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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个拥抱 他的坦白, ...

  •   在沈柯加入云隐阁三年后,他才十六岁,已是极优秀的杀手,完成任务的速度非常快,而且行事非常利落,从来不留后患。江湖上已有关于他的传言——传说有刺客在暗影中携一道电光闪过,见血封喉。

      “沈柯,你在吗?”在他十六岁那年的一个夏夜,我端着一个很大的托盘走进他的厢房去寻他。
      沈柯仍是穿着武馆的衣服,已经洗的很破旧了,他单腿曲膝坐在窗棂上乘凉,窗外是摇曳的梧桐树林,蝉鸣声响过一阵又一阵。
      “嗯。”他简短的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哪里有人对自己师父这样冷漠的?
      我将一件交领衫兜头扔在他身上,这是我请裁缝给他新做的,苏地丝绸的料子,细看有云纹提花,做工很好,里里外外做了一整套,每年我都会托人从在江南买衣料给他做两套新的,虽然他不怎么穿。

      “试试看新衣服,我们坐下说。”我拍拍旁边的凳子,顺手将托盘里一件淡青外袍抖开,“好不好看?”
      “嗯。”他漫不经心瞥了一眼我手里的袍子,再次应了一声。
      “唉——”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这么个话唠的师父,怎生带出个无喜无怒无表情的小哑巴啊。
      “你先出去。”他道。
      “为什么啊?”我支起下巴笑嘻嘻地逗他。
      “那就这样,我不换了。”小徒弟脸一沉,干脆地应道。
      “哼,你个臭小子,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啊,我可是你师父!”我佯怒道,其实就想逗逗他。
      “你不是我师父,我只有一个师父。”这句话我早听他说过无数遍了,也不知他哪来这么大倔脾气,把头一扭,“我欠你一条命,将来还你便是,但你不是我师父。”

      “我……咳,咳……”一口气没顺下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直咳嗽。得亏我楚千月没有心脏病,否则这厢救回他小子一命,那厢好吃好喝供着,就这,不出三年我能给他活活气死。
      “我出去好吧!换好了叫我。”我一跺脚,直起身便往外走。

      还敢要他还什么?别把我气到折了寿就行。
      我狠狠地带上房门。
      但是意外的,并没有听见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我回头一瞥,正巧看见少年黑亮的眸子,他按住了门,左手不知何时端了一杯茶。
      “你进来吧,我换就是了。”少年低哑着嗓子道。
      “我……”莫不是他把我当变态了吧?我差点又给气到一口气喘不上来,我回头一把掐住他脖颈,十分狂躁的怒吼道:“我跟你开玩笑的,谁要看你啊,再胡说八道看我掐死你!”
      我不是习武之人,用的力气根本不大,但他的眼神明显变了,仿佛又回到那种初见时候那一瞬冷利的目光,就像一匹对峙中的野狼。这一刻他的眼神明显是带着杀气的,如果他愿意,他真的可以瞬间徒手杀死我,他是云隐阁最优秀的少年杀手,不世出的武学天才。即便我身上常年备着致命的毒药,一身的首饰没有一样不淬毒,但若说比速度,我绝对,绝对没有他快。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那张年少而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连呼吸都很淡,只是苍白。

      他一定在生气,而且说不定现在满脑子都是怎样把命还给我之类的念头。
      “唉——”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心疼又无奈,“别胡思乱想了,我真的只是和你开玩笑。你话又少,我想逗逗你啊。”
      本来想拍拍他的脑袋瓜,伸出手才发现当初的少年现在竟已经比我还要高许多了,再摸头这个动作明显不太合适,就象征性地拥抱了他一下,忽然想起来,三年前他身受重伤,也是我在马背上一路抱着他赶往云水客栈,如今都过去三年了。
      “没事的。”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和缓起来,我轻声安慰他:“沈柯,我是保护你的人,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你不愿认我做师父就算了,”我顿了顿,在想该怎么说才不会戳到这心思敏感少年的痛处,“叫我姐姐也行,嗯……”

      “千月。”他突然抱住我,手里的茶杯打翻在地上,他的拥抱很轻,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我只好回应他一个更加用力的拥抱。

