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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球球缥缈的声音回荡:“回到车祸的那一天吧,八月二十一,你的记忆还在的,只是你忘记了。”
      程随没空考虑为何现在球球正在主导他,身随意动,他尝试回到八月二十一这天,钟声敲响,周身场景飞快变动,小楼消失,他和简融站在空旷的街道上。
      一辆黑色的SUV正疾驰而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畅行在街道,像一颗被用力弹出的弹珠,丝毫没有回头之势。
      简融抓着程随的手猛然握紧,程随感觉自己的骨头要被简融捏碎了。
      远处,白色的小轿车遵规守纪,静静地停在原地等红灯,终于红灯跳转,白车才越过斑马线──
      “哐”
      两车相撞,白车车尾被撞,向后转了好几圈,重重的撞在了路旁的绿植上,而黑车整辆车被撞翻了,相当惨烈。
      程随沉默了。
      他这还能活着?
      除了阎王不收,他找不出任何能从这场必死车祸里的一点点生机。
      最关键的是,简融也活了,更惊奇了。
      时间再次被程随暂停,简融还扯着他的手,他试着往前迈动,简融也跟着他走了一步。
      “你想看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对吗?”程随问。
      简融没回答,反而抱住他的胳膊,双眼紧闭,黏他越来越紧,身躯瑟瑟发抖,似乎忘记了二人刚才还在争锋相对。
      球球:“他精神有问题。”
      程随应了声,他没时间考虑了,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场景很快就会解开当下的难题。
      程随虽然很想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惨状,却还是带着简融一步一步靠近那辆黑色的SUV,简融的步子极小,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车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原样。
      安全气囊弹出,挡风玻璃破碎,副驾驶的简融由于巨大的冲击力陷入昏迷,软软地倒向一边,从表面看,他几乎没受到任何伤害。
      一具温热的躯体在命悬一线之时义无反顾地挡在了他的身前,脸上狰狞的刀疤沾满了血,凶神恶煞的眼紧紧闭上,心脏不再跳动。
      当场死亡。
      球球:“……哦莫……”
      简融垂着眸,声音很轻:“我知道的。”
      他知道的,在他将死之际,是他的父亲为他挡住了伤害,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父亲。
      程随:“?”
      球球:“??”
      简融说:“我当时没晕。”
      球球和程随同时惊叹。
      球球:“我日……难怪简融要疯。”
      程随:“这竟然不是破解幻境的关键?”
      球球一言难尽:“宝,你真的没有心。”
      程随:“你不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球球:“知道和亲耳听见还是有区别的。”
      简融目光空洞,语无伦次道:“我为什么还有意识呢?我难过得想自杀,我好痛好痛,我要是干脆晕了多好,我不想知道是谁救了我……”他眼神一亮:“救了我的是程老师,是程老师救了我,除了他还会有谁呢……”
      他似乎在给自己洗脑:“所以我爱程老师,我爱程老师,我爱程老师……我爱他……”
      简融嘴唇翕动,嗫嚅道:“他…………”
      至此,整个故事已经浮现于水面。
      这是一个违背道德伦理的,关于一个人渣的故事。
      父亲奸污了漂亮的孩子,孩子孤立无援,在痛苦和绝望中强迫自己接受,甚至在父亲为他付出生命的时候,爱上了父亲。
      孩子从此精神紊乱,这种疯狂的爱意被嫁接到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另一个当事人身上,程随。
      冬至到元旦那段时间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寒意丛生,霜花疯长,剧毒的爱意悄然蔓延,简融疯狂挣扎,终于他累了,甘愿被冰块裹住,从此双目空洞,当一个只爱程随的简融。
      破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简融的幻境消失了。
      程随手一挥,二人回到了现实。
      他们回到了那座学校,真正的学校早已荒芜,杂草丛生,空荡荡的教学楼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甚至没有一个活物。
      简融对程随是绝对占有,他制造的金丝雀笼不许有任何别的生物存在。
      但谁有能知道三年后的简融会是这幅模样呢?
      眼神呆滞,信仰崩塌的精神病人。
      简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肉瘤萎缩成一团,程随问道:“想回到过去吗?”
