯唔……”江蔺望着监控里的傅光,眉眼和傅呈像极了,接着老徐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还吊着根烟,“抽吗?”
“不抽,”江蔺吐出舌头舔了一下棒棒糖,“戒烟。”
老徐:“……”
这小子怎么突然变性了。
正当老徐想要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的时候,小武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老大老大!晏教授来了。”
“好嘞!”江蔺道,“拜拜老徐,see you again!”然后一溜烟跑了。
老徐:“……!”
妈了个逼!你审讯还没看完呢兔崽子!
哪个小姑娘这么着迷。
那个小姑娘现在正在茶水间里端端正正的坐着喝茶呢。
“晏教授,”江蔺微微一笑,牵动着唇边的小痣,对他说,“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晏秋鹄选择性失聪,“我找到傅呈了。”
“噢,郑老头和我说了。”江蔺对晏秋鹄说,“上楼吧,去我那里分析案子。”
“好。”晏秋鹄应着,跟着江蔺上了楼,结果二楼的装修让他大开眼界。
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白色的纱窗白色的缸,是和一楼截然不同的两幅画面。只见江蔺抱臂说道:“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白色的米奇妙妙屋?
“咳!”江蔺说:“这是我和傅呈的办公室,有点小,别嫌弃。”
“不会,”晏秋鹄环绕着这个温馨舒适的空间,两排桌子横放在中间,几何拼凑的小地毯左一个右一个,虽不是那么整齐,但让人看了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逸。“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晏秋鹄笑道:“多好啊~”
“是啊~”江蔺说:“多好啊!”他摆弄着桌上的套娃,“要是外面也这么好就好了。”
“对了!”晏秋鹄说道:“我这么仔细一想,那孩子好像有点不对!”
“嗯?”江蔺被他措手不及地拉回到案子里,“怎么不对?”
“首先,那孩子为什么会和赵玉泉走到木屋,我看过他们计划的行程路线,明明和木屋是反方向的,而且中间还隔着一条河。”
“锦河。”江蔺想。
“而且为什么绑匪只袭击了赵玉泉,而将赵云曦放到了离涅槃山三十多公里远的凤凰街1933号呢?他是怎么过去的,那孩子是否与绑匪有着其他关系,现在都是谜。”
噗,还叫上了绑匪,真是可爱!江蔺想。
“其次,”晏秋鹄问江蔺:“江医生能不能先告诉我,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突然被点名的江蔺摆回了严肃脸,说道:“在那之前的一天,傅呈就找过我。”
!晏秋鹄猛然抬头,傅呈去找江蔺?找他干嘛?和李鹤他们凑桌打麻将?还搞个失踪?
“不知道该不该讲,反正我这个人嘴巴痒,什么事都瞒不住。”江蔺叹道:“他说华东给他发了一份匿名信,说奉城太清淡,没有了往日的繁华。”
清淡,太清淡了。
不大不小的纸张,整齐划一的楷体字,昏暗的房间里,仿佛有个人在你耳边说着:“你真让我失望!”
“真让我失望啊~秋鹄。”
“想知道背叛我的下场吗?”
那声音越来越刺耳,那人突然蒙住了你的双眼,让你陷入一个幻境之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有人歇斯底里地喊叫,又仿佛有人捂住你的耳朵,试图不让你听到,但流动的血液告诉你,这里在毁灭,这里在燃烧,熊熊烈火灼人眼,所有的虚荣和真切都熔进岩浆,让你眼睁睁地看,看着飘渺的世界,飘渺的一个地方,被他生生瓦解。
“这就是下场,美妙吗?”
“这只是开始,”江蔺说道:“这只是他游戏的开始,涅槃山断手案也是,那个女孩也是,都是他的玩偶,他要掌控这里,明天!涅槃山断手案会登上报纸、热搜,会影响整个城市,让所有人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奇妙的开始,开始会有人不相信,但随着一个又一个的案件发生,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去,当人们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惊慌失措时,这个城市会陷入一个僵局,正义善良的人全死了,留下胆小懦弱的蝇鼠们,蚕食着这个城市,慢慢走向灭亡。”
“这就是他的目的。”
晏秋鹄听得心打颤,“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我不知道,”江蔺说:“可能是满足他那卑劣至极的虚荣心罢了。”
让全天下都做他的傀儡,只为满足他的虚荣心。
这个人得多么变态。
“晏教授知道漷城吗?”江蔺说:“漷城以前是一个温馨美好的乐园,到处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鸟雀们的嬉戏玩闹,可现在,他早已从世界的史册里剥离,变成了一堆废墟,孩子们的尸骨随处可见。”
晏秋鹄当然知道漷城,那地方他在熟悉不过了,“我知道,那是我的老家。”
!江蔺顿了顿,说:“对不起,晏教授。”
“没事,不过……”晏秋鹄说道,“涅槃山的案子,好像不是华东干的。”
“不是?”江蔺道,“这么明显居然不是,可那封匿名信怎么解释?”
“什么匿名信?”晏秋鹄说,“我可以看看吗?”
江蔺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白色信封,上面印着华东的标志。
一只咬着巨蟒的猎鹰。
晏秋鹄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印满楷体字的A4纸,晏秋鹄反复读了几遍,来来回回又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对江蔺说:“这确实是华东的没错,但……”
他还是觉得不是华东。
或者说傅呈还有事瞒着他。
晏秋鹄理了理思绪,他觉得比起这样对着一张纸瞎想,倒不如先讨论讨论案子,案子破了,真相自然也就水落石出了。
“江警官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赵云曦会在凤凰街1933号?”
“据赵云曦本人的口述,”江蔺说,“她是趁绑匪不注意的时候逃出来的,然后上了一个农夫的车,就失血过多晕倒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就到了凤凰街,”江蔺说,“警局早上接到电话,是1933租户打来的,据说,当时他开门时发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趴在门口,就带她进去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发现她身上没大有伤口,只有一些淤青,衣服上的血迹是溅上去的。”
“我们去一趟吧,”晏秋鹄说,“再去凤凰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好。”
他们整理好卷轴,并肩走了出去,刚下到一楼,就听到一阵美妙的钢琴声。
江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电话响了。”
晏秋鹄微微一笑道:“江警官还挺文艺。”
说罢江蔺接起电话。
“喂?…什么?”江蔺脚步一顿,“赵云曦跑了?”
“!”晏秋鹄似乎想起了什么,示意江蔺等一下,然后转头又上了楼,把信封又揣进口袋里。
“等着,我马上过去。”江蔺挂了电话,无奈的对晏秋鹄说:“世界巧合终归都属于我啊!”
噗嗤~晏秋鹄被他再一次逗笑了,他拍了拍口袋里的信封,对江蔺说:“我想到了一个新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