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水寒》风逝

10、第十章 婶婶说：回

　　第十章

　　高一的时候紫琰正式加入篮球队，我什么也没参加，被他强行拉着每日看他练球。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前一天，紫琰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我按例直接去体育馆等他。那天刚进去，就觉得气氛不对，可是我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只得继续坐在一旁看篮球队的人练习。

　　我干坐着等了一会，篮球队的队长阿志突然坐到我旁边，用手抹抹额上的汗水，“紫琰还没来，好像被老师叫走了。”我往旁边挪了挪，点头说我知道。

　　他见我挪开，无奈的摸摸我的头发，苦笑着说：“你呀还真爱记仇，上次开玩笑的摸了你的屁股就记恨到现在啊？算了，看你也不愿搭理我，反正你每次都是只看紫琰打球，他还没来，你能不能去社办帮我拿毛巾，我忘了带过来。我现在不方便走开，喏，这是柜橱的钥匙。”我说好，接过钥匙起身离开，之所以答应他，一是因为无聊，二是坐在他身边让我实在不自在。说到骚扰，岂止一次，每次过来，他的视线都没离开过我，偶尔还会趁机在我身上摸几下，却都不着痕迹，不是被摸的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手势有多暧昧难忍。

　　那次我以为只是帮个忙，没想到却是踏进了地狱里，打开社办的门，等待我的不是平时友好热情的社员，而是一匹匹饥饿的狼，我就那样活生生被拆分入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等我清醒时，他们已经舔着嘴唇跨过我伤痕累累的残躯心满意足的离开。我悲愤，我难受，我拉过衣服咬着牙一件一件往身上穿。时机就是这么不巧，我刚套上裤子，还没扣扣子，紫琰却突然冲进来，看见我狼狈的样子，黑着的脸全是凶狠和愤恨。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心里又痛又难受，刚想解释，他竟不给我说话的机会，直接冲过来便是一拳，丢下一句：“贱！”风驰电掣般冲出去。

　　我愣住，头偏向一边，被打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却抵不过心里的痛，可是这股痛瞬间又变成了麻木，脑子里除了那个贱字再没有什么存在，闭上眼，我慢慢蹲下身，抱住膝盖压住声音呜咽。

　　那是我最悲惨的时刻，我还没从被伤害的痛苦中恢复过来，紫琰却又残忍的在伤口上撒把盐。我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只能自己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那之后，紫琰的性子大变，残暴的本性终于显露，彻底厌弃我之后，在家里时我被叔叔婶婶惩罚时，他不但不再帮我说情，反而火上浇油，偶尔来了兴趣也加入惩罚我的行列。学校里就更加明显，时不时在他的那群迷们面前丢下一两句对我不利的话，我的伤口也就没有再断过。

　　我一天比一天阴郁，有时连死的想法都有，可是每回想到没有任何过错的自己却要受这样的对待就觉得不甘。紫琰的脾气越来越怪，糖果和皮鞭轮番用在我身上，百试百灵，偶尔想起紫琰那句冰冷的评价，我也不再伤心，反而觉得他说的很对，如果我不贱，又怎么会在每次被他残酷的伤害后还期待他下次的温柔，实在是贱到极点。

　　我自嘲的想着，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艰难的熬下来。

　　打工时间到了，我忍住剧烈的头痛勉强翻出一包感冒药，干吞了两颗才想起看保质期，没想到竟然已经过期一个月，苦笑着将整包药扔进垃圾桶，想起这个月都是陈思管理这些生活用品，我心里一寒，额上不自觉的冒出冷汗，只得祈祷这过期的感冒药最好不要闹肚子。没时间再找新药，我迅速收拾完毕，给寒煜留了字条便到“blue cat”打工。

　　想到以后都不能再见到羽华，心中不免有所失落。算，羽华也有羽华必须要处理的事情，有缘自会相见。如此想着的我推开“blue cat”的门，换上一副职业式的微笑。

　　高中三年我不知道自己是活在一个怎样的地狱里，终于在高考结束的时候为自己选择了新生活，其实我那时也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当时我所有的行动都在紫琰的掌控下，我没奢望他会放过我，却还是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便填写了婶婶期望的学校，我知道我那算是变相的反抗，反抗紫琰一直以来对我的影响，却又偷偷的期待他能就这样将我牢牢抓住，一辈子都不要放开。

　　那时我甚至想自己恐怕已经疯了，明明被紫琰的冷嘲热讽逼到走投无路，却还时刻想着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想回到我们曾拥有过的那段幸福时光。

