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纪元》非甜

2、第二章 回忆幻境

　　门咔哒一声便开了，一个穿着蓝白色病号服的男生轻手轻脚地进来，若无旁人地坐在他的身边。
　　程随依旧保持着刚醒的样子，呼吸都轻了。
　　面前的场景让他有些接受不良。
　　男生湿漉漉的左眼弯弯的，噙着笑意，但自山根处往右，不再是同样好看的右眼，而是一团彩色乱码，很像一团像素游戏里的产出物，连带着整个脑袋都变幻出扭曲的形状，无论怎样变换，形状都有两个他的脑袋那样大。
　　但他的皮肤并没有被撑破，松松垮垮地搭在那团物质上，像是一团彩色的肉瘤垒在男生的头顶，生理性的让人感到不适。
　　男生痴痴地说：“竟然是今天，程老师，竟然是今天，我好高兴呀。今天是你对我说过最多话的一天，等会你见到我的时候，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开心呢？”
　　程随不动声色地缓缓闭上眼，似乎困意袭来承受不住一般，呼吸绵长。
　　程随知道他是谁，是他的学生简融。
　　他敏感地提取了简融话中的关键词，‘等会见到’，刚刚程随是睁着眼的，不存在看不见他活生生一个人。
　　唯一的解释就是现在简融认为程随看不见他。
　　“bingo！答对啦！宝你还是那么聪明。”
　　视觉消失，听力变得更加出色，球球的声音似乎也更大了，程随说：“我只有一个疑问。”
　　“什么呀？”
　　“你能不能帮我出去。”
　　程随没忘记球球说的话，球球知道他现在的处境，比自己更清楚。
　　球球遗憾道：“这个人是精神系的觉醒者，我的能量暂时被消耗完了，而且他还挺强大的，我可能一时半会没法帮你。”它哼哼唧唧：“我之前可是很强的！”
　　程随本来也不对球球抱很大的期望，但听它这样说，心不免沉了沉。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打破幻境的办法。”
　　球球故意卖了个关子：“宝贝你想想现在的这种幻境能跟什么联想起来呢？”
　　程随不语，漫不经心地想着现下的处境，丝毫没把球球的问题放在心上，随意道：“什么？”
　　球球：“是古代的阵法啦，幻境和阵法本质来说就是一种东西，破阵法找阵眼，破幻境，找现实哦~”
　　程随怔了怔，现实？
　　“不过我要提醒你，似乎这个幻境的主人给整个幻境设置了一些规则，在我喊醒你之前，你是没有自己的意识的，现在的你可能已经在幻境里呆了很久啦，这个幻境是你的人生经历设置的，五天一轮回，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五天内你会重复今天发生的事情。”
　　“但你已经被我唤醒了，如果不想幻境主人发现的话，今天做的任何一个细节你最好全部记住，因为明天还会再经历一次哦~”
　　简融似乎赖在房间里了，一直都没走，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小，程随只能一直装睡。
　　球球说的这么长一段话，让程随的脑子里头脑风暴不停，提出了一万种假设皆被推翻，最终只能回归到最简单的问题：他为什么会在这？
　　程随努力回想，现在是20xx年八月份，他从父母家回到自己家遇到车祸进入医院，他不确定现在的具体日期，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九月份他即将上任M中高三英语老师，八月份本来就应该入职，但他因为车祸延误了……
　　等等，一股寒意爬上程随的脊椎。
　　回忆并没有停留在车祸之前，时间线一直往后延长，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上任之后的记忆，一直持续到第三年，记忆戛然而止。
　　程随的记忆一向很好，他甚至连上任第一天因为学生不服他做的措施都记得一清二楚，但莫名的，却也少了许多记忆，可能只是少了一天、一周，都有，使得他的记忆像是路边的泥潭，坑坑洼洼，拼不出正形。
　　球球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苦恼道：“这个人好像很强哎，其实一般来说幻境就是迷惑人的，只要人本身意识到这是幻境很快就能出去了，没想到这个幻境竟然要条件。”
　　球球冥思苦想一番，恍然大悟：“不然你去死一死吧，有些幻境死了就出去了。”
　　程随沉默，良久道：“你也说是有些。”
　　程随比球球想象中惜命。
　　一时无话。
　　寂静中，简融的声音格外明亮。
　　“时间要到了，程老师，我好期待。”
　　球球吐槽：“我觉得你这学生对你好像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程随神色自然：“这不正常吗？”
　　球球：“？”
　　程随淡然：“我是他的老师，我们有师生之情。”
　　球球：“我的意思不是师生之情。”
　　程随莫名：“那还能是什么？”
　　球球哽住：“没事儿，你还有啥想不通的吗你想你的不用管我。”
　　球球替简融悲伤，费心费力爱着人家，合着人家根本没感觉出来。
　　它替简融唾弃：死直男。
　　简融走了。
　　程随仔细搜寻着关于这一天的记忆，可惜一无所获。
　　此时护士走了进来，声音机械道：“26床病人，换药了。”
　　程随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眉间沾染着不耐，敛眸皱眉。
　　面容姣好的护士替他拆除腿上缠着的药物，绷带之下，是一条肌肉线条优美的长腿，最关键的是，没有任何伤口。
