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纪元》非甜

3、第三章 回忆幻境

　　简融没走，执拗地呆在程随身边。为了不让简融起疑心，程随不得不再次装睡。
　　“影帝啊宝贝！”
　　现在程随的处境非常尴尬，活又不算活，死也不敢死，心中难免焦虑。
　　任何情况下对自己造成损伤的办法都是下下策，万一没猜对，得不偿失。
　　简融的声音幽幽响起：“老师，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程随眉眼一跳，牙关下意识咬紧。
　　自那之后，简融就再没出过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才有开门的声音。
　　“警察先生，这是26床的程先生，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是不是他。”
　　“病人受伤程度较轻，应该可以接受调查。”
　　“是的，同时送进医院的患者还在ICU。”说话的人似乎十分好奇，小声道：“谁的责任啊？”
　　“哦，黑车全责，那跟这个病人没关系？呵，那他可真倒霉，莫名其妙被撞进医院。”
　　“是啊，现在什么工作不难做……”
　　是时候了，程随缓缓睁开眼。
　　“病人醒了。”那声音雀跃道。
　　一睁眼，彩色的肉瘤瞬间冲击视觉。
　　他心猛地一跳，双手握拳青筋暴起，才勉强克制住自己的面部神情。
　　球球跟他共享视觉，直接吓到大叫。
　　“妈哎！他咋这么近的！”
　　只见简融穿着一身白大褂，带着一副只有半边的眼镜，笑盈盈地望着他。
　　入目的还有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但他的嘴巴一张一合，有嘴型却没声音。
　　球球：“幻境能复刻今天的所有事，没道理这些人发不出声音，只有一个可能性……”它曼声道：“他对你的控制欲已经到了不让你跟其他人说话的地步啦！”
　　程随嘴角抽了抽：“你听起来很高兴。”
　　球球：“有人这么喜欢你哎，妈妈当然为我的崽高兴！”
　　程随有些无奈，他现在没什么心思跟球球插科打诨。
　　程随现在最庆幸的就是自己学了唇语这个日常生活中看来没什么用的技能。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警察的嘴唇，心里斟酌过再开口，竟也能对答如流。
　　至少让简融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问的问题不算复杂，大致围绕车祸展开，程随眼底一片清明，坚持自己不记得关于车祸任何细节，逼紧了就开始装头疼。
　　简融当然舍不得他难受，在他的有意操控下，警察很快便出去了。
　　球球：“咦惹，这么快就学会利用备胎了。”
　　程随没理它。
　　他现在可以推断简融是完全可以支配整个幻境的，至于这些条条框框，程随认为是简融特意设置，让后者在漫长的轮回中维持新意，不至于觉得无聊。
　　程随淡淡地叹了口气，他宣布祖国的花朵已经长歪了，成了一个控制欲极强的食人花。
　　作为一个老师，这个认知让他不免郁闷，心里堵了一口气吊着，程随面色更加冷淡了。
　　简融兴致勃勃地扮演着角色，坚决遵守规则，他跟着警察的后脚出去时，细心地替他关上了门。
　　球球：“提醒你一下，关了门你也还是在他的监视中，不要忘记了宝贝。”
　　程随应了声。
　　他现在宛如惊弓之弦，浑身神经紧绷，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正值上午，暖阳勾勒出枝丫的形状映在白色的病床上 ，细碎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忽而，困意袭来。
　　程随想，应该是以前的自己在这个时间段睡着了，所以他受幻境的影响也萌生了睡意。
　　他没过多纠结，直接躺下闭眼睡觉。
　　球球被吓得不轻：“你睡觉？！”
　　程随：“困了。”
　　“这你也睡得着？！”
　　程随打了一个哈欠：“睡不着的原因只有不想睡。”
　　球球再次被程随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惊到了。
　　睡眠时间对程随来说稍纵即逝，他是被摇醒的。
　　醒来时，身边站了挺多人。
　　这些人看起来在交谈，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说到激动处甚至手舞足蹈，但对程随来说，他只是在观看一个并不搞笑的默剧。
　　程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嘴型，大致推出来了内容。
　　来讹他来了。
　　幸运的是简融并不在场，以前的他是什么反应，简融也不知道，因此程随可以一直保持沉默。
　　在场的人情绪波动最大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女，她穿着褪色的黄色短袖，时髦地学着和其他中年女性一样烫了头，踩着一双磨损严重的低高跟，神情十分激动。
