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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慈贾赦提笼定计 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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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贾赦提笼定计
——第七章第一节——
蓬莱仙子做村姑,维鹊有巢转辘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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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萃云游,群仙四散,腾云驾雾,骑麒麟驾神驹,撵雕车驱金轮,各归洞府。独一凡尘南瓜子小童带一蓬莱仙子,风尘仆仆径回人间庄园。
站在南生的屋前,凝香笑着说,“不想《木兰花》开南瓜架下,奴家今日始信《陋室铭》。”南生道,“恭喜姑娘,从此海阔天空。姑娘可以走了。”凝香问,“我却不解这意思。你……公子可是嫌弃奴家?”南生道“祭酒王怀仁约略提及姑娘身世,姑娘人中仙子,才华出众,谁会嫌弃,我不是放风筝的人,姑娘也该去寻沧浪之水了。姑娘本自由之身,闲踏苔痕事出无奈,《木兰花》词属肇事者愧疚而为,但求一试,不意成功,果取海棠出围栏,现在姑娘自由之身,南生怎么敢做恶客,耽误姑娘。”
凝香捏着衣襟,微微颤抖,“公子可是要奴家死?”南生惊讶,“我何曾有这想法?”“既然如此,为何撵奴家出去?奴家推脱一等将军再先,又婉拒世子,文会公断再后,世子仁至义尽,若有福气,得随公子,奴家可生,若是离开此门,公子要奴家往哪里去呢?天涯海角,又远过金陵几许?纵寻得归宿,不过又是一个范思雁罢了,到那时再无人会庇护奴家,公子不是要奴家去死?奴家不畏惧一死,只恨自己没有福气罢了。”
南生不由挠头,吐丝结茧,丝丝相连,前因后果,属实扯不断了。“是我考虑欠缺,姑娘暂时安顿,日后再图。”
凝香深施一礼“难为公子费心。”南生苦笑,“只是世道人心,南生一个人活着都费劲,背无羽翼,身无爪牙,再辜负姑娘的依靠,就是罪上加罪,罪不可恕了。”
正在苦恼,庄上众人早都目睹南生领回来一个姑娘,诧异莫名,都来观看。刘姥姥站在院门口笑呵呵地说,“咱们乡下人到了年下,都去城里买画儿贴。时常闲了,大家都说,怎么画上的女孩就那样好看。想着那个画儿也不过是假的,哪里有这样俊的丫头呢。谁知我今儿进院子里一瞧,这姑娘竟比那画儿里的还强十倍。南生这小子就是看着人家好看。画了一张,就带了家来,给我们见见,老婆子今儿个见了这么漂亮的姐,死了也得好处。”又有人说,“人家还会唱歌,还会作诗呢,王嫂子二丫爹都听到姑娘唱什么放风筝,放凤凰风筝呢,可不就是这个姑娘?”
刘姥姥听了喜得跑过来,不防仓苔滑了,咕咚一跤跌倒,轱辘着爬起来,也不顾身上粘了泥土,颤巍巍扑来,拉着凝香说道:“我的姑娘,你这么大年纪儿,又这么个好模样,还有这个能干,别是神仙托生的罢!”
凝香担忧道,“可扭了腰了不曾?我给老人家捶一捶。”刘姥姥道:“哪里说得我这么娇嫩了。哪一天不跌两下子,都要捶起来,还了得呢。我见着姑娘心里喜欢,就是再摔一下,也是不疼的。”大家都笑了。
二丫头也近前拉了凝香,见凝香皓腕如雪,十指纤纤,不觉放下,缩回手去。一时王嫂子,二丫娘,单用颜,庄子里的婆子丫头挤得满满当当,刘姥姥笑道,“常听戏文里员外家的小姐抛绣球选婿,今儿个大伙可就见了,南生这小子大约十辈子都是读经人,修来的好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好人儿。等好日子大伙就操办起来,给南生小子完了礼,大伙都得尽力。”乡邻们没有不愿意的。
南生赶忙说,“姥姥切莫会错了意,姑娘是来此避难,南生当做姐姐一样,南生福薄,记事就是一个人,靠大伙周济养到现在,以后大伙待姐姐,万望像待我一样。”
刘姥姥狐疑道,“你说得可是真的?不是你的娘子?”南生点点头,“南生何时骗过姥姥?”
