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纪元》非甜

1、第一章

　　天色渐暗，雨幕降临。
　　乌云宛如一口倒扣的铁锅，沉甸甸的，压在天上一整天，终于在放学时段倾盆而下。
　　程随抬腕，秒钟一帧一帧地走动，时针直指七点。
　　时间不太充裕了，他想。
　　程随和家长约了七点半的家访，而现在他却被大雨困在教学楼。
　　程随看了眼天空，暗沉沉的云往下倒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反而愈发汹涌。
　　他没带伞，只能等雨停。
　　程随敛眸，静静地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修长的手指勾着电脑包，站姿如松。
　　他这个人，即便做的事无聊至极，也总是挺直了脊背的。
　　渐渐地，雨幕中带了风，风卷起雨，朝人脸刮，程随又站得远了些。
　　教学楼静悄悄的，六点钟，没有一个学生。
　　“老师，您还没走吗？”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沉静。
　　程随简洁道：“等雨停。”
　　男生熟稔道：“您早说呀，我这有把多的伞，诺，给您。”
　　来者叫简融，是他班上的学生。
　　程随看了眼腕表，接过伞道：“谢谢。”
　　简融笑笑，与他并肩站在一起。
　　忽然，整个地面摇摇欲坠。天空裂出一道口子，一栋建筑从裂缝而下，那栋建筑四层楼高，一层五间教室，和B栋教学楼一般无二。
　　那栋建筑缓缓下坠，直至与教学楼重合。裂缝中又出现了其他学校内的建筑，操场、实验楼等，皆与现有的学校一般无二，也都无一例外地重合，严丝合缝。
　　似乎这本来就是原本的建筑一般。
　　程随没有动。
　　他保持着准备撑伞的样子，眼镜被细密的雨沾满，但简融在侧面，仍旧能看见程随微微上挑的眼角。
　　程随似乎生来就没什么表情，稍显淡漠的眉眼总是释放着不好接近的信号，即便他长相十分出众，也没有学生敢开他的玩笑。
　　相反简融长得很秀气，是那种看似没有攻击性的小绵羊类型，他偏过头，湿润的眼睛软绵绵地看着程随，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
　　他想摸摸程随的脸，可是他做不到。
　　简融长叹一口气，撑开了他的那把伞。
　　红穗摇曳，挂在伞柄上，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浅色的印记。
　　黑色的伞骨唰地一下展开，一道幽兰的光自伞顶而出，逐渐蔓延整个伞面，光绕着伞柄，衬得简融的面庞忽明忽暗，他走进雨幕，消瘦的身影瞬息间消失不见。
　　第二天仍旧是个阴天。
　　程随是班主任，高三这种分秒必争的时刻，他为了多陪学生一会，选择了住校。
　　他像往常一样巡视班级，批改作业，在作业上用红笔留下行云流水的字迹，休憩时刻也呆在班上。
　　程随坐在讲台上，漠然的眼神扫了一圈学生，确保每个学生都趴着午睡，才拿起手机去走廊打电话。
　　“喂，是简融妈妈吗？我是简融的班主任，他今天没来学校，我想做个家访，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
　　“好的，七点半，请您把定位发给我。”
　　程随收起手机，从后门进了班级。
　　彼时简融正在看漫画，在一众埋头苦学的莘莘学子中，他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有趣时，他放声大笑，眼角都笑出了眼泪，兴冲冲地朝程随举起漫画书：“老师，您看这儿！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程随表情没有一丝松动，他仍旧低着头批改作业。
　　好像根本看不见简融一样。
　　程随没反应，简融也不气馁，依旧津津有味地看着漫画书。
　　遇到有趣的事情会跟程随分享，像一只赶不走的跟屁虫，程随到哪他到哪。
　　即便程随从不回应他。
　　程随摸了摸后脖颈，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觉得身后有人在呼吸了。
　　灼热的气喷洒在他细白的脖颈后，程随再次回过头，空旷一片。
　　他定定心神，步履不停。
　　学生穿着蓝白的校服，说说笑笑地从他身边经过。
　　学校里种着的几棵大树绿叶青葱，教室内，梦想之树亦盎然。
　　青春像是一颗含苞待放的果实，羞涩却令人神往，程随是浇灌的花农，看着他们成长。
　　程随很喜欢这份职业，从他偶尔微弯的嘴角，略带笑意的眼睛，处处都看得出来。
　　简融尤其知道。
　　所以他舍不得程随失去这份暖意。
　　时间过得很快，又是七点不到。空荡的教学楼和毫不留情的大雨，程随冷静地看着表，不动声色地往后移。
　　就连步伐也与昨天一模一样。
　　简融赶紧扯平了皱巴巴的衣服，细心地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调整好呼吸，心情就好像马上要登台领奖一般紧张。
　　他手腕一翻，除了自己的黑伞，又一柄普通的伞出现在手心。
　　简融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老师，您还没走吗？”
　　似乎听程随说话都是一种享受，今天的他比昨天笑得更畅快。
