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终究错付 揭开帷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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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时间又过了一年多。
我几乎快忘了找路冥问话的事情。实在是需要执行的任务太多了，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我想到了又不敢承认，我不敢找他去对质，我怕说开了之后，这个诺言就永远失效了。我可以等。
总之路冥承诺过的事情，他不会食言的。
五年之约很快就要到了，只剩三个月零十二天又八个时辰。
我二十四岁。路冥和我一般年纪。只是我出生在冬季，他出生在盛夏。
我吩咐侍女小雪每天都必须精心料理院子里各种大红的花卉，浇水松土施肥都要按照书本上来，这是作为婚礼的花卉景观预备着，倒是候满楼满院都是一片喜庆的红色，多好看。我预想着该从江南郡订购怎样的喜服料子呢，是织锦还是绣花？织锦的纹样还是过于低调些了。那还是十六丝的刺绣吧，一个班组的绣娘赶工三个月，快马送过来，应该不会耽误时辰。左右只穿一次，花上再大的价钱也值得。
许是我时常在云隐阁中拿着一本衣料选品册，又在自家花园里种满了大红的花卉。青毓公子有日邀我去他阁中饮茶时候忽然好奇问起来，我也便一五一十都和他说了。
我自顾自说了很久，这位年轻的阁主从未试图打断过我，他耐心的听着，末了，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似是有点惊讶，又有点惋惜。“哦，是这样。”他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
我不解他为何会这副表情，开口问道：“怎么了？是有事情吗？”
阁主歘一下展开玉竹金钟制式的扇子：“嗯，这个……按理说是路冥个人的事，所以我也从来没说过，但他的事情如今看来倒也和你有几分关系。阿月，别想着他了，再过两个月，这人就要离开云隐阁了。”
“不可能！”我瞪大了眼睛，完全不可置信。
太，太突然了吧。
“这件事情，目前阁里只有我知道。”青毓公子微微眯起眼睛，仰起头，似乎在思索些什么，自顾自喃喃道：“离开。”
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器捅穿了一般的疼痛，我痛苦的捂住心口，就好像哪里正汩汩地冒出鲜血一样。“为……为什么？”三个字而已，我说的却断断续续，因为实在喘不上气来。
感觉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阿月，你没事吧？”青毓公子关切道。
“为什么？”我加重了语气问他。
我很想哭，眼睛里胀的难受，但是真的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也许是因为一个女人吧。纪州淮扬郡有家很有名的妓院，桂香坊，里面有个名妓，听说是淮扬四大花魁之一，名叫妖娆，前不久时候，路冥重金替她赎身，现在虽还咱暂住在桂香坊里，但早已不接客了。而妖娆住的那间客房，路冥有时也在里面住着。所以你真的不必难过，为了此人，不值得。”
青毓公子倒是也如实相告，似乎他对阁里每一个人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其实我有向路冥提过，可以带妖娆回云隐阁，世俗是很难容忍他们的。而且，就算要离开这里，他也得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行。不过他最后还是执意离开，我猜是因为你。”他替我拨开额前的乱发，“抬起头来吧。我知道你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觉得很痛苦。可是人生漫长，不可能是一点挫折也没有的。”
“他是怕我一怒之下把他的情人杀掉吗？”我目视前方，眼底里有隐隐的恨意。
“我十七岁认识他，十八岁爱上他，十九岁以为自己五年之后可以嫁给他。”
我笑着说，却在心中反复品尝着一种说不出的酸苦味道。
“时间到了，我正准备鲜花和喜服，准备大婚时的冠戴，筹备婚礼的一切，然后我发现那个我想象中的新郎官，他早已心有所属，他想悄悄离开我身边了。青毓，我是多么可笑啊。”
“很抱歉，也许我应该更早一些就告诉你的。或许这样你也不会被他伤的这么深。” 他捧起我的双手，似乎是想带给我一点点温暖的感觉。
“还记得吗，在你六岁那年，我父亲带你回云隐阁，其实那时我比你大两岁，我们几乎同吃同住，但我永远不许你喊我哥哥。你肯定以为我故意疏远你，对不对？”
我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于是讷讷点了点头。
我抬头看着青毓，视线却被泪水模糊，我努力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许是力气大了些，一阵腥甜涌入唇舌之间。
血，原来是这样的味道。
然后青毓一把将我拉起来，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使我惊恐而错愕，紧接着，一双温热的嘴唇吻上我流血的伤口，他吮吸我的血液，却异常地温柔。
我想挣开他的束缚，但是他却吻得更加热烈。