      “我可以帮你,简融。”
      简融湿润的眼睛带着迷茫看他,程随缓缓抬手,莹润的指尖触碰到简融的肉瘤,一根带着指向的秒针凭空出现,他扎进那团肉瘤里,他轻声道:“老师来帮你。”
      程随的能力不是时光机,他只能提取别人脑子里的时间线,回到某一个时间点,带着别人的意识回到那个时间内,并非肉身穿越时空。
      不过说实话带着一个精神力比他高很多的人频繁穿梭时间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几次时空转换已经让程随耗尽了能量。
      他带着简融回到了噩梦开始的时间。
      昏暗潮湿的小房间里,小男孩瑟瑟发抖,缩成一团,迷茫地看着小巧莹润的脚趾,身后的月光照进窗内,铺下一池银河。
      这已经是男人把他关起来的第三天了。
      男人似乎又酗酒了,在屋外大吵大闹,随处可见的啤酒瓶挡住了他的去路,简融听见了一声暗骂,紧接着便是瓶子破碎的声音,他瑟缩了一下,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房门被踹开,浓烈的酒气充盈着简融的鼻腔。
      他今天会怎么打我呢?
      踹的?
      还是扇的。
      简融悄悄地猜测着,不敢抬头看男人的动向,怕自己的腹诽被男人听见。
      “那个臭婊子,拿了老子的钱做到一半还敢跑,一个出来卖的敢耍老子,妈的……”
      怒喝声越来越近,终于,男人沾满泥土的鞋尖停在床前,他脱了鞋,一股酸臭味混杂着酒气瞬间盖在简融身上。
      简融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挣扎反抗。
      男人已经很醉了,他掐着简融的腰肢,狠狠地扇了他两巴掌,“动什么动?要不是今天你妈不在,我能拿你开荤?别给脸不要脸!”
      “不要……不要……”
      “不要……”
      简融哭泣道。
      程随和简融站在床边,前者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他轻轻地推了一下后者,启唇:“去吧,做一些你该干的事。”
      在噩梦开始的时候,救下他,救下自己。
      白昼渐长,乌云驶离彼岸,风吹落零星的叶子,洋洋洒洒飘了满地,待到春来时,嫩绿的枝丫冒出,那是希望的形状。
      程随回到现实,他们一直待在原地未曾动过,他轻飘飘地搂住简融摇摇欲坠的身体,肉瘤沉沉耷拉下来,失去了斑斓的色彩,世界恢复一片寂静。
      球球大梦初醒,不敢置信道:“你把他留在了回忆里?”
      程随淡漠道:“那是他希望的。”
      球球:“你没问过他,你怎么知道?他现在类似于脑死亡了已经,你知道吗?”
      程随:“他至少不会再痛苦。”
      球球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程随,你剥夺了他走向未来的权利。”
      面对球球的质问,程随疑惑不解,他道:“他的未来已经是一片灰暗了,他的病只会折磨他,还有必要再挣扎下去吗?他是我的学生,我要为他负责。”
      球球涩道:“可是他才十七岁啊……”
      程随没再回复。
      正值黎明破晓时刻,朦胧的光渐渐布满整个地面,程随抬头,黑夜被驱散,他终于真正地赎回了他自己。
      程随把简融平稳地放在了学校里随处可见的长椅上,取下简融一直握着的那把伞,伞被赋予能量没有随着简融的沉睡而消失,幽幽蓝光依旧萦绕。
      程随试着撑开伞,后者没有排斥他的触碰,钢制的伞骨架撑在程随的头顶。
      刚才简融似乎要用这把伞对付他,但是还没用就破防了,所以程随也不知道这把伞具体的作用,不过它沾着简融的能量,总归不是俗物,程随收起伞,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浑身都通透了。
      球球重整旗鼓道:“咱们跑不跑啊?中央的人正在赶往这里。”
      程随敷衍地应了声,开始四处溜达找镜子,左右没找见,拔腿便向办公室去。
      别的地方没有,他的办公位一定有。
      球球恍然大悟,他忘记了,程随是个极度注意自我形象的人,失去意识三年回到现实第一反应是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样,才是真正的程随。
      不是活在简融印象中那个完美无缺的男人。
      程随满意地靠着镜中的自己,身高腿长,衣物妥帖工整,与之前一般无二。
      他才缓缓道:“我又没犯事,我跑什么。比起那些,你不该解释一下你自己吗?”
      球球好像眨了眨眼睛:“什么呀?”
      程随不想同它打哑谜,目光变得沉重起来。
      “我说了呀,我是地球意志。”
      “什么是地球意志?”
      “通俗来讲,我就是现在的地球,你可以理解为一块开了智的石头,一瓢能说话能思考的水。”
      “你为什么寄生在我身上?”
      “NoNoNo!我没有寄生!我是来帮你的呀随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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