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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廿一章,三抄袭作弄郡王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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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抄袭作弄郡王
——第廿一章,第一节——
天仓话范丹布袋,凡俗子呼唤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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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方戏班带着六岁大的王龄官继续踏遍青山,去做那啼红的杜鹃,小王庄的庄户们听过大戏,开始张望起田间地头的林子里何时鸣响布谷。
杜鹃是生活的插曲,布谷是三百六十日的米屯。
为了米屯折子里米粮如山,庄户在正月二十五这天,抢在日头老爷升起来头里,家家户户大门前用柴灰画了个粮食屯子。
等到南生起来,凝香已经煮好了热汤面。一碗放了芫荽、葱花、红辣椒的阳春面,打开香气扑鼻的一天。
南生要切一块腌咸菜和着面条一起吃,找了一圈,菜刀却不知哪里去了。
凝香道,“今儿个早上别用刀切东西,切断切断,不能断了财路。面条是我昨个儿夜里就做好冻起来的。”
南生笑问,“这一定是干娘告诉的,还有这等说法?”
凝香道,“干娘说正月二十五是天仓日,也叫填仓日,这里面有个故事呢。
夫子在鲁国杏坛讲学授徒,门下弟子三千,三千人每日的口粮消耗弥多,虽有子贡般富家儒商弟子之供养,不意仍忽遭米粮短缺,夫子令大弟子之一——子路外出借粮。子路身为仕宦,自先寻求宦世并富庶,所得依旧不足。遂夫子命子路求助范聃公。
子路一求范聃,但见范聃家唯草堂两舍,亦无院宇围护,遂直入内舍曰,“范公,吾师之学府无粮,奉师命前来求借,愿尊者援手。”范聃犹如未闻,毫不理睬。子路怏怏一返学府。
夫子知他闯门失礼,故吃闭门,“汝入院应先扣门。”
子路疑,“先生,范聃门前,唯柴棚一撇,内舍直通路口,何来院门?”
夫子曰:“门前,路口之半根立地草秸即是院门。”
子路复返至范聃门前,二求范丹,对半根草杆举手作叩门状,“范老先生在家乎?”
话落,草棚中出一童子,拔草秸请子路入。子路遂二求。
范丹说,“莫急,老夫有所请对,若汝言合意,则允。”
子路遂问对:“善,请所对。”
范丹说:“什么多来什么少,什么喜来什么恼?”
子路自思此等之物比比皆是,随意选对曰,“星多月少,婚妇自喜,丧葬苦恼。”
范丹说:“否。”一字退子路。
子路丧气二返,复见夫子,夫子曰:“既求人索粮,当从‘借还’二字还对。”
子路猛醒,三求范聃,“世间小人多,君子寡;借时欢,还时恼。”
范聃哈哈大笑,吩咐童子,“借粮予儒生。”
范聃遂咐二小童儿各持一布袋,袋子内,一为米,一为面,随子路至夫子处。
二小童问米面当置何处?夫子识范聃仙人也,此二布袋,实为米山面山,遂指敞所,二童托二小布袋倾之不绝,竟米面积山,即将四溢,夫子忙命门生以草围圈之,二童子遂住。夫子谢曰:“谢尊师,谢仙童。此等米山面山,急切不能还,儒门日后如何相偿?”
二童道:“我家主人说,这些不用现在就还,等我的弟子没吃的时候,乞讨到你们儒家弟子门上,记着给就是了。”
夫子曰,“后见门庭贴对联者,尊师弟子尽管索讨之。”
夫子借粮食于范聃后,范聃遂为丐门尊为祖师,春秋以后,凡乞丐见门上贴对联的,他们都讨要的理直气壮。
这就是儒门和丐门的——“子路三求三拜往返于范聃布袋,乞子一钵一杖讨还于孔氏门庭”的一段过往渊源。
而普通庄农自那以后,也学夫子用草折子圈围粮食,圈为屯子,又用草木灰于年年此日,于门前围圈打囤,以祈祷家中草围子中,米面成山。”
凝香讲完了故事,南生也吃完了阳春面,“要是夫子的弟子都像子贡那样有钱,不是就不用借粮食了?”