      厢房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闷响,哗啦啦一阵水声,似乎是有什么人打翻了盛水的木盆。
      我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立刻就要过去看看,沈柯似乎不想我走,一时竟挣脱不开,只能由他抱着,他倒是会安慰人,“没事,就是端水上来洗漱的女婢而已。”
      而已……我暗自给自己抹了把汗,心跳得咚咚响,这要是被旁人看见了,以我们的关系,传开了不,太,好,吧。
      “放手放手,”我慌忙把他推进房里,又顺便把门带上,“换你的衣服去。”

      半晌,门轻轻开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沈柯穿上这江南裁缝做的衣裳,这个倔强又孤傲的少年男子似乎更添了几分俊秀。他丝毫没有习武之人的孔武粗笨之感,许是少年未长成的缘故,四肢修长而纤瘦,身形挺拔如竹,眉眼狭长而清冷,一双眸子却水亮,似是能看穿一切。
      “真合身。“我笑着坐下,“你也坐。”
      “其实今天我找你来,不止是送衣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他入坐后,我缓缓道。
      “你不是想报仇吗,仇人是谁有眉目了吗?”

      “有。”他仍旧是淡淡语气。
      “谁?”我追问。
      可是沈柯却缓缓摇头,言道“我自己一人解决就行,这不是云隐阁的杀手任务。“
      “告诉我都不行吗?”我蹙起眉头,有些不悦。
      “船王世家,”他顿了顿,“我只说这么多。”
      船王世家,那便是沿海最有名的杨氏,中州大陆上七国九十二郡的水路交通造船坊十分之九都是杨氏产业,在一切可走水路可行船处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所有人吗?”我惊诧道。
      沈柯却只是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哦。”我冷哼一声,“阁主知道么,如果你的目标是杨氏家族的掌权者,阁主他必然不会许你寻仇的。”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那又如何?”
      你属于云隐阁,而且是这里最年轻的杀手,如果被查出来,不论你成功与否,整个云隐阁都要被杨氏家族给报复。”
      他冷冷的盯着我,这种目光给人感觉真的很不舒服,“那么,你打算去向阁主去告发我?”
      “我不会。”我直截了当的回答。
      “那我也直说,我不需要他人替我犯险,我会在去完成这件事之前,脱离云隐阁。”
      “所以,你只是留在这里苦练杀人技而已?”我挑眉,一脸讥诮地问道。
      沈柯不置可否,只是略微咬紧了下唇。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我撇过脸去,盯着桌上那簇摇曳的灯火,“你将来想怎样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也没资格去管。但是,我既然救你下来,也就是不想看你自寻死路,世界很大,生活更大,你有无数的选择去潇洒地活着,但若你铁了心要找死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深深的呼了口气,接着道:“其实我不想你死。”
      “我知道。”沈柯的眸子里也映着那团烛火,小小的,被窗外的风吹的忽明忽暗。
      “你不知道。”他话音未落我便反驳回去,我盯着他眼里映出的细小的烛火,我害怕这一点小火苗会一不小心就被风给吹灭了,我无奈的笑了笑,道:“你知道吗,我今日来,其实是想教给你易容术的,若干年前我游历在外,机缘巧合通过一画师学会了易容之术,其实很简单,无非是面具的调制与塑形,塑形是关键,说通俗点就是画皮。你不是说我不是你师父,也没有教给你任何东西吗?当然这不重要,我也无所谓你叫我什么,我只是希望能够帮上你一点忙,希望它将来对你有用。”
      我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札,放到桌上,里面是那盲眼画师传给我的关于易容术的手札的复制本,原本被我烧了,后面附上了我自己补充的一些内容。
      “这本手札你先看,过几日我来教你,最好背出来然后烧掉。”
      “不需要。”怎料沈柯却忽地攥拳在桌上轻轻一叩。

      “嗯?”
      我很是意外,但愿意继续听他说下去。
      “首先你不是我师父,我没必要从你这学什么东西。”他冷声道,态度确实十分坚定。
      “其次,你是个杀手,没必要将自己的秘技传授给他人。”
      “再次,你教我易容术,我却没什么好报答你的,这不公平。”
      听他一条条说的有理有据,我皱起眉头,这小子还真是好说歹说都不听,着实叫人头疼。
      “嗯。除非,”他挑起一边眉毛,忽而狡黠的一笑,“你跟我学剑法。”

