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你的温柔》庐四月

7、不可思议 她的眼里是

　　于常晏清而言，其实今日的工作格外充实，开了个会讨论了市辖区内一所体院馆的建设，审核了几份建筑图纸，勾画了一些细节处的问题。
　　他绝大数时间都是这样日复一日的机械重复，可在他最喜欢的事业上耕耘，没什么煎熬，更多的是看着一栋栋大楼建起时的骄傲。
　　虽然他不过是这世界上存在的最小个体，可能够为这个城市的建设添砖献瓦，不断勾勒这座城市点点蓝图，看着这座他自小生长的城市在他们这辈人的努力些变得更好，这就是他深思熟虑后坚定选择这一行的意义。
　　他和往常一样忙碌完准备去附近的悠然饭庄吃个晚餐，再回公司继续加班加点，没成想意外碰见了沈意棠。
　　她和他以往认识的女性不一样。
　　她不像很多明媚活泼的女人一样，眼睛里、行动上都藏不住对他的好感与欣赏，也不像一些落落大方、进退得体的女性一样，借着合作的机会总想和他多说几句话，更不像一些蓄谋已久假装文静的女生一样欲盖弥章。
　　她似乎总是处在一种自我排斥又自我安慰的尴尬处境，不喜欢聊她的工作，却又对工作积极上进，明明有锋芒却总是刻意隐藏，等到迫于无奈不得不应对，又能一展光芒。
　　她眼里有对他的欣赏，可是肢体、行动上却带着些本能的排斥，相遇两次，她眼睛几乎都不看他。
　　这是一个矛盾的女人。常晏清暗暗下了结论。
　　熟悉的饭庄，他坐在亚麻布沙发上，跟服务员报了两个菜名：黑椒芦笋炒牛肉粒、炒三鲜。在国外读了七年，吃了七年的外国菜，从最开始的排斥不喜到后来的习以为常，他一直都在适应，但回国工作后，他还是喜欢中餐。
　　中餐的炒，煎，贴，烹，炸，溜总能把看似平平无奇的菜做出形态各异、味道不同，给无数疲惫、劳累、麻木的工作人味觉上的治愈。
　　再等菜的间隙，他拿出了手机，找到文档，飞快地记那些他整理过的知识点。
　　沈意棠现下有比竞赛更重要的事情，他作为主导的搭档，总得多记点，他默默打算着，计划两天后开始把沈意棠那七块知识点过一遍。
　　夜逐渐将天边的晚霞挤走，弯弯的月牙泛着淡黄的月光，皎洁而静谧。服务员很少见到这样孤身一人的英俊的男子，他正在低头看手机。
　　“不好意思，先生，久等了，你的菜已经上了，祝你愉快用餐。”年轻的服务员露出标准的笑容，脸上梨涡清浅。
　　“谢谢。”常晏清沉吟。
　　他用餐的速度有些偏快，但不像隔壁桌那几个男士一样狼吞虎咽，只是夹菜的频率比往常快了几分，修长的手指搭在木质筷子上，惹得远处的小女生多看了好几眼。
　　他从小就已经习惯了这样随处可见的打量目光，从来都是泰然处之，不恼怒，因为这是别人的权利，但也不沾沾自喜，因为这世上有太多比他优秀的人，只是她们还没遇上而已，所以才会对他抱有几分兴趣。
　　屋里开着三盏节能灯，暗暗的，沈意棠一家人坐在饭桌上吃着晚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最近多努力一下，机会就这一次啊。”沈母老生常谈。
　　沈意棠夹了口芹菜香干，“好，我买了书。”
　　“也可以多向别人打听打听啊，比如你以前的高中老师，问问大概考什么，万一他们出题呢。”沈母别有深意地叮嘱。
　　“这我不可能去问，考试都是严格保密的。”沈意棠一本正经道。
　　沈母满脸写满了不赞同，一脸沈意棠真是涉世未深的模样，“你太天真了。你想公平公正，那公平公正是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吗......”沈母又开始发表长篇大论，絮絮叨叨地念叨着。
　　沈父眼看着沈意棠眉头越皱越深，及时打断，充当和事老，“现在越来越公平了，不比我们那个时代。”又将凉拌牛肉移了个位置放在沈意棠面前，“意棠，你现在就专心学习，不要偷懒，多努力一点。”
　　“好，知道。”沈意棠拿筷子搅动着淋上汤汁的饭，加快了吃饭速度。
　　饭后，她径直走向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翻开下午刚买的资料，开始了学习。
　　很多道理其实她都明白，只是不喜欢这样戳穿了真相拿出来讲，心知肚明与心照不宣是对那些她伸出手可能得不到的东西最好的态度。
　　可是沈母偏偏喜欢再拿出来说上一说，反复说，她长大后慢慢堆叠培养起来的自信又轰然倒塌，回到了自卑又清高的小时候。
　　学生时代，她同学父母很多都是朝九晚五的体面上班族，家里住着一百平的大房子，而她的父母起早贪黑做着辛苦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水，住的房子是租来的。
　　她每次羡慕的同父母说想要买漂亮衣服时，父母就会说家里金钱紧张，不要和别人攀比，偶尔逢年过节母亲带她去买衣服，她也总会先装作不经意的看看标签上的价格，如果价格偏高就拉着母亲说不喜欢扭头就走。