大家这才信了,又是讶异,又是叹息,看了多时余人散去,二丫头进屋瞧了瞧,就喊了他爹,拉来几块木板,说要给屋里再搭一个床,“就搭在这吧”,她指着外间。南生心里顿时三伏天里下起三九的雪花,二丫姐这是干啥,正对着门是要冻死一个?
有了女眷,怕惊着初来的,男人们忙忙地收拾一下,门口放了东西就走了,也不进来。只好自己去搬木板支棍,扯了一块却不会如何安排,正在审视,刘姥姥见南生难住,说家里的闲床却有,只是破旧,不如搬一个过来,省得不少功夫。南生松了一口气,大家又去搬床,安放,折腾到天都黑了,总算妥当。妇女们回家炊饭,刘姥姥临走笑道,“小子总算有人照顾,老婆子从此放心多了。”
见南生额头都是汗,凝香递过手巾,“让公子受累了。”南生擦了脸,“公子要是都像我一样,不得撞墙?姑娘还是叫我南生吧,也不必自称奴家。”
“那往后凝香就叫弟弟吧。”南生高兴道,“这却好,以后咱们就姐弟相称,不如拜了把子如何?”
凝香却扑哧笑了“谁要和你拜把子?难不成要当山大王?”两个人都笑了。
刚掌灯,二丫头气喘吁吁抱了满怀的物件过来,是一床粗布被褥蚊帐,铺在外间床上,恶狠狠对南生说,“以后你就睡这,敢欺负我们姐妹,仔细你的耳朵。”二丫头刚走,单用颜又来,送了一付碗筷。
这才停当,二人才想起还没有用过饭,好在早上剩了些,草草了事。天已黑透,南生就要在外间休息,谁知凝香不让,自去那床上躺下。这一天风吹浪打,南生的确疲倦,回到床上,酣然入睡。
次日清晨,南生犹然赖床不起,凝香却早早起来收拾屋子。待南生起来,却见凝香不施粉黛,散散披着头发,穿着不知哪里弄来的粗布衣裳,正在井边打水。
大约是辘轳太重,女孩嫌弃木桶过重提之不得,遂舍了辘轳只用一根小绳子捆绑的小水罐投入井中去打,那小水罐也是南生日用的,轻便容易。
谁知香女顺下细绳,水罐却浮在水皮上面,并不下沉,试了几次都是空提空放,无功往返。
南生过来观看,甩了甩绳子,水罐倾斜,咕噜噜进了水,登时灌满,提了上来。凝香脸一红,“姐姐没用。”说着倒了水盆,让南生洗漱,自去做饭。待净面漱口以毕,却见灶上浓烟缭绕,原是凝香又不会烧柴,南生又来帮忙,煮了粥二人吃罢。
凝香眼圈泛红,南生问姐姐可是觉得委屈?凝香笑道,“刚刚烟气迷了眼,你当我是谁,就是个娇贵小姐了,姐姐只是恨自己什么也不会。”
南生道,“姐姐今年几岁?”
凝香擦擦眼睛,“今年十四岁。”
“弟弟原也事事不会,不过凡事经手,姐姐不知卖油翁吗,此无他,惟手熟尔。姐姐你看那是什么?”凝香顺手观望,但见庄子的树上远远近近凌空三五个斗大的喜鹊巢,不知何意,南生道,“《诗经》有言:维鹊有巢,喜鹊又是谁教的,还不是天生就会搭窝?姐姐比弟弟大了六岁,样样还不是手到擒来,只别心急就是。”凝香气道,“本来怄气,还拿我来比做喜鹊,越发觉得自己没用了。”说着却笑了。
南生故意揶揄,“姐姐何苦,当时满堂风采,偏偏跟我来受这苦累?”凝香道,“又说这话,你当我是什么人?他们纵好,不说范先生,比郡王如何?姐姐不愿做笼中鸟而已。”南生笑道,“真是别样心肠,偏做乡村的喜鹊,这不学筑巢来了?”