这个吻没有持续多久，我用一个耳光打断了他。
“阁主，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可怜我被抛弃了吗？”
我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我羞愧又恼怒，呼吸急促。我真的想不明白，这件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阿月，我见不得你受伤。”青毓公子脸上一贯运筹帷幄自在从容的神色不见了，他微微喘着气，脸色竟有些绯红。
“路冥其实是我安排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他来云隐阁唯一的任务便是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但我错了，原来这样的安排却是伤你最深。我很抱歉，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
“我现在知道了。你说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我盯着他的眼睛，感觉既熟悉又陌生，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有些微发红，但我现在不知该说什么，思绪完全一片混乱，不知该怎样面对他。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安慰的欺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保护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的心意从未向我透露过半个字，而如今，在这样不合时宜的场合偏偏全部抖搂出来。
我想不通。
在全部想通之前我一点也不想见到眼前这个人。
“楚千月，嫁给我好不好？”
在离开的时候，我隐约是听见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我几乎是逃命似的跑走了，当我终于回到自己那一方小院，我躺倒在大片大片茂密的花海里，那些花我向来珍惜的很，舍不得旁人攀折走一支，现在我肆无忌惮地把这些艳丽的花儿压在身下，毁灭掉又有什么关系？我倒在一片血红色的火焰中，一团团红色的火焰连城滔天的火海，那么滚烫，蚀骨而热烈。
我脑海中开始浮现我初到这里时的场景，我从小到大一点从未离开过家，家人都死了，我几乎天天都要做噩梦，一个人瑟缩在一角不敢入眠，必须得在夜里点亮全屋的蜡烛，也就是那段时间，一到天黑的时候，总会有个好看的小哥哥敲门进来，他陪我聊天讲故事。他发色很浅，眼睛是琥珀色的，五官比同龄人更加深邃，皮肤很白，就像瓷娃娃一样好看。那些日子里，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哥哥那样陪伴着我，直到我睡去他才离开。但是他从不准我喊他哥哥，他让我唤他表字，青毓，这是他给自己起的字。
他名叫赵宇霁，是老阁主的第四个儿子。在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和我一样，也是妾室生的孩子。正妻所诞的三个孩子分别是少主大公子，二小姐，和三公子。长幼有序，尊卑有序，这也是为什么唯有他可以和一个外来的小女孩一同吃住的原因，其他的三位公子小姐，我见了只能站着，说话时必须低着头，不允许看着他们的眼睛。即便如此，我实在是很感激青毓的。小时候，我觉得我们是相似的。
其实本是轮不到青毓公子当阁主的。但因为一次所谓正派的武林之盟的围剿，血洗云隐阁，老阁主和少主先后战死，大夫人自尽身亡，二小姐和三公子不知所终，在那次的围剿中，是青毓公子一人主持了大局，他命人撤至岭北，连夜设置了七七四十九道机关，最后，他以一柄剑斩杀武林八大高手之四人，虽然赢的很惨烈，但也算重创了武林盟，再次以后直到今日，桃花岭的云隐阁也再无胆敢进犯之敌。
也就是那以后，他成为云隐阁新的阁主。
也就是那以后，我们渐渐开始变得疏远。
因为我知道，我们根本一点也不相似，他早已站在了一个我根本够不着的位置。幼年时对他的一丁点几乎不可能的希冀也早已被现实的冷风吹灭了，我们早已没有了可以同行的路，不，是从未。
那一年，青毓十六岁，我十四岁。青毓曾携我同登云隐阁的最高处看星星，看似相隔很近的星星其实距离非常遥远，我觉得我们也是一样。
同年我开始执行人生中第一个云隐阁派给的任务，那时我第一次杀人，然后就是无数个任务，又过了几年我的身体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我开始流血，照顾我的阿嬷说每个女孩流血之后就都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人。
再然后，白鹿鸣也加入了云隐阁，然后他就改名路冥。我们总是搭档执行任务，我真是一点拳脚功夫也不会，所以他处处得留心护着我。我喜欢他保护着我的样子，和幼年时的温暖记忆太过相似，我觉得自己应该爱上了他，然后，有天晚上，他对我说：“若再过五年我们仍未嫁娶，我便会娶你做我的妻子。”
因为这一句话，我痴痴等了五个年头。
却终究是一场幻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终究错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