凝香笑道,“那也不成,一夫三千子,一子三千生,三千复三千,三千何能尽?有多少粮食够吃呢?唯有范聃布袋仙人的米面须弥才够。”
南生道,“怪不得顺子爹卖面汤,这是祖传啊。”
南生复去看那草灰所画的天屯,原来就是一个粮食墩子的样子。一个大圆圈,一个大十字,圆圈里是十字,十字中心放一撮五谷杂粮,粮上压砖,大体如此,复有庄农在大圈下画一方块,描绘成粮食屯子状,总归如是。复有人鞭炮鸣响,见闻者当说“囤响”,以吉祥语。
南生暗想,听说过黄鼠狼讨封,原来人也一样,讨吉祥话,借喜庆音。
这时已经大亮,太阳出来了,刘姥姥出来把大圈子里压着五谷的砖拿掉,说是晒晒囤里的粮食,今年的存粮就不会发霉。
庄户们都在填仓日这一天憧憬着今年的好年景,南生也希望小王庄家家丰足,要不收取束脩成问题呀!
二十五天仓,正月尾送穷,即出了正月。
二月初二了,龙抬头的日子。这一天的名头据说由唐德宗宰相李泌所来,或说是二月初一,中和节,宫廷诗会,庄农互相送粮食种子。
凝香又□□娘告诫:二月初二有忌讳,不许在太阳没升起来之前,用长杆子去捅井水,会捅了龙王的眼睛。传说有人捅井水,结果龙王爷生气,那人眼睛病了。还得记着天不亮给南生戴上龙头凤尾。
南生笑了,“咱们没事捅井干嘛?”
凝香道,“不过是让你知道知道,以后记住了就是。今儿龙抬头,你也是小孩子,戴龙头。男孩戴龙头,女孩戴凤尾。快戴上!”说着拿过一串花绳系在南生背后。
凝香见龙头彩绳不很牢固,想用针线缝一下,想起娘说二月二这天女子也不可动针线,会伤了行云的龙王爷眼睛,遂将彩线系紧了些。
等芷笑过来,身上也戴着彩绳,也是一样用彩色花布剪成小圆片,中间串接着一小段一小段的秸秆芯或麦秆,互相用彩线穿连。花花绿绿的,一晃一扬,倒是别致新鲜。
南生听说今儿个龙抬头,遂站在井边看,“抬头抬头,龙抬头了!”芷笑哈哈笑起来,“作啥呢?”
南生道,“叫龙王抬头啊?!”
叫过,龙王爷可能没空,没跳出来喷南生一脸水,南生不解何为“龙抬头”,求对一番凝香,大约知道了一些。第一则,卯月天象,北斗东指,青龙七宿的龙头大角,发着红光半夜升起,如龙仰头。第二则,节气惊蛰春分,蛰伏一冬的蛇虫鸟兽要出蛰活动了。春江解泮,冰河破封,冬凌化暖,春水新澄,清光如新发之镜乍出于匣,明艳天光,鱼虾潜水,龙蟒激流,此地理事也。第三则,紫气东来,冬衣轻减,整理仪容,净须洁发,“正月剪头妨舅舅”,二月初二理龙头,这一天是剃头匠的欢乐节。女子正月也不动针线剪子,过了二月初二重做女红,男子经营百业,人事重兴。一二三则不外天地人情,自己跑井边叫龙王,那能叫得出?
南生临井呼龙,复想举子春闱即将于七天后开始,自己是不是借趁东风,也学雏燕振振翅?二月十二花朝节复来,初见凝香也一年了,去年今日此时风,人面春光睹玉容,时光荏苒,又到风筝起落的季节。一年里是是非非,花开花落,而今重将新绿满苑了,还是种葫芦苦瓜南瓜?或是苦瓜换成香瓜甜瓜?