　　可惜，老天只给了我一个选择，当录取通知书拿到手的那刻，我才真正知道，紫琰，已经放弃了我，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残破的玩具，再也激不起他任何的兴趣。既然有了新的生活，我也不再奢望回到过去。

　　新的生活，我决定要好好过每一天．．．

　　“婶婶？你怎么来了？”这里是“blue cat”的会客室，婶婶跟老板说找我之后，老板让我们来这里谈话。只是自从离开叔叔家以后我就没有再和他们联系过，不知道婶婶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没有回答我的问话，婶婶环视一圈，端着咖啡喝一口，才眯着眼冷嗤一声说：“没想到你还真成了同性恋啊，而且还在这个地方打工，真是物以类聚，有没有钓到好男人，嗯？”一如继往讥讽的嘲笑，婶婶高傲的看着我轻笑。

　　我麻木的端坐在她对面，自动忽略那不屑的表情，平静的问：“婶婶，你找我有事吗？”突然想到这句话下午的时候才问过紫琰，真不愧是母子。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婶婶再次端起咖啡喝一口，状似闲聊般的问着。我看着婶婶，心想她这么大老远的跑来不会只是为了问我这句话，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到她的目的。

　　低头想想，我老实回答：“还没安排。”嗯，不过可能会被寒煜抓去他家过年，他好像计划很久了。

　　“那，要不要回家？”婶婶再喝一口咖啡，眼睛悄悄看向我。

　　我心里一阵苦涩，家？那里何时成了我的家？我好笑的看着婶婶的小动作，她竟忘了我和她已相处多年，她这样重复的小动作我怎会不明白，明明很紧张却要故作轻松，在我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面前演戏难道不累？既然已决定不再回去，我也不必再怕什么，哪怕日子过得再苦，也比在叔叔家要强百倍。冷笑一声，我严正拒绝道：“对不起，那里并不是我的家，我不想回去，也不能回去。再说你们也并不想我回去吧。”

　　“怎么会，自从你离开后，你不知道我和你叔叔有多想你，你回来过年好不好？”

　　“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去的。婶婶，现在店里很忙，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先去忙了。”撇下婶婶一个人，我急忙走出会客室，婶婶，你那么着急要我答应，如果不是紫琰在背后捣鬼，你恐怕是恨不得一辈子不要再见我，而我，既然已经开始新生活，难道还会再回去紫琰为我准备好的那个地狱吗？我已不再是无力挣扎的白若水，哪怕尸骨无存，我也要反抗到底。

　　进入吧台，一切又恢复到我喜欢的那个世界，清爽、干净。

　　之后婶婶没有再找我，想必已默默离开。打工回到寝室，我一身疲惫，寒煜跑前跑后嘘寒问暖，却只得到我不冷不热的回答。不去理会他受伤的表情，我自顾自的洗漱睡觉，闭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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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清脆的一声响。我抬头看过去，叔叔恼怒的脸放大在我面前。

　　手指狠狠戳到我额头上，叔叔一边戳一边数落我：“你知不知道自己寄人篱下，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你叔叔，我怎么可能收留你。明明才五岁，竟然还打群架，一点都不懂事！”不问事情缘由，叔叔又给我一巴掌，还罚我不能吃晚饭。

　　被关在储藏室，周围一片漆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突然有唏唏嗦嗦的声音，而且离我越来越近，我吓得抱住膝盖缩成一团。即使这样，还是有什么东西从我脚边滑过，我一惊，吓的跳起来，刚跑了两步，不知被什么绊到狠狠摔到地上。膝盖也不知道磕到什么东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用手摸上去，有黏腻的液体流出来。不知道门在哪里，我只能坐在原地再次抱住双腿缩紧自己，眼泪却不争气的涌到眼中，明明都这么大了，膝盖摔破了还哭，真丢人。

　　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我深深地吸一口气，又慢慢的吐出来，来回几次，总算是镇定下来。储藏室不是很严实，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吹过来，一阵一阵的，原本穿的就不多的我只觉得越来越冷。不知道藏在哪个地方的风箱随著风吹，也是不时地发出“呜呜”声，好似童话故事中的森林魔物。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唱着新学的儿歌为自己壮胆，我渐渐在寒冷和饥饿中睡着．．．

