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救人一命 触景生情, ...

  •   说来也巧,三年前,我和同伴途径岭南郡的蝴蝶谷。
      那是一次去做任务回来的路上,千里跋涉甚是辛苦,我们本是纵马疾行,路上却遇见了此人,他身负重伤一人倒在河边,挣扎着想站起来,双手用力拄着一柄雪亮的长刀,那时正是夕阳,鲜血和霞光几乎染红了半个河滩,场面甚是悲凉。

      “好兵器啊,”同行的水纹先生低语了一句,“此人必是经历了一场血战,而长刀却丝毫不留血迹,想必是极锋利。”
      水纹着一身青色长袍,长衣广袖,文人气质,三四十许的年纪,颇有些谋略,却也是阁中数一数二的暗器高手,阁中人都称他为先生。

      我竖起右掌,请示停步,道:“水纹先生,我想去看看。”
      此次一行,水纹先生是布局者,自然也是这次的行动指挥,在云隐阁里,外出行动若出现任何意外情况,须请示指挥同意才行。
      他倒没说什么,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又点了一人: “路冥,你同她去,半刻钟。”

      于是,我的搭档路冥,也便调转马头,同我一起往那人所在之处赶去。
      “我先去,你等一会。”他的马始终比我快一些,我只能看见路冥的后脑勺,他把头发高高束起来,戴着空顶的竹编斗笠,一身黑衣劲装,背影笔挺,倒有几分侠客的模样。
      路冥和我搭档三年,也许是因为我实在不会武功,每次行动他总不离我左右,若有危险,他必定挡在我前头。

      行至河滩边,那人早已瘫倒在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长刀依旧紧紧握在手里,空气中弥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路冥毫不客气用脚尖将那长刀踢起,挥手间甩出两三丈远,笔直的插入一片芦苇丛中,点穴后,这才伸手去探那人鼻息,头也不回道:“还活着。”

      我也走过去,恰好对上了躺倒着的那人冷利的目光,他一双眼里尽是血丝,面容却是苍白如纸,眼窝下却是一片青黑色。再看他时,那眸子却又紧紧闭上了,似是昏迷过去。
      二话没说,顺着伤者衣服上最大的口子撕开衣襟,简单检查了一下那人的伤势。
      大约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全身大大小小伤不下二十余处,既有砍伤也有刺伤,左肩有个贯穿伤,右腿伤的更重,几乎深可见骨。只是伤痕处颜色很奇怪,被割开的皮肉都微微往外翻卷开,呈不正常的青黑色。再翻开下眼睑,也是青黑色,似乎,是早已被人下过毒。
      时候不早,快傍晚了光线也不好,不能再做更多判断。我翻出随行的包裹给他简单的服了几枚药丸,然后抬头,对路冥说:
      “劳烦你去和水纹先生说一声,你们先回云隐阁,我至多耽搁些时日便到。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你要救他?”路冥蹙起眉毛,“为什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随口答道。
      也许是因为这少年和我曾经的处境太像了吧,我心中暗暗地想。
      检查完伤势,我掬了一捧清水仔细辨认他的五官,直到最终确定了是完全陌生的面孔,这才轻松呼出一口气。

      “他的伤太重,一直在失血,若不及时治疗,估计就得泡烂在河边最后化为一堆白骨了。”我解释道,“你看他的体格,关节,还有手掌,河里寒气入骨,竟然失血这么多还能撑到现在,不像是简单的练家子,没准儿是个人才。”
      长得这么俊,又有一身好武艺,着实可惜了。

      “路冥,你好歹过来帮帮我啊。”我本来准备一手把这这重伤的少年拦腰抱起,河滩都是光滑的卵石,我一个趔趄差点就同怀里的人一道儿摔倒河里去。所以说有的人看起来挺瘦,但是抱起来真是沉。
      “你要自己逞能要救他,上马何须我帮忙?”路冥冷冷道,却还是替我将这人一把扛到马背上去了,“你自己去和水纹先生说,但他若不同意,我绑也要将你绑回云隐阁。”
      “你轻点儿,他全身都是伤。”我没好气道,快步走到那边芦苇丛里,双手拔出了那把寒光凛凛的长刀,颇有些分量。
      刀柄最上端刻着两个字,暗雪。
      真是一件不错的兵器,我心想。

      在上马之前,我最后回望了一次这片河滩,远处的夕阳已沉没一半,一片白花花的芦苇丛都染成了金红色,我喃喃自语道:“和十三年前木兰江边的那场血色残阳,真像啊。”

      “水纹先生,这刀交给你,劳烦你回阁中去查查这刀的来历。”我微笑着指指路冥手中的长刀。
      “你不回去?”水纹的话调永远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听着冰冰冷冷的。
      “我想送这人去治伤,看得出他武功不错,应许是个有用之才。若愿意效忠云隐阁便可将他留下,若不愿嘛,再做掉也不迟。”我依旧是微笑着回答,盯着水纹古井般深沉的双目。
      我说话时总习惯观察别人的眼睛。眼睛,往往能暴露一个人最真实的意图。
      水纹眯着眼将这重伤的少年仔细辨认了一番,过了片刻,他道:“半日,路冥同你去。只能去云水客栈,不可见外人。至于此人是去是留,阁主自有定夺。”