刘姥姥拿着一封书信而来,言是由小厮送到庄子上,并立等于刘姥姥家门前,要求南生回信。
南生展笺,信中夹带一纸,却是去春自己于折柳亭所画之凝香小照,复看信,信果然也是忠顺王府世子所书,“花神即将复至,迎逢海棠择子之前缘,孤亦好成人之美,去年此日六转后,子沽酒桥头,长亭作画,孤偶然得之,今送还此偶像,以了结一缘,现孤手中,复有一画一簪,愿子有幸,能使孤赏,次第归于旧主。文萃佳话已久,孤欲闻南瓜子新诗,南瓜子可伴读贾府,做十二奇葩,为孤做句,亦必不为难。”
南生付信并小照于凝香,又急切询问小厮,小厮见南生道,“王爷门生去外府赴任,郡王亲自到长亭送别,叫小的送信过来,并要小的带回公子的回信,现在王爷在长亭边放风筝等着呢。”
南生听过回问凝香,“此事如何对待?”凝香道,“世子欲拉牵丝线,不使风筝脱缰而远离尔。”
南生即刻听懂,遂修书回信,想着做什么诗呢?忽然想起一句似乎叫做高鼎所写《村居》的诗,正对此情,“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还有一首叫做袁枚所写《所见》的诗,也颇为对景,“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复有一首叫做张维屏所写《新雷》的诗,正对年时,“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千红万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声。”遂依次写下此三诗,并提款“南瓜子手抄”。抄罢交付小厮而去。
凝香看了南生所写三诗,惊喜道,“这三首虽平和,却描写细致入微,如临其境,第一首《村居》,如同看到春风杨柳间小儿郎们一边嘻笑,一边扯着风筝线奔跑的样子。二一首《所见》,骑牛儿放声歌唱童谣,忽然闭口仰视搜寻之态栩栩如生,如同亲睹,一动一静,相互对比,歌声缭绕间戛然而止,真妙言!三一首《新雷》,难道弟弟有什么想法了吗?安排什么呢?想一鸣惊人。和姐说说?”
复道,“《村居》言我姐弟之村居,平静欢乐,然而把世子比喻“儿童”,也不知道他做何想法。《所见》写我姐弟悠然自得,也不想做那“鸣蝉”,为人惦记。《新雷》是说弟弟的打算,让世子等消息?”
南生点点头,“姐姐真是我的头发根,瞒不住了。”
凝香问,“那弟弟是有什么打算了?”
南生道,“我有三由。其一,楚由兄今岁将要参加秋闱了,要是发了案,我这个童生再和人家称兄道弟,有点不够看,弟虽非千里马,驽马慢行,心亦不甘于人后,若进一步,以后见了折桂子方不虚头,况我羞耻于祭酒真的带来一吊大钱打上门来。其二,姐姐十五岁了,咱们家日后将有丁徭,弟弟想参加今年的院试,看看运气如何,要是侥幸进学,也可免除咱们姐弟的赋税徭役,姐姐娇柔,弟弟弱小,不走此一途,只恐如庄户中人,为贫苦所迫,姐姐固然能耐,此实在弟所不能忍。其三,怎么看来,姐仍被一些人视为风筝,现今我亦身系缕绳,若是自由,除非身生羽翼,或者隐姓埋名于山林大泽,先试羽翼,后栖山居,此书生众愿,有此三由,今岁八月院试虽有半年,然已经眉睫之间,院试成与不成,姑且试试,我心里也没什么把握,不成也熟悉一下规矩,亏不到哪里去。”
凝香道,“真是这个理,弟弟年纪九岁,也不需要过于忧虑这事,咱们姐弟一起努力,如今恰逢比试之期,你要是想专心赴考,不如辞馆,专心在家用功如何?银钱不要担心,咱们还够花一阵子。”
南生道,“停了学堂,孩子们怎么办呢?又没有新先生接着,我还想着过了二月二就复馆呢。先等等看,弟弟也是试试身手,姐姐莫经心,且先放下心。”
——第廿一章,第二节——
乡村野店王家铺,善财童子吉祥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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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生还惦记着学生们,却是白惦记了,二月初三这天,芝兰庭里就来了四个人,一个王自芳,一个王板儿,一个王木匠的儿子,一个顺子,其余学生都不在。南生去问王狗儿和刘姥姥,出了什么事?毕竟自己当先生这事情是他们牵线搭桥做成的。
刘姥姥家正吃饭,姥姥边吃边道,“那些孩子不来了,一个他们爹妈总欠着你的粮米,抹不开脸子。一个庄户人家又不考状元,认识几个字就完了,下地务农是根本,打小就得练达,要不大了啥也不会干还中?那些家里也缺劳力,指着孩子帮把手呢。”
南生道,“可他们才六七岁啊,大的不过十一二!”