　　程随对她观察的很仔细，因为他发现就是这个妇女要来讹他的钱，张口就是狮子大开口的天价。
　　要不是有人拦着，估计已经揪着他的领子讨钱了。
　　程随冷漠地望着眼前的闹剧，眼神仿若淬了冰，毫无温度地视线扫过每个人。
　　这大妈的战斗力强大到几个护士都拉不住她，直往程随身边扑。
　　“妈！别闹了，我们回家吧！”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正常的简融。
　　程随恍然大悟，他说今天简融怎么这么高兴呢，原来简融本人还有戏份，不用再串演别人了。
　　正常的简融没有了那块比他脑袋大的像素块，顺眼很多，露出来原本清秀的面貌。
　　球球：“这小变态还挺好看。”
　　程随职业病下意识制止：“别给同学起外号。”
　　球球：“好吧，听程老师的。”
　　程随听出了球球话语中的揶揄，直接无视了它。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简融发现破绽。因为简融真实经历过，程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每一个语气，他想简融全部都记得。
　　程随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被简融喊作妈妈的女人仍旧激动不休，唾沫星子满天飞，一会指责程随不长眼睛，一会哭穷哭惨，总之这一切都是为了从程随那儿拿钱。
　　简融看起来比他还气愤：“你不要打扰程老师休息了！跟我出去！”
　　程随一愣。
　　这会的简融……能知道他的职业是老师？
　　彼时他还未入职。
　　他眼睛微微一亮。
　　简融是整个幻境关键所在，如果他出现了变化，那这是不是代表他可以不用跟着原来的轨迹走呢？
　　球球无情打破他的幻想：“Just him哦～”
　　果然，事情还在持续发酵。
　　简融说的任何话都没有对剧情造成影响，他冷脸看着众生相，简融也没有怀疑。
　　程随发现，现在他对事情作出的反应，极有可能和以前的自己一模一样，毕竟他还是他。
　　球球深情唱：“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也许是他真的觉得球球太聒噪了，他开始分心想有没有屏蔽它的方法。
　　球球跟程随共用一个大脑，接收到了程随的想法，伤心欲绝道：“我们才在一起半天，你就不爱我了，对我有意见了，你的爱怎么这么廉价，是不是姓球的都能分走你的爱……”
　　在球球发出的噪音中，他终于从简融的话中捕捉了一点点头绪。
　　简融带着憎恶看向女人，怨毒道：“程老师凭什么去看他的遗体，他就是化成灰混入空气中不小心被程老师吸进去了，程老师都被玷污了！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是谁？是谁让简融这么恨？
　　程随开始仔细地看女人的嘴型：“那是你爸爸啊，融融，他撞死了你爸爸！”
　　在女人说完这句话之后，简融明显情绪失控。
　　“他不是！”
　　简融细嫩的手指肌肤裂开，流出一缕缕血丝，血丝一直延伸到屋外，到太平间，扯开白布，速度极快，瞬息间，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撞开门。
　　“哐当”！
　　程随的心随之一颤。
　　他该怎么形容那具尸体呢？
　　一米八几的身高，刚死不久，面目全非已经不足以形容尸体的样子，脖子都被撞断了，只剩一层肌肤连接着身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粉色的嫩肉翻飞，血浸透了病服，恶臭透过衣物窜进鼻腔。
　　程随差点没吐出来。
　　简融脸上的笑容让程随心惊，前者笑的肆意狂放，操控着血丝圈住身体，像面线捆着东坡肉一般，腐烂的肉被勒得爆出来，力气还在不断加深，程随一度觉得尸体就快要被切开了。
　　球球：“yue！yue！呕……”
　　球球这一声声发自肺腑的打yue声让程随第一次失态：“你别在我面前吐，我也快坚持不住了。”
　　程随真的很能忍，面上仍旧不动声色，胃里早已翻腾，一股股返上来的胀气让他憋得眼角快泛出泪。
　　球球：“我也不想……yue……”
　　此时简融开口道：“你不是想知道他是怎么出的车祸吗？是，黑车全责，因为我，是我对这辆车的刹车动了手脚，我还在车上用刀剁了他的手，让他没办法停下车，我要他死！”
　　简融的血丝缠绕着尸体越来越紧，他好像陷入了狂躁中，但又极其心疼怜爱地看向程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蜜：“本来我打算跟这个人渣一起死的，是程老师救了我，程老师在车爆炸之前把我从翻了的车里拖出来，是程老师赋予了我新生，所以……”
　　他顿了顿，终于血丝勒爆了尸体，瞬时，尸骨无存。
　　“所以我的命是程老师给的，现在外面太乱啦，我怎么舍得让程老师出去受苦呢？你说是吧，程老师？”
　　简融看向程随，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醒了，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