凝香嗔恨地一跺脚,瞅着南生不说话,南生看了看她的衣裳,“这是哪里来的?姐姐断不会有这样的东西,我瞧着却是眼熟。”
凝香道,“这是早上二丫姐见我穿的衣裳不麻利,取来借给我的。”“怪道看起来眼熟,原来是她的。这也难为她,她还说了什么没有,怎么没叫我去营生?”
凝香低头,“并没有说什么。”
“常日里都是叫着一起去路边的,今天竟然不叫我?确实没有说什么?”凝香道,“说了一句,不过是说给我的,说以后我的弟弟就交给你了。”南生不满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后二丫姐不管我了吗?没有车咱怎么去玩?”凝香问,“去哪里玩?”“就是去字摊啊,难道不是玩?”凝香笑道,“偏偏你玩的东西也古怪,玩到文会上。”说着话,朝霞映在白皙的脸上,如同扑了胭脂,煞是好看,南生不觉做了呆头鹅。
凝香瞅着南生的样子,问道,“你看什么?”南生笑道,“朝霞彤云晕清晨。”凝香拧身走了,“你又不是摘蟠桃的仙女,也让孙大圣使了定身法?人不大,歪心思却多,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南生分辩着,“也许仙子是故意让大圣得便也说不定。”院外王嫂子笑道,“大清早的,小姐俩干什么这么热闹,有什么好看的也让婶子看看?”说着进院,凝香赶忙迎上去,王嫂子看见她又笑道,“我说也好看,一夜没见,越发好看了。”南生知道是接自己的,就收拾一下出来。
哪知凝香也要去,“留下我一个人,怪害怕的。”南生道,“小王庄是一大家子,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族里一向和睦的,这里没有恶棍凶神,在家读书写字,岂不是好?外头太阳又大,还没出伏呢,热着了可不是我的错了?”王嫂子也说,“是呢闺女,你这么个人,再晒病了就不好了,就是不病,这细皮嫩肉的,有人心疼呢。”
凝香脸一红,“当了人家的姐姐,说什么晒不晒的?家里都收拾妥当了,我也去看看弟弟都在干什么?婶子二丫姐都去得,偏偏我又不能了,难道你们不是女人?”王嫂子道,“我们乡下人,怎么好比呢。”谁知凝香进屋取了一顶黑纱帷帽,又戴了斗笠,得意地说,“这下可以去了吧。”
——第七章第二节——
木兰辞一夜成名,木月子一座争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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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坚持要去,南生也就同意,几个人上了车,顺子赶着驴,大家奔折柳亭而来。
远远望见摊子边乌压压的人,南生道,“今儿个这是什么阵仗?平白无故来了这许多,昨个还三三两两的。”凝香道,“大约是因弟弟来的。”南生不信,自己又不是御书钱,人人都喜欢。
摊后卸了车,凝香就帮着王嫂子取炭煮茶,顺子又去城里,南生给了他五两银子,要捎好些东西回来。柴米油盐酱醋茶,南生样样都欠缺,总不能两个人都去蹭吃蹭喝,只能自己采买。“东西稍微好一点,”南生嘱咐着,顺子怕自己忘了一大串的东西,念念叨叨地走了。
南生这才来到自己的席棚,却见楚由倚着柱子等他。“南瓜子小兄,今天何以姗姗来迟,为兄可是久侯大驾多时了。”两人见礼。
听楚由说南瓜子来了,人们把字摊围得水泄不通,“可是英萃文会首魁当面?”“《木兰花》词是小哥所作吗?”“敢问足下可是南瓜子?”一时嘈杂。
南生点点头,“我是手抄《木兰花》词的南瓜子,大家可有什么事?”
楚由站在案上,“大家听我说,南瓜子已到,学友按照所领的号数依次近前,如此可免混乱,也全大家之愿,列位学友以为如何?大家都是读书人,切莫失了身份!”