王狗儿道,“你刘婶子六岁就下田薅草间苗了,十岁的孩子顶半个大人,庄户人家不当小孩子了。”
复道,“这事情他们和我们提念了,去年几个月孩子字也认识几个,也会写名字了,也会算账找钱了,都夸你教得好,请你过年去家里吃饭,你也不去,他们也没钱给工钱,更抹不开老面子,今年都不让来学了,也马上开春下田了,让孩子们都家里故弄着得了。叔也劝过,他们拿定主意了,也劝不得。”
复道,“叔看这样也挺好,你教你的,我们几家粮米照常给就是了,板儿还小,也下不得田,叔想着你再教一年也是许的。侄儿要是嫌弃人少,想辞了馆,我们也不怨怪你。”
复道,“听侄儿女说,侄儿想考秀才,这可是大好事,咱们庄子上还没出过秀才呢,你要是考上了,我们也脸上有光不是?你要是想专心用功,也是正常的,要是辞馆,叔就帮你和厨娘木匠说一声,也是使得。”
南生听了无法,想想也只好如此,人家爹妈不让学了。自己能怎么着?又
见刘姥姥的窝窝头和往常的不太一样,问道,“姥姥家这是什么面的窝窝?以前见不是这样子,颜色怎么黄黄的?”
刘姥姥掰了一块给南生,“你尝尝,看看这是啥,看你能猜出来不?”
南生嚼了嚼,有点苦味,又有些滑溜溜的,苦过后有些甜味,总是吃不出什么做的,“这是什么做的?”
刘姥姥道,“你哪里吃过呢?这是黄杨树根子的皮子做的,晒干碾碎成面子,就是这个了。”
南生道,“家里怎么吃这个?”
刘姥姥道,“虽说讨来那么些钱,可是姥姥想着,也不能总去讨,那王家儿媳妇说得好,咱们也做个小买卖,给板儿青儿置个门面,就在村庄里头卖个油盐酱醋,针头线脑的,也是给儿孙们留下条门道不是?”
复道,“说起这事,姥姥倒是想起来了,咱家还得求你算一卦呢,看看这事成不成?你算卦那么准,你给算算,要不是你来了,我都给忘了。”
刘氏也说,“就是啊侄儿,你给酒儿家算的卦多灵,你看看那家子不听你的劝告,现在多闹心:别人家看戏,他们家自己唱戏,那媳妇现在还没回来呢!是个什么事呢?过日子也不得心净,一家子都心里长了草了,酒儿哥天天不着家,往媳妇家里三天接一趟,两天接一趟的。”
南生没办法只好起了一卦,这是刘姥姥求的,就这么点小事就折了一家子的老脸?管那灵龟耆草灵性如何,自己装也得做做样子,不懂也得装懂,不会也得会喽,凭什么呢?烧锅一坛子烧春自己就装山庄大先生,狗儿一个黄杨根子的窝窝头你就装孙子了?
南生装模作样的问姥姥家是要问开业吉凶祸福?刘姥姥道,“想问的事呢,一个是在哪里开这个小野店呢?在庄子上的家里,还是也是同你们从前一样去官道路边子?一个是啥时候开吉利呢?帮老婆子定个好日子。还一个呢,是谁去经管呢,都说有的人发外财,有的人吃官粮,你算算咱们家谁有外财命呢?再一个呢,把你小子那毛笔头子涮一涮,给写个幌子,一摊子一铺子也得有个名字不是?庄子都说你给凉亭子起的名字好听呢。”
刘姥姥还是刘姥姥,说话卡着哏节,一板一眼的不慌张,哄得蓝凤凰都喜得慌,那是一般老太太呢?
南生归总一下,“时间、地点、人物,三个理事基础,可是自己怎么算呢?也学那个游方术士,我观姥姥胸前有光?”想了一想,板儿从门口跑了进来,喊着,“先生,先生,顺子哥叫你呢!说他要去河里看看,他想鱼了呢!”
南生灵机一动,“着了,不摇六爻,也不批八字,也不查黄历本子,咱们的卦已经有了!”
王狗儿忙问,“可是算出来了!”
南生道,“正是呢!叔叔家要开铺子问卦,板儿就报喜来了,这不就是吉庆兆头?!”
刘氏忙问做何解释,“板儿来叫先生回学堂,怎么就是好兆头了?”