      “我是云隐阁一等一的用毒高手,我若要自卫,可以瞬间把你麻晕,我若要杀人,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不露破绽。”我在用毒有着极高的自信,对于习武,自是不以为然。
      “你还真是云隐阁武功最糟糕,吹牛最优秀的那一个。我听阁主说,你是云隐阁唯一需要暗卫保护的刺客,除开会下毒就是个普通姑娘,不,体能比普通人还差,兵器、轻功、点穴,无一可取之处。你真的一点不惭愧吗?”
      我被他怼到无言以对,只好翻一个大白眼过去,勉强辩解道:“专业嘛,贵精不贵多,况且,我也会点穴啊。”
      “你肯定不行!速度不够,力量也不够,点穴不到位是很容易被冲开穴道的,遇上高手必败。”他断言道。
      “哼!”我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险些气结。
      “你知道惹我的下场是什么吗?”我恶狠狠地做出一个痛下杀手的手势。
      话未落,脖子上传来一丝寒意,他竟然在瞬间将长刀出鞘并悄无声息的架在我的脖子上。他的刀出鞘,竟然是没有声音的。
      “高手的胜负,只在毫秒之间。”他一手执刀,一手轻松的浅抿一口香茶。
      从来没有人,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头也不抬,翻着一双眼睛狠狠瞪他,我怒极反笑,冷哼一声开始计数:“三、二、一。”

      “小伙子,”我略微后仰避开刀锋,利落的拍拍手站起来,旋即,踮脚转了个圈,从背后将手搭在他右肩,一支金簪轻轻抵住他的脖子,我俯下身子在他耳边柔声道:“你猜猜看,这枚发簪上可都淬了什么种类的蛇毒啊?”

      他已然全身中了我亲手调配的麻药,在一刻钟内全身肌肉僵硬,不能言语也丝毫动弹不得。
      “这是你逼我下手的。”
      我一手狠狠揪住他耳朵,“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呀!”腕骨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痛感,我痛到倒抽一口冷气,“你给我放手。”
      什么,他没有中毒?

      半晌,他才松开扣住我腕关节的手,而那枚淬毒的金簪,已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哼。你没想到吧,那杯茶我根本没喝。”他满脸尽是戏谑的笑意,小把戏得逞。
      我疼的腕骨好像要裂开一样,只是抚着痛处,再也懒得同他多说一句话。

      我起身便要走,他追上来,语气似是有几分焦急:“我,我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啊,你很痛吗?”
      “对不起。”他拦在我跟前,像一个低头认错的孩子,“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要是觉得心理不痛快,我任由你处置便是。”
      我撇着嘴,眼神里满是不悦。

      “每次你出去执行任务,幸亏是路冥在一旁守着你,若有天,你身边再也无人保护,像这样一点儿武功也没有,在危机关头要如何才能应付过来?”
      他说的越来越急,听得出都是这少年的心里话。
      嗯?他难道真是在担心我?

      “我是武学庸才,和你不能比,况且我不怎么勤快,没有任务的时候须得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否则一整天都没有精神。”我伸手拢拢鬓发,懒洋洋的回答道。
      “没有关系,我可以带你一起练功,虽然我惯用长刀,但剑术却也尚可,教你应该不成问题。”
      “我,我可以拒绝吗……”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却又耐心的解释道:“你知道我是有人保护的,路冥会作为我的暗卫,只要他还在这阁中一日,他都会护我周全,他说过的。所以,我不需要学习武艺,只需要专心制毒就可以了。”

      “路冥……”他淡淡的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轻轻笑起来:“你确定他会永远留在这里吗?命运里有多少身不由己的事情,你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就要把赌注押路冥身上指望他护着你一辈子吗?”

      “他说过的,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也喜欢我,他三年前曾说过,若再过五年我们仍未嫁娶,他便会娶我做他的妻子,现在离这个约定的兑现只有两年了。”一提起路冥,我的嘴角总是不自觉的浮现出笑意。

      “天真。若他是真的爱你,又为什么非得让你等上五年,这五年内他可以有多少个选择。爱一个人不是很确定的事情吗,你们之间又没什么阻碍,想要便可立刻在一起,他为什么要你等等?”沈柯的言辞煞是锐利,一时间我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便只能冷哼一声,道:
      “那本手札你收好,只是背下来而已,对你不是什么难事,至于剑法,我有空自会上门请教,在此谢过了,告辞!”

      他说的,也并不全无道理,回东厢房的路上,我暗自思忖着,脑海中反复想起告别前沈柯对我说的那些话。
      若是他爱我,为何又要我等待呢?还是他在等待些什么?
      我决定,抽空当面找路冥问个清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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