秩序一下子恢复,人们果然在摊子前主动排起一列长队。
楚由解释道,“家师果有先见之明,料到今天必会如此,所以吩咐为兄前来打探,初到之时已聚三四十众,此刻怕足百数,这些人都是京城书生,或爱慕文风者,小兄可能未知,一夜之间你已震动京城文脉,正当炙手可热,让为兄也羡慕不已,不过为兄更高兴,以小友为荣。我来时已备号数分发大众,以免事端。”南生不由向京作礼,“又劳烦三千金先生担心晚生,楚兄维持,如何当得起。”
解释未毕,打头是个童生,早递上号数,字条写着“一号”。楚由收了,童生抱拳,激动不已,“小友人中之杰,我欲求小友亲书的《木兰花》一戋,以警示自己读书用功,做事用意,愿出五十文润笔。”后面的道,“对,以小友为目标,以小友之词为鼓励!我亦出五十文求小友之《木兰花》词!”
南生不禁挠头,一不留神成了目标,可是手只两只,《木兰花》词字数不多,一一写来,也费时不少,只好尽力。当下平静心境,一撇一捺仔仔细细誊写。书生们交口称赞,“看看人家南瓜子,任你千军万马,我往矣,心平气和,丝毫不乱,这就是大师,这就是文心雕龙!”“是啊,是啊,这就是文胆!我辈当努力学习之!”一人“呸”了一声,“呸呸呸,你们这些拍马屁的,南瓜子在此写字作画多时,那时候你们想着吃奶吗?”一众笑骂,“你不雅,不雅得很!”听众哄然大笑。
直写到中午,南生揉揉眼睛,活动着手腕,大家吃点心。南生带来摊贩的红火,大家脸上挂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明天就不让我那傻儿子下河,不识字摸的是傻鱼,识了字摸念书鱼!”王嫂子边忙边说,“闺女你也读书识字吗?”凝香填着炭,“识几个字。只刚读过四书。”“四本书啊,那就不少了,难怪我们南生能看上你。”凝香填水,笑着不语。
南生和楚由并坐吃茶,楚由带来五香糕、脍肉,听了王嫂子凝香对话,楚由就问,“美女在侧,小兄可还习惯?”南生笑笑,“我才多大,不懂这些。”楚由笑道,“不懂最好,家师担心,都想亲自来看看。”
正吃着,有人搭车而来,对座坐了,上来拍了一下南生肩膀,“联友可好?”却是木月,一身胡服,身形瘦削,显得比上次高了几分,也戴着帷帽,又说“联友此词当得一贺。”南生起身相迎,“这么说以前当不得。”木月歪着头,“以前嘛,当不得,现在嘛,有点意思。”南生咧嘴,“这点意思就够意思,为兄已会意思。”木月道,“你是弟弟,我才是为兄!”南生摇着头,“我出上联,你对下联,自然上联为兄,下联为弟,为兄我做定了!”木月道,“上联就是兄,现在我坐上座,你坐下座,为兄自然是我!”二人互相不服。
楚由见是木月,出口责备,“胡闹,师父可知道?”“不知道啊,所以我来了。”楚由气得手指木月,“小兄你看,家师就这么一个独子,整天疯来疯去,不成个样子,为兄更是管不住,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也不叫人跟着,出了事怎么和师父交待?真是气死个人。”木月一拍胸脯,“这不是好好的?”见楚由真生气了,拉住楚由的胳膊摇晃,“师兄千万别告诉父亲大人,下回再也不敢了,我这不是听联友出了彩,特意来道贺的吗?总不会南瓜子天天写出《木兰花》吧?”楚由无奈叹气,“你呀,淘气,多大的人了?下次,还想有下次?回去就告诉师父,看他老人家怎么罚你!”木月向南生说道,“弟弟就在一旁看着?快帮我求求情。”南生看着他,总觉得人如其名,奇奇怪怪,祭酒的独子与众不同,只能这般理解,“楚兄教训得是,害先生担心的人,晚生也不依的,回去告诉先生,轻点打,别打坏了屁股就成。”谁知一句玩话,却惹得木月老大不高兴,“还以为你写了词不一样了,原来还不是好人!”再不搭理南生,离座自去摊子上游逛。
下午依然,南生不知道写了多少遍“人生若只如初见”,总算把人们打发走,约莫已近申时,楚由带着恶狠狠向自己一扬小拳头的木月走了。
这家伙,惹不得啊,南生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摊贩们走过来,夸奖南生本事,大家都赚了不少钱,王嫂子扯了扯凝香,“我这侄儿还能养活得一个人,看看那是多少钱?”