南生说道,“咱们庄稼人都知道,天要下雨,水缸就出汗,蚂蚁就搬家,然后云彩呼呼隆隆的起来,雷声轰轰隆隆的打响,雨就来了。其他的事情也一样,小子要娶媳妇,媒人先着忙,没有媒人也得双方见家长,爹娘不让也进不了门,于是家里得扫除干净,酒席得置办上,然后人员消息互相搭给,男女双方对上眼,两家人家才能结亲成了亲家。你们看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不管是老天爷的脸,还是人间的面,凡事必然有个兆头。狗子要发春,满庄子的狗子都闻得着味,挣开链子都跑到家里来,互相掐架,咬得不可开交,脏脏直叫唤!”
南生还在白话,脑袋被人啪地敲了一下,“说啥呢!一个先生嘴没把门的,不说人说狗子?!”
南生被吓得一激灵,拧头一看还能有谁?二管家芷笑是也!凝香也红着脸瞪着自己使劲,南生想想自己的白话确实有点过于庄稼浑了,自己这么说也是为了能让刘姥姥一家听明白,没想到被二位仙姑又拿住做法了,赶紧打住白话狗子发春,又接着胡说八卦,“姥姥都没骂呢,你也好好听着。”
二位仙姑也好奇起来,都来学习排八卦,南生见听众多了,越发来了精神,“刚刚说到凡事要举,必然有预兆,这就是算卦的奥秘,”凝香接口道,“是天人感应,万物一体吧,”南生肯定了仙姑的见解,仙姑还是仙姑,灵性十足一点就通,“刚刚姥姥问开铺面的三个要因,挑日子,选吉宅,谁管能发财,这其实是一码事,板儿刚刚进屋来叫我,说“先生,先生,顺子哥叫你呢!说他要去河里看看,他想鱼了呢”,这不就是姥姥问卦,老天爷给的预兆吗?我给你们解释解释,按着话头往下捋!先说一说这头两个字:“先生”,开店的人选自然是我狗儿叔了,家里两个男人,狗儿叔是老子,板儿是小子,老子自然是先生了!”
复道,“接下来是“顺子哥叫你呢”,顺子顺子,顺子招呼,一顺百顺,顺顺当当啊!这开店面的事必然是顺利吉庆的。”
复道,“再下来是“说他要去河里看看,他想鱼了呢”,这句话要连在一起解,包含三个意思,一个意思是什么时候开业大吉,就是饮牛河开河的时候,你们盯着哪天饮牛河的冰化开,河全开了,就在那天开业准没错,这是时间。另一个意思是店铺开在哪里,“去河里看看”,开店当然不能开到河里去,咱们不是龙王爷,那还得踏着土地上,“河”这个字,三点水再加一个可以的可,再细拆,三水丁口,姥姥常说一句话,“百年的大道流成河”,大道就是水,三水就是三条道,三水丁口,三条大道的岔路口呗,十字路口!不知道咱们庄子附近哪里有十字路口,想必狗儿叔知道。再一个意思是这个铺面虽然赚不到啥大钱,却是可以年年赚些零花钱的,想鱼了,不是连年有余?顺子哥一年打渔也能赚五两银子,咱们这铺面只多不少。”南生说完了静静看刘姥姥的反应。
刘姥姥还没说话,王狗儿高兴得一拍桌子,“好,这下有谱子了,咱们今儿就操办起开铺子的事情来,我还认识几个做买卖的头面,就和他们联系起来。”
刘氏道,“你也问问侄儿,咱们卖些啥。”
南生点点头,“这个板儿的预言也说了,就是和水火有关的东西,河里的鱼获,卖到城里,咸盐酱醋,都是水。人吃的菜油,点灯的灯油,人穿的衣服布料针头线脑,过年写对子的红纸,香头纸马,都是与火有关,也是咱们庄子上能用能买的,眼下大伙也是二十里地跑去城里买,咱们从城里进货过来,加点利息,也就能卖得出去,赚个运货铜子钱。”
复道,“至于铺子的名字,咱们家主要是卖给自己庄子的,刚刚又是善财童子来给报的信,儿孙是福德,铺子名字就叫:王家铺子,再写块横匾——“迎财纳福”,做了挂在门斗上,一定生意兴隆的。”
刘姥姥道,“这可是呢,和老婆子想的一样,可见这卦是有灵的,南小子真有本事,上炕吃饭!姥姥再去炒个菜。”
南生没有时间吃饭,芝兰庭里学生们还等着呢,先当起算命先生来了,赶忙告出复学。临出门听刘姥姥家讲故起酒儿家的事情来。
芝兰庭倒是容易教了,就剩下三个学生,顺子学了一个多月,认了几个字就去营生讨老婆本了,哪里有时间考秀才?今儿个来也是和南生说一声的,见南生迟迟不出来,就托王自芳转达自己退学一事走了。于是芝兰庭里只有王自芳,板儿,王木匠家的孩子三个人。徒弟少了,也少操心,孩子少了也清静,无人开小差打闹了,教些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三个孩子就自己修学,南生自己看书,芝兰庭成了南生的书房了。