　　“水儿。”听到熟悉的叫声，我吃力的睁开眼，看到紫琰将一脸的眼泪鼻涕都抹在我身上。看到我醒来，紫琰激动的扑到我身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还好你醒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呢。呜呜呜．．．”

　　五岁的紫琰，好可爱。红扑扑的脸蛋嫩嫩的，大大的黑眼睛蓄满泪水，好像小人书里见过的湖，清清的，煞是好看。可惜小巧的鼻子下面拖了两条鼻涕，我恶心的对他做个鬼脸，看他哭得伤心，又不忍心，不由得想摸一下还一个劲哭泣的他的头发，好安慰安慰这个真心为我流泪的人。才动了一下手指，就已经浑身痛到直想跟着紫琰一起嚎啕大哭。

　　听到我的抽气声，紫琰擦掉糊住眼睛的泪水，大大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握紧小小的拳头，对我说：“水儿，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人欺负你，就算是爸爸妈妈也不行，我保证！”

　　“嗯，谢谢你，紫琰！”不去细想自己是怎么从小小黑黑的储物室出来的，紫琰说要保护我，这已足够。黑暗，再次向我袭来，紫琰担心着急的脸孔渐渐模糊、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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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这么笨，一点都不争气！”随着骂声，婶婶的食指带着尖利的指甲戳上我的太阳穴，眼中的厌恶显露无遗。我忍住痛，乖乖低下头不做任何辩解。除了凶狠的骂我，婶婶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棍子，伸到我面前：“伸出手来。快点，磨蹭什么？！”

　　“啪”、“啪”、“啪”一声大过一声，我伸出手乖乖接受挨打，不敢反抗，不能缩手，不准喊痛，也不被允许掉眼泪。

　　一边打着我，婶婶还一边不忘教训：“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你爸妈的愚蠢，连一年级这么简单的考试都不能拿第一，而且还只是少了一分，让老师在全班点名，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让我去丢脸。啊？！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眼却不小，想造反，是不是？！”

　　我战战兢兢的回答：“不．．．不是的。”手已经痛到没有感觉，真好。

　　“还敢顶嘴！”话还没说完，棍子已经落到我身上。直到我昏迷前，每一棍都精准的落在我的背上，带著辛辣的刺痛．．．

　　“水儿，妈妈又打你了吗？这次又是为了什么？”紫琰黑着脸拿着家用药箱轻轻的为我上药，细心的检查每一处可能存在的伤痕。

　　我趴在床上咬住嘴唇，深怕泄露出一声痛呼，额上的汗水早已换了几遍，沾湿了底下的枕头，我却不敢对紫琰说实话：“不是，是跟人打架．．．”我漫不经心的回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撒谎了，叔叔婶婶就这一个宝贝儿子，深怕他受一点伤。记得我五岁那次受伤被他知道原因后，他竟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和叔叔婶婶说话，那之后，我挨罚都是瞒着紫琰进行的，虽然伤口还是他处理，却再没让他知道真正的原因。

　　“骗人，你这伤痕明明是用棍子打出来的。我去找我爸妈理论！”说完话，紫琰扔下手中的棉签，气汹汹的就准备出去。

　　看紫琰那个样子，我故意倒抽一口冷气，成功转移他的注意力。拉着气呼呼的紫琰坐在床沿，我虚弱的继续撒谎：“紫琰，你想让我的伤口变得更多吗？让他们知道我在外面又打架，还不把我给绑在家里啊！求求你，不要让他们知道我受伤好不好？”

　　“可是．．．”震惊的看着我，紫琰总算是意识到冲动的后果。冷静下来后，紫琰将头放到我没有受伤的肩膀处，轻轻地说：“对不起，水儿，对不起，对不起。”小小的手紧紧握住我的，颤抖得无法控制：“水儿，我一定要变得很强很强，然后保护你不再受伤。”

　　“谢谢你，紫琰。”回搂住紫琰，突然觉得伤口都不再疼了。那之后，我被紫琰强逼着学习女子防身术，我反抗过，可是紫琰说我资质差，又是个体育白痴，只能学简单的，没想到真被他说中，我连女子防身术都只学会了几招，每日只练那几招，竟也练得非常熟练，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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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说你是同性恋的儿子，以后也会变成同性恋，我不能和你玩。”三年级时的同桌突然出现对我说。

　　“听说了吗，白若水的爸爸跟男人私奔了，而且他现在竟然还想勾引他表哥，难道同性恋是会遗传的？！哈哈哈．．．”嘲笑声逐渐远去，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无法动弹，心，寒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