南生的案上放一个笸箩,人们把钱扔在里面,或五十,或三十,也有十文的。孝廉贡生们自重身份,不会来这荒郊野外向一白丁讨字,大多童生及普通书生们又有什么钱?多少随各人心情,南生也不数。总之满满一笸箩在那里,总有三五千。以至顺子回来后,不得不跑了两趟,一趟专门送给南生买的东西,米面油茶酒并家什物件装了一车。
回庄的路上,王嫂子坐在装满铜钱的笸箩上,摇摇摆摆也不下来,“这是南生的喜气,一定要沾沾,”说着抓了一把哗啦啦的扬着听响声,又骂顺子,“看看你南生弟弟,再看看你这个傻小子,老娘觉得生错了儿子,咱们烟熏火燎一天才得了不到三百大钱,你南生弟弟一天一笸箩,让老娘怎么活?”顺子吞吐着,“儿子的鱼还卖了七十文呢。爹爹的面汤今天也收了几百文呢。”王嫂子又骂,“今天是沾了光,难道天天几百钱,那个老面汤一天给老娘三十文,老娘也不会这么骂他。”顺子咕哝着,“娘,有外人呢,别骂俺爹。”王嫂子更生气,“他们俩个是外人吗?老娘想骂就骂,偏要骂,老面汤。”大家都笑了。
南生道,“一笸箩大钱就卖儿子?真是亲妈。顺子哥可没这么便宜,这些钱看着多,换成银子也就三五两,咱顺子哥就值五两?”王嫂子掰着指头算了算,“顺子一天七十文,半个月一千文,七八十天五千文,我傻儿子两个月的鱼钱,那我可不卖了。”随即抓起大钱端详着,忽然发叹,“老娘死也要死在钱堆里,傻儿子你听见没!”
隔日索词的文人也来一些,只是不如昨天那般拥挤,楚由早上看一下回了,比不得南生咸鱼度日,浓淡由他,得勤于志学,增减由己。
南生咸鱼翻身,南瓜子手抄成了京都的抢手物件,一些秀才也偷偷从普通书生手中多出银钱买来传读,甚至出现仿品售卖。
——第七章第三节——
贾代儒借词教子,贾将军借鸟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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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又互相参究,不日有人带着手抄找贾代儒炫耀。那贾代儒是荣宁街贾家族学的先生,虽只是个童生,因是本家,族长遂安置在族学教书。勋贵贾族千人,一个贾敬老爷虽中了进士却不欲人官,欲得天官,一个贾珠刚进学不久偏逢迁化,其余贾琏等不过拿钱捐的贡,以至千中不二的文采风流竟是一个六旬老翁。童生老翁贾代儒瞠目结舌的看了词,回到书舍就给学生们朗诵一遍,“你们谁能做出这等词来,先生足以心安了。贾瑞,你怎么看?”这贾瑞是他的孙子,故而他常常警示之。可这贾瑞别是一副肠子,只喜心猿意马渔猎颜色,诗词歌赋自然是做不得的,若是由美人唱给爷听倒是极妙,面对爷爷先生逼视的目光,只好支支吾吾,子曰诗云了一通,贾代儒批之所答非所问,不知所云。贾瑞委屈道,“这样诗词,宝二爷文华种子都让一分的,我又怎么着?”贾代儒道,“宝玉的诗我看了,总是比你好,人家才几岁,你白长了几许年纪!宝玉那孩子也该来学习,才好更进一步,得空我去见老夫人,好歹劝她一劝。”散了学,果真入了府去见贾母,唠叨一通。出来又遇见贾政贾赦,一起坐着说了话,回家不提。
贾政听要宝玉入族学读书,也就动了心思,只怕母亲疼惜宝贝孙儿,一时不舍得,只好慢慢计较。
贾赦听贾代儒说《木兰花》词竟闹得满城风雨,心中闷闷,回到别院,越发心烦气躁,遂叫了小厮进来,吩咐如此这般。小厮听了吩咐,出城往折柳亭而来。