到了中午,单用颜来了,看见屋子里就三个孩子,“婶子来看看南生侄儿,都说夫子三千弟子,咱们庄子却只三个接着拜门的了,那些人家改了门庭了,婶子家也不宽绰,这是这个月的粮米,侄儿别嫌弃少,我放这了。”南生一看竟然有一小袋子米,连忙拒绝,“这不合规矩,王自芳以后只要他自己愿意学,尽管来芝兰庭和我一处看书,婶子帮着侄儿看顾我姐姐,侄儿还没谢呢,这么多米,是要一家子供个学堂吗?”
单用颜非要留,南生非要推,凝香在里面看见了,出来刘姥姥屋门,上来解托,“婶子快别这么着,以后大事小事还想请你下厨掌勺呢,谁家求不着谁家呢?我替弟弟做主,留下十斤米,多的拿回家吧,我也不敢收的。”单用颜见凝香说话了,借了刘姥姥家的秤,过了十斤小米,笑呵呵地拿着剩下的半袋子米回家了。
南生对凝香道,“单大娘勺子里有乾坤呢。”
凝香道,“知道我们女人不是只会嚼舌头的了吧?”
南生忙道,“那是那是,姐姐更是不一般,《周易》比我还通呢,刚刚我费尽唾沫讲了一大堆费话,那天姐姐一句话就概括了,“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天下事无出“同心之言,一言交心,同声之感,母子和音”,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交相感应而已,我南生的姐姐自然与众不同。”
凝香笑了,芷笑也出来听到南生的话,“啐,不要脸,你这是夸奖我姐,还是夸奖你自己个呢?”过来拉着姐姐提着米出门了。
刘姥姥家给的束脩是送上门的,王木匠家没交,王木匠家也困难,没米没面吃糠咽菜的。南生觉得这样更好,木匠给自己干活也没要工钱,互相扯平不欠账更好。
到了二月末,木月给南生送来一封信,告知楚由被家父警勉,务必中举方才清贵,科甲仕途贵于拔贡,楚由也志在必得,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务必临阵夺冠。木月得意洋洋地显摆自己即将要有个举子师兄了,父亲教导有方,自然门下无白丁,好似师兄取那孝廉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已在掌中了。
凝香道,“这一定是王怀仁老夫子让写的,激励你考秀才呢。”
南生道,“好在只是一封信,要是一串大钱就糟糕了。”
秋闱八月,院试也是八月,秀才举子同期考,自此凝香芷笑天天给南生改善伙食,凡事不用南生经心,两个女孩子经管得井井有条,南生家里又没有什么产业,也没有闲杂事项,倒也容易。
王木匠的孩子又上了一个月的学,也退学了,最后南生这个小夫子只剩下两个徒弟,王自芳和王板儿。芝兰庭恰如其名,剩下两棵深山小草,一芝一兰而已。
南生随缘不求,东厢房开学堂做芝兰庭也是偶然,学子们来去也如官道上的旅客,总要各奔前程,人和人相聚一堂,又各奔东西,哪里不是这样呢?这些事情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如同南生要求蜜蜂进入指定的花瓣一样,它还是会飞的,蜂子不飞得死,花上死蜂,花亦失去颜色,蜂飞花好才相得益彰,这也是协和之理。
南生遂将东厢房看做书房,用功备考,诸事不关心。所谓风声雨声读书声,充耳不闻。庄事国事天下事,漠不关心。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不如暂放。
南生只是个教着两个弟子的小孩子,非匹非夫。匹者有配,夫者有子,匹夫有家,南生身小年幼,能做什么呢?正是一身清贫怎敢惹凡尘,眼下立住根本要紧,不求富贵荣华,也需衣食自给,如今学堂似有似无,前途未卜,不可分心。
至于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那是对官仕所言,不为仕宦何谈两袖清风?读过冯延巳“独立小桥风满袖,平林新月人归后”,就自我感觉也可以“鹊踏枝,谁道闲情抛弃久”了吗?人家可是南唐宰相,自然能够嫌弃女子聒噪不休,像一群老鸹,闲情雅致地学学喜鹊登枝,那是身边女人太多了闹的!对于南生而言,与其关心则乱,不如不闻不看,天塌下来,有个大的先顶着。