      “先生,不必劳烦了,我一个人就行。”我道。
      “不行。”水纹永远没有多余的话,他说不行,便是怎样都不可能了。
      “好吧。”我只能接受。

      赶往云水客栈的路程倒是不远,两匹马在天黑前便赶到了。
      云隐阁的势力很大,在整个中原范围都有掌控的站点,或是茶肆或是酒坊或是客栈等等,主要作为阁内传递情报之用,当然也是正常经营着的。
      不过,云隐阁之所以能做这么大,应该也不全靠杀人买卖——据我所知,中原四大镖局之首的青龙镖局便是属于云隐阁麾下,除此外还有三四个钱庄,不过这件事所知人并不多,江湖传言亦真亦假,我也是偶然听来。
      到了自家的地盘行事就方便许多,路冥帮我招呼这里的大管家上来,不消一刻钟便把我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拿进了厢房,管家身后还跟着一位医师,颇有些面熟,似乎叫……南宫墨。

      没什么时间寒暄,南宫墨动作倒是利落,也不废话,上来先查看伤情,随即止痛,清创,缝合,我自然也没闲着,盯着小厮在一旁烧水煎药。
      一路行来,这少年所中之毒我已然心中有数,至少是十七种相克的药材以及其刁钻的配比混合后制成的毒药,还好中毒时间没有超过三日,还算在可控范围之内……配置解药于我不难,也幸亏他命大,若是再拖上个一两日,就算是个神仙也难救回他来。

      “南宫大夫,等恢复后,这少年人可会落下残疾?”我端着药碗凑到这少年跟前,南宫墨将大伤处理完,正替他包扎伤口,身下雪白的被单早已被染的一片血红。
      “他能活下了就不错了。”南宫墨直言不讳,“他身上的毒,你可会解?”
      “应该不难,”我端着药碗,舀起一勺子吹了吹,正准备给他喂下去,无奈这人总闭着嘴,我只好为难的看了一眼南宫墨,“帮我一下。”
      照顾人的事我是真做不来。

      “我来吧。”路冥本是拢着双臂坐在外面窗台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我身后,他伸手接过药碗,南宫墨负责捻开他的嘴,路冥则将吹凉了的汤药一勺勺给这重伤的少年灌了进去。
      看他一路行来冷淡的样子,我心里清楚他其实非常反对贸然去救一个陌生的人,甚至,我曾一度很担心他会在路上便把这少年给杀掉。

      我们都是杀手,云隐阁里最好的杀手,杀手若不杀人,那就等着被杀。所以,善良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最愚蠢的品质。
      但,只要我想做的事情,路冥就几乎从未拒绝过——包括今天。思及此,我心下忽然有几分暖意,回忆着和路冥相处的这两年时光,他从来都是如此宠溺着我。

      “外伤很重,有几处伤及筋脉,好在没有断掉,如果你的解药有用,正常起居应该不成问题,但是能不能恢复武功,不知道。”说罢,南宫墨又强调了一遍,“这须得你配的药管用。”
      “行了行了,我知道,他的死活与我们都无关,”我不耐烦的翻个白眼,故作冷漠道:“反正也是替云隐阁捡来的,不能用就算了。”

      人,自是有命数的。
      有的人就是命硬,怎么也死不了,有的人命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在我六岁那年,老阁主在江边救下奄奄一息的我。
      我和长姐被人追杀。我们作为家族最后的遗孤,在外拼命奔逃了三日,但还是被发现了。

      穷途末路之际,长姐抱着我跳下了一道极深的涧崖,跳下去之后我们冲散了,我在江上漂了不知多久才等到老阁主的车马,最后是老阁主亲手将我救下。他可怜我,才带我回了云隐阁。
      长姐的尸首,过了半月才在木兰江的下游被人发现。被淹死的人死相很惨,很惨很惨,我听闻这个消息之后,痛哭到最后只剩一腔浓烈的愤恨。

      长姐是我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她死后,我在这个世界上便一无所有了。我没有亲人,没有家,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愤恨。
      若不是老阁主将我捡来,收养在云隐阁中,可能我最好的结局就是淹死在十五年前的那个黄昏了。
      所以我愿意给云隐阁卖命。因为,我这条命就是老阁主给的。

      翌日清晨,这浑身缠满绷带的少年,睁开了一双黑亮的眼睛。
      那时我就预感,他应该能健康的活下来。

      事实证明,这少年命硬的很,不过三个月,外伤便好了大半,然后我将他带回了云隐阁里。
      他叫沈柯,是少见的武学天才,惯用一柄三尺长刀——暗雪。我很喜欢看他在千月小苑的一颗梨花树下练功,看他挥刀如流星飒沓。他练功,我品茶。我只能对外宣称他是我新收的徒弟,毕竟一个合格的杀手,是不会去救人的。
      我从未过多询问他的身世,现任的阁主青毓公子既然准他加入云隐阁,那自是他已调查清楚此人的一切身世背景。

      虽然我自称是沈柯的师父,但我们从未以师徒相称,我亦从未教他些什么。连说话的次数都很少,他很沉默。除了习武也没有别的消遣。
      在云隐阁里,有专门的武师训练他,偶尔也能得到阁主青毓公子的指点,这倒是有些不寻常。

      平日里我和沈柯起居在一处,但他日日得训练,除了睡觉的时间,在我的小苑里是见不到他的。他在武馆的少年杀手里是训练时间最长的一个,也是练的最疯狂的一个。
      有时我去他的厢房探望,见到他身上每次都是一身的伤,淤青骨折都是家常便饭,只是旧疮叠新伤,没有及时处理很容易溃烂发炎,发炎后要用炙过的银针挑开创口,将里面的脓液挤出来,而溃烂,有时候须要生生割掉烂肉……
      处理伤口的时候沈柯总是一声不吭。他抿着薄唇,目光放得极为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对那些伤口似乎毫不在乎,也从来不主动说,竟是一点也感觉不到疼痛。

      真是个奇怪的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救人一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