及至地界,望见三三两两的人在一处挂着“一字千金”的字摊边走动,遂上前办事。见南生歇笔,开口道,“小先生请了,小的是荣国府家下,今儿个奉老爷的话,请小先生去府上做客。”
南生问,“承蒙贵老爷相请,我与贵府并无来往,却不知是为何相请?”小厮道,“老爷说愿出二十两车马钱,务必请得小先生带凝香姑娘入府一见,说要让小先生给家中子弟讲讲诗词之道。”
南生听罢心头暗笑,“这个贾赦老爷还真是贼心不死,王嫂子都知道五两银子不卖儿子,这是有多看不上我南生?带凝香同去,这种钱赚得吗,送羊入虎口?”笑着问,“是单请我一个,还是怎么着?”小厮道,“老爷说务必请您夫人同去。”南生摆摆手,“我知道了,可我并没有夫人啊,要我带谁呢?请回复贾老爷,南生近日真的没有时间,文人们等着买字脱不开身,请免了邀请,来日再说。”
小厮带话回报贾赦,贾赦听了冷笑,南生不来他早有预料,挥手叫小厮下去,唤贾琏过来。
贾琏进屋,就见贾赦正在八哥笼子旁逗鸟,问父亲何事?贾赦道,“琏儿你看,这鸟有点意思。”贾琏不解,“父亲的眼光好,二百两买的这扁毛畜生,果然漂亮。”贾赦用棍儿拨弄着八哥,“漂亮,漂亮得紧啊,你看我打开笼子,它就是不飞,它就是不飞。”说着放下棍儿,“你买画的那个字摊小子如今红火了。”贾琏道,“文会上拔了头筹,那些没见识的穷书生们喜欢这些门道,然而父亲细想,谅他一个白衣小贩,又能红火到哪里去呢?就算那些举人秀才们也是看不上的,何况咱们这样人家?本朝取试不重诗词,写得再好,不过一个平民小子,柳三变还是奉旨填词,谁会给他旨呢,父亲何必着恼?”
贾赦道,“老爷自然不恼,老爷我是逗鸟。今天打发了小厮请那小子并凝香过府,那平民小子怯了,不敢来。谅他是什么东西,林子里的蘑菇,野泡子里的泥鳅一样,也值得你老子着恼?本将军不过防着他后面的忠顺王府罢了,听说国子监祭酒也提携那小子,既然两方讲了和,也不好破了脸面,那范思雁就处置了吧,我这就告诉贾雨村,人命留下,这钱吗,少不得狠狠敲他一榔头!”
又道,“那凝香姑娘本来也是世家子女,是义忠亲王老千岁的两姨侄孙女,自从义忠亲王老千岁坏了事,他家就自诩清流自养,她爹身处兰台,上不敬折子,名义以直邀名,实则为忠顺王府夺利,幸好上人神目如炬,勘破实情,遂全了他的义,满门抄家,男子流放,女眷入官。”
贾琏这才知道凝香的来龙去脉,还有这样故事。
贾赦一笑,“不然你以为,你老子会看上她?那忠顺王府又凭什么保一个清倌人?不过念乃父做了出头笔,保他后人以示施恩,广散仁名,招附鳞羽罢了。”
贾琏道,“那凝香先纳了范思雁,又归了这南瓜子小子,料想必然残花败柳,就是好的如今也是旧鱼眼珠子,父亲大可不必再念想。”
贾赦道,“我是不念想,可也不能白白便宜了那小子,如今咱们已经文会上发了慈悲,自然不好出面,但是咱们不出面,未必他人不出手,我自有道理,听说国子监里有个听风文社的,与那小子素来不睦,你在那里也认得几个人,给我引荐来,我有用处!”
贾琏道,“眼下檀玉柱已是拔光毛的鹦鹉,那社改了名,不过儿子倒可请动一二。”
贾赦听了,“这就是了,再者去库房取十个金丝珠花,派人送到平安州去,这里暂时无事,下去吧。”
贾琏心下暗想送珠花作什么?也不敢问,自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