南生专心致志地成了挖坟掘墓的盗墓者,拿着洛阳铲在故纸堆里到处刨土问典,数着唐宗宋祖,诵着关关雎鸠。
——第廿一章,第三节——
水葫芦究是何味?布裤子缝没缝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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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户们却在田间地头劳作之余,大谈起酒儿家的事情来。
一个愤愤道,“咱们王家那侄儿也没出息,就相中佟家那闺女可是好看了,迷成魔怔了,也不要个男子汉的脸,一个大小伙子,三天两头跑老丈人家,有啥意思?媳妇要是拿你知重还行,也不知重,去了头两趟还管饭,再去几趟,丈母娘也看出那小子没出息了,一家子都看不起了,到那连饭都不管,各个没鼻子没脸的,还去个啥?我说他两回,还和我生气了,你说说,有这样的侄儿,咱们谁能管了?自己家爷们不争气,我们也没招。她跑就跑,咱们烧锅家还娶不上个婆娘吗?”
又一个道,“酒儿哥是让那媳妇拿住了。”
再一个道,“拿啥?不就一张脸吗?哪里就是一朵牡丹花了?就是牡丹花,谁家娶媳妇老娘们不能端个盆子,不能生个孩子呢?她那就是镶金的盆子了?还不是咱们王家后生没出息,一辈子死在一个尿窝子里了?死也是沤死的,熏死的,骚死的!”
另一个道,“按说不该说这话,谁家不娶媳妇呢?没见几个这样的,儿媳妇还是个性好才中,咱们儿子将来娶媳妇,可不能要那样的,可得请南生小子好好算算。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花戴,也不顶饭吃,过日子本分是正经。”
复一个道,“是这个话,咱们小门小户的,娶亲入门是大事,经不起折腾,烧锅家就是有钱,经得起几回“四个头四十吊钱,日进斗金”呢?我看那丫头没安好心,了不得!了不得!提起这个主儿,这一分家私要不都叫他搬了娘家去,我也不是个人!不是吵吵着要烧锅盖房子,再把烧锅给大小子呢?烧锅给了大小子,就那孩子灌了迷魂汤一样,能管住他媳妇的手?能当家做主?”
又复一个道,“能管住啥,能管住早就管住了,那孩子是桃花迷了眼,烧锅家的酒醉死了自己个儿的小子,那孩子谁也不听,管不住自己个儿的脑子,让人家迷住,管不住□□里的尿葫芦了。”
再复一个道,“都是孽啊。女人的腰,杀人的刀,暗里叫你骨髓销。男人这一辈子,□□生,尿裆死,生下来,开裆裤,缝□□,为裆生,为裆死,为裆当牛做马一辈子,最后捞不着一个裤衩子。”
一个有女儿的父亲听了这话不乐意了,“那是他们家的糟践,谁家没个好老娘们?你看看我儿媳妇,长得不如那闺女,可是来了咱们王家,是不是过日子人?又给咱们王家填儿填女的旺香火,这才是咱们这样男人家应该娶的媳妇。都像烧锅家的,放着好好日子不过,天天作妖的事精,早早晚晚败家的营生。”
大家附和道,“你是有福的,你家的是正经人家的过日子好姑娘,我们也是称赞的。烧锅家的儿子不向着爹,娶了媳妇忘了娘,帮着媳妇耍贱,那一对,一个是腰精,一个是事精,这是两个妖精,朝烧锅索债来了。”
被称赞得了好儿媳的说道,“我儿媳妇好这话,你看咱们王家门都认。你们也瞅瞅,我家的儿媳妇模样是没那佟家的丫头出挑,一般人,一般人也有一般人的好处,不着蜂不引蝶的,性格也好,不惹事不扎刺的,家里外面帮着我儿子忙前忙后的,这也是一家子人家,这是咱们老王家的福气。老汉看他们小两口和气,也是打心眼里高兴的。”
有一人道,“咱们也管不了人家的事,烧锅以后闹心的事情多着呢,昨个找族长,商量找一片房宅地,再起个房子呢,不然大儿子这么闹,怎么得好?当老人的,逼得也是没招没落的,都是族亲,咱们也帮衬不了啥忙,说了也白说。只盼着自己家别出这样的事情。”
又有一个道,“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种好自家田是正经,只盼着今年雨水好,田松了土,挑了垄,堆好了粪,就等着雨水来了,这布谷鸟咋还不叫呢?都四月了,着急不着急?再晚晚大田庄稼都够呛了,只能种谷子黍子了。”
复至一人,“想知道啥时候下雨,不如找半仙掐算掐算?”