　　球球要被简融感动了：“这小跟屁虫也太暖了叭，即便在梦里都舍不得你受一点伤。”
　　程随没搭话，看着护士白皙的手指翻飞，老练地替他换药，忽然抓住了护士水嫩嫩的小手，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容：“你长得很好看，你叫什么名字？”
　　球球：“？”
　　护士迟疑木讷地望了他一眼。
　　程随笑起来很好看，在球球看来，算是人类颜值天花板的程度了，而且他很少笑。
　　它记忆中的程随，不是冷着脸，就是皱着眉，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球球被美色迷惑，激动给他打call：“随随放心飞，妈妈永相随！”
　　被迷惑的不止球球一个。
　　既然整个幻境都是简融创造的，那他的一举一动应该都在简融的监控之下，是球球点醒了程随。
　　球球让程随发现简融可能真的对他抱有别样的情感，这种情感让简融将他禁锢在这个幻境。
　　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解决方法就很简单了。
　　只要让简融梦碎了就好。
　　这是最直白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只要让简融不再喜欢程随，也就没有必要用一个极其耗费精力的幻境来囚禁他。
　　当然极其耗费精力是程随猜测的附加条件。
　　自世界动荡开始，程随就被简融囚禁起来，不明白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他对简融的能力估算压根没有一个度，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球球跟他心意相通，瞬间便明白了程随的想法。
　　它茫然地问道：“虽然你这个想法好像是对的，但是如果简融不喜欢你了，因爱生恨把你杀了怎么办？”
　　程随一愣，还真没想到这里。
　　他迟疑道：“大家都是祖国妈妈的孩子，中国人不残害中国人，而且现在是法治社会……”
　　球球属实没想到，程随还是一个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球球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悲悯：“山里来的孩子吧，估计有个人现在喊你小宝贝，都能把你骗出去当厂妹。”
　　简融就如程随想象的一样，果然坐不住了，怒气冲冲地打开门。
　　他还是觉得程随看不见他，忘了在心仪的人面前保持仪态，面容十分扭曲，双眼简直要冒出火来，连带着那团彩色的物质也涌动偾张，不断变换着形态，很灵活，仿佛无数根神经操控着这团肉瘤，随主人心而动。
　　球球：“生理性不适了。”
　　程随觉得自己也有点儿。
　　比起断指残手，这个不是□□上的恶心，程随认为，是那团肉瘤的缘故，造成了心理上的损害。
　　这正正说明了简融的强大，仅仅是直视着他的能力，像程随这种普通人都受不住。
　　不过现在的程随已经不是简融印象中的普通人了。
　　护士当然是不会说话的，整个幻境能跟程随交流的也只有简融一个人而已。
　　简融声音颤抖：“你喜欢她？”
　　尽管不可能得到程随的回应，他还是自顾自道：“今天你一天都会跟我呆在一起，难道就我不在的十几分钟的时间，你就喜欢上这个护士了？！”
　　程随瞟了眼护士的胸牌，再次开口：“阿珍……”
　　球球在心里自动帮他接上：“爱上了阿强～”
　　“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
　　程随：“？”
　　简融感觉到怒火已经冲散了他的神智，他轻蔑地扫了眼阿珍，阿珍顷刻间便烟消云散。
　　球球：“芜湖～吃醋啦～”
　　程随面色僵硬起来。
　　他突然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在简融的幻境里做了出格的事，简融应该会直接把民法撕了。
　　简融在程随的记忆中，只是一个平凡的的学生，成绩平凡，性格平凡，家世平凡，只有一张还算突出的脸。
　　圆眼睛翘鼻子肉鼻头，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如果不是亲身经历，程随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真正的简融竟如此偏执。
　　同样也无法体会到简融浓烈的爱意。
　　简融病态疯狂的眼神让程随毛骨悚然，前者按压住内心的怒火，用颤抖的声音怜爱道：“没关系，程老师，我不在意你的过去，我要你的未来只有我。”
　　球球：“芜湖～深情告白。”
　　程随长得好，他的人生中从不缺乏追求者，许多男男女女对他趋之若鹜。他享受外貌给他带来的便利，但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喜欢他到这种地步。
　　程随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喜，所以他觉得简融根本只是爱他的脸。
　　“我要是破相了我能出去吗？”程随冷静地在脑内跟球球对话。
　　“我倒是觉得简融爱你的原因可能不是脸哦，他不是说过今天你跟他有很多交集嘛，不如咱们先过了这天再说。”
　　程随同意了。
　　程随对着护士刚刚站过的地方笑了一下，道：“谢谢你，我会好好休息的。”
　　做戏做全套，程随一直演到护士走出去。
　　尽管护士已经死不见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