　　“等雨停。”
　　“您早说呀，我这有把多的伞，诺，给您。”
　　“谢谢。”
　　简融依依不舍地看着程随，再次撑起伞。
　　瞬息间，山河倒转，一轮明月迅速在天空划过，时间转回白日。
　　“叮咚”
　　伴随着早自习的铃声，新的轮回开始了。
　　那种奇异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程随皱皱眉，浑身不自在。
　　他是教英语的，早自习的时候他会站在讲台上纠正学生的发音问题。
　　程随身高腿长，站的位置又高，台下学生的举动他一清二楚，所以不可避免的，他看见了靠窗的那道影子。
　　阴天，阳光被乌云隔绝，天还蒙蒙亮，那道影子忽静忽动，程随看不真切。
　　简融没发现程随的目光，他对自己制造的世界很满意，程随一个没觉醒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看透他的幻境。
　　换句话来说，简融对程随是不设防的。
　　不仅仅是因为简融内心对程随的偏爱，也对自己的力量有十足的把握。
　　简融一开始很担心，担心聪明如程随，能够参透他的幻境，后来才发现是多此一举。
　　程随没有觉醒任何能力，在这个全球进化的时代，他仍旧是一个普通人。发现这点的简融更加兴奋了，他终于有合理的理由将程随留在自己身边。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我要保护我的程老师。”简融如是想着。
　　当简融迷恋的眼神追随着程随时，程随已经沉浸在课堂中了。
　　放学铃声响起，吵闹的学校顷刻间安静下来。
　　整个学校只剩了留在办公室的程随，他还记得中午的时候约了学生简融的家长家访，程随将桌子上的班主任手册跟其他文件摆放整齐，拿起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便下楼了。
　　狂风骤雨再次降临，今天的简融有些等不及了。
　　他想快点和他的程老师说话，听听他悦耳的嗓音，简融心里痒得像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血肉。
　　程随的身影从楼梯出显现，简融的眼神微微发亮。
　　简融沉醉于程随的一举一动，痴痴地看着他。
　　但他知道，即便是他制造出来的幻境，有些规则本人也必须遵守。
　　比如幻境的循环是五天一周期，等到五天后，就会随机重复以前的某一天，如果那天简融并没有与程随有任何交集，那简融也是没办法跟程随对话的。
　　只能像这样，取代某一个角色，把这个角色冠上他的名字，才能和程随说上话。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简融想，他能经历之前没有参与过的程随的生活，这种新奇感让他迅速接受了这种设定。
　　这种未知感甚至让简融觉得兴奋。
　　这是他为了程随一个人制造的世界，在这个吃人的年代，保护着心爱的人。
　　巨大的幸福充盈着简融，他简直要高兴地冒泡泡了，连带着跟程随搭话的时候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程随冷淡的声音重复着昨天一样的话，简融也不厌其烦地回答他。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简融期待地想着，明天会是怎样的程老师呢？
　　黑伞撑起，幽光四散，程随陷入了黑暗。
　　醒来时，浓郁的消毒水味比刺眼的白昼灯更快涌进他的五感。
　　程随脑子一片混乱，少见地露出了些许迷惑的表情。
　　“嗨！”
　　孩童稚嫩的声音在脑海中回旋。
　　程随瞬间清醒了，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纯白的墙面，床柜上还放着一个探病常用的豪华果篮，起来的势头太猛，带着输液的手也微微刺痛。
　　他好看的眉眼拧成一个川字，另一只手头疼地按压着太阳穴。
　　是谁在说话？
　　“是我呀！”
　　童稚声再一次响起。
　　程随缓缓睁开眼，确认了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发出声音的生物，才不得不确信，这个声音是从自己脑海发出来的。
　　童稚声委屈道：“随宝，是我在说话呀！”
　　程随已经由一开始震惊转为平静了，他问：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应该记得你？”
　　童稚声好似不满，轻轻地‘切’了声：“冷漠。”
　　它清清嗓子，自我介绍道：“我是地球意志，你之前都喊我球球的~现在你也这么喊我就行啦！”
　　程随咀嚼着地球意志这四个字，没琢磨出来，将这点不明白压在心里，却不料那道声音早已洞悉了他。
　　“你想问什么就问呀，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想法哦~因为现在我即是你，你即是我。”
　　程随只好问：“地球意志是什么？”
　　球球声音很愉悦，就算看不见它的神态，程随也能感觉出它的得意洋洋：“不告诉你~”
　　“……”
　　“现在我跟你讲也是讲不明白的啦，不如好好想想，咱们现在该怎么出去。”
　　程随：“出去？”
　　“你没发现吗？他来了哦。”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