又来一位,“听说半仙没有南生那小子准成,半仙算烧锅家没啥大事,就是口舌些。南生就说有事,“分梨分离”,这不是一眼就分出上下了?明睁眼露南生更准,狗儿要开店铺,南生就听板儿说了一句话,当时断卦,头头是道的,狗儿的铺子不是顺顺当当地就开起来了?不如找南生算算。”
先前要找王半仙掐算的说道,“人家南生要考秀才用功呢,哪里有空管你这一亩地二亩田的事?半仙是咱们家人,找他还成。”
大家附议,商量着去问问王半仙啥时候下雨,好选泡种子准备种地。又说,“还能等些天,也没那么着急,大伙歇够了,水也喝好了,咱们干活吧。”
庄户的根本是种田,布谷不来,雨水不雨,地也得侍弄,庄稼人说庄稼话,“粮食不打年年种”,老天爷的事情自己又做不得主,只能种上,不打粮食还割把草呢,不然牛马驴骡吃什么呢?地是不能撂荒的。
庄户们也没敢来找南生问卜,求算天什么时候下雨。南生应该庆幸,问了南生也不知道。下雨是老天爷的事,还轮不到一个书生管。南生也没时间听这些庄子里头的事情,要教两个徒弟,还得自己读书,虽然没业师经管,挥舞洛阳铲是轻快活吗,都是些生僻险拗的字,没人请教只能自己翻查《说文解字》,容易呢?
又去学政处为院试报了名,还需找府学的担保廪生作保,南生以为会顺利,也没有找别人,自己一个就进去了,求担保的廪生看一个九岁的小孩子来了,说也要考秀才,那眼神如同是说你一个小孩子净瞎胡闹,都拒绝为南生担保,说是让南生叫业师来,或者叫自家大人来才可,“今儿先回去吧。”廪生们平淡地说道。
这也不怪廪生,这些县府学的秀才们多知道《木兰花》词的南瓜子,却未见过面,并不认识,也不知道南生的本名。当初求诗的基本都是童生以下,士子不问白衣,秀才是身份高古的,不会下索一个小友的诗词,会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如人,故而一众担保廪生都不相信一个九岁小孩子一个人就跑来报名要考秀才,都不相信南生,撵着回去。
南生不管廪生们的眼神如何不以为然,轻轻取一物塞在一个老廪生手里,是一钱银子,老廪生原来不屑一顾地老脸即刻变成了笑面虎,询问起南生的情况,原来是南生南瓜子,纷纷抢着愿意担保,各个直说早闻公子好画笔,好诗词,哪天一定求画,求诗词。
南生没空给他们这些酸秀才画美人图做歪诗,结了保就回了庄子。
天还是下雨了,只是下得有些晚,大田高秸秆的庄稼都赶不上节气,改成了谷草,布谷鸟叫着布谷,果然布的是谷。小王庄附近几里地都是绿油油的,一片小苗如同翠绒绒的地毯一般好看。一眨眼苗丰禾盛,“六月六,看谷秀”,秧苗秀的绿油油的谷穗,转瞬又变成黄澄澄沉甸甸的坠谷。南生准备好了行装,嗅着漫野熟禾的芬芳,想着楚由兄将去嗅贡院明远楼畔的桂花,自己则要迈过饮牛河,试着能不能学宫游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