　　其实哪里是不喜欢，她的眼里是恋恋不舍，却只能心口不一。
　　长大后，家里买了房子，她拥有了稳定的工作，可这种自卑的压抑让她长大后也有些扭曲。
　　喜欢各式各样的衣服却会选择网购，不是因为网上选择更多，而是她望着稍微装修精致点的店铺都只敢从橱窗微微瞥上一眼，望而生畏，从来都没改变过。
　　她爱慕虚荣，却又佯装清高，自卑又贪婪。
　　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字在朝她招手，她会踏踏实实学习，也很希望得到父母的信任，她已经长大了，也是那个可以不让父母操心的小女孩了啊。
　　摈去杂念，沈意棠拿起记号笔，开始在资料上圈圈点点，碰到不熟悉的知识点立马在浏览器里搜索并做好标注。
　　挑灯夜战。
　　走过千军万马的高中，大学的期末考同样努力过，而如今一场可能改变现有糟糕局面的机会摆在面前，她觉得自己并不比别人差。
　　人的一生都在赛跑，稍微哪里偷懒一下就会停滞不前，被人甩在后面，掉队的人只有奋起直追，铆足了劲赶上。
　　虽然她是学新闻专业的，可对文学的研究一点都不比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同行差，再加上擅长写作，经常写作，她认为笔试努努力应该问题不大，而面试，早在大学开始，就成为了她的强项，无往不胜。
　　再次抬头，已经是十一点。沈意棠简单地洗漱后，拿出手机给陆悠悠发了个消息，告诉了她自己打断参加选调考试，得知陆悠悠也参加考试后欣慰地笑了。随后又点开常晏清发的文档，继续浏览。
　　马路上汽车飞驰，阳光甚至有些刺眼，选调笔试如期而至。沈意棠检查了四遍答案后合上了笔，终考铃声也即时响起。
　　“棠棠！”陆悠悠提了两杯奶茶在考场门口等着。
　　沈意棠一边收拾包，笑吟吟道，“你又买了奶茶续命啊。”看着塑料袋里已经挂满了水珠的奶茶外壳，笃定，“这肯定是考试前买好的！”
　　陆悠悠裂开嘴，“嘿嘿。你考的怎么样啊？我觉得生物题目有些难度。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
　　“一般吧。主观题没办法判断优劣。”她习惯于这样回答，在结果没出来前，哪怕胸有成竹，也会在他人问起时低调应答。
　　“你总是这么谦虚，结果出来肯定稳上！”陆悠悠一口咬定，递了杯椰果奶茶给沈意棠，她太了解沈意棠的水平了，从来都是默默发力，惊艳众人。
　　沈意棠拿起吸管，“砰”戳了进去。
　　“希望我们都顺利。”
　　她羡慕陆悠悠的自信满满，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考完试对完答案自认为结果还不错，破天荒和一群小姐妹出去吃烧烤，还在他们说的“释放压力，解放天性”的言语中畅快欢乐，可结果一出来，成绩创了历史新低，被父母骂得狗血淋头，甚至父亲觉得太差没签字，连家长会都百般推脱。
　　她委屈，既有考砸的失落，又有因为父母太过看重成绩的心酸。
　　自此，每次考试来临她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踏踏实实复习，考试后也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旁人打探情况如何，也是给出千篇一律的答案“一般”，她不敢喜，不敢怒，只能佯装稳重。说来也奇怪，每次她这样的态度，成绩都差强人意。
　　在摸索到这个奇异的规律后，沈意棠从来规规矩矩、老老实实。
　　回到家，沈意棠瘫坐在沙发上，沈父沈母在得到她一声“还好吧”的答案后也没有多问。她点开久违的朋友圈开始看朋友们的最新动态。
　　很多同事都出去旅游了，发着各种美照凹造型，嫉妒死她了。
　　往下滑了几个，常晏清在昨天傍晚发了一张照片，是城市的落日余晖，高大的建筑物在立交桥的旁边，映着火红的晚霞，不落俗套。文字只有：看云。
　　简洁得不能再简洁。底下的评论还挺多，有她认识的领导、同事，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夸他拍得好，技术高，有意境。
　　沈意棠却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句“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暮也思君。”常晏清定然没有这样弯弯牢牢的心思，可她就意外好奇他会喜欢怎样的女人呢。
　　像他这样自律、上进、沉稳的男人在学生时代有没有什么传奇的故事呢。
　　她点了个赞，继续浏览。忽然想起再过两日就是竞赛，又点开已经熟悉的知识点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