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你的温柔》庐四月

6、猝不及防 不期而遇的

　　窗外的鸟拍打着玻璃，发出奇怪的声响，细细密密的小雨淋在它们身上，没有狼狈不堪，倒是增添了几分可爱。
　　教师进城选调考试已经发了文件，很幸运她的母校向阳学校恰好招聘两名高级中学语文老师，而她完全满足条件。
　　就连曾经的高中班主任都生怕她会错过这则消息，特地微信转给了她，还关心地说:“意棠快抓住这个机会，你的才华应该得到更好的施展，而不是浪费人才，大材小用。”
　　这位热心肠的老班主任对她分配到偏远荒凉的明扬中学一直耿耿于怀，虽然沈意棠从未在她面前抱怨过领导若有若无的打压，但光从这两年所有教学竞赛活动完全没有沈意棠的身影，所有由学校领导推荐的获奖名单全部与沈意棠无关这些事就知道，她被藏起来了，光芒被刻意遮盖。
　　人性的丑恶从来都不忍直视。
　　沈意棠感谢了恩师，将表格认认真真地填写好，检查了三遍。
　　午饭时，她还兴致勃勃地同沈父、沈母说起了这件事，沈父、沈母叮嘱她这段时间一定要认真复习，不要想别的事，争取一次通过。
　　距离教师选调考试初试还有七天，由于此次选调是高级中学，而沈意棠这两年所教授的是初级中学课程，所以她深知自己需要比别人更努力些才行。
　　根据选调文件所说，此次笔试考的是高中知识点，她计划下午去买本高考题来刷刷。
　　要想结果好看，那就得提早准备，成功的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沈意棠换了身法式蓝色碎花连衣裙，简单画了个素颜妆，她与正准备去午休的沈母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家。
　　她选择在一天最热的时间段出门，她估计是考试给她的勇气。虽然打着把小伞，可汗水接连不断地冒出，等她走到书店时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书店里的阿姨热情地问她要选购什么书，在她回答完后，领着她到了相应的书架旁，让她自己挑选，还贴心地说：“妹妹你慢慢选哈，你读高中那么努力，这么热都想着学习，选完了可以坐在这里看看，凉快点再回去。”
　　她勾了勾嘴角，笑着说了声：“谢谢。”被误认为是高中生，她觉得这是一种夸赞，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年轻。
　　美滋滋的在书架上挑选，她看着书架上花花绿绿各个出版社出版的书籍，一时不知选哪个。她们那个年代风靡的配套资料已经只有零星几本，新潮的资料令她眼花缭乱。
　　索性也就静下心来慢慢挑选，纠结了大半个小时，根据实用性沈意棠选了一本自认为最好的资料。
　　外头还是骄阳似火，她也懒得再将自己暴晒于阳光之下，找了张凳子坐了下来，开始了第一轮学习。
　　静悄悄的书店只听得见唰唰的翻书声。
　　沈意棠看着那些曾经折腾得她死去活来的知识点又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只是这一次心境却是平和，甚至还觉得那些枯燥无味的知识点也能让她看出点意思。
　　这是时间的意外，以前看《离骚》念着拗口的字句听着云里雾里的翻译写在脸上的就是一言难尽，现在看《离骚》带着对屈原的赞许，楚国的担忧，多了几分情怀，倒是能看得津津有味。
　　外头蝉鸣鸟躁，书店里沈意棠如饥似渴地读着，白皙的脖颈修长细嫩，虽然不是娇花照水的美人，却因为那份灵动也成了一幅安详的画，她捧着书本只是微微翻着书，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再次抬起头时，照射进书店的阳光已经完全散去，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六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付了钱，离开了书店。
　　刚才看书的间隙，她听见微信震动的消息，干脆回家再去看。马路上车子川流不息，人行道上行人倒是不多。
　　她很喜欢这条路，大楼鳞次栉比，香樟树延伸至远处，树木的味道带着微不可察的清冽，不张扬，不炫耀，一年四季都没有特别的惊艳，但始终都在那里，遮风避雨。
　　“沈老师。”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沈意棠顺着声音传来的右侧望去，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常晏清。
　　他修长挺拔，眉目俊朗，这份英俊中含着稳重，又略带有几分寡淡，穿着淡蓝色polo衫，藏青色西裤，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俊挺。
　　没想到这么巧，在这儿遇上他。
　　“常先生，你好呀。”沈意棠露出了她标准的笑容。
　　她真的不擅长和异□□流，明明和同性相处时总是眉飞色舞，与异性相处时却判若两人，她只觉得分外尴尬。
　　常晏清和她顺路，两个人都不紧不慢的向前走，并未停留。
　　他刻意放缓了步子，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沈意棠，见到她拿在手上的高中语文资料微微一愣，又收回目光，“沈老师你太认真了，还特地买资料。”
　　她微微错愕，似乎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误会，低头看了眼新买的资料，摇了摇头，解释：“不是，这是我买来复习的，有个选调进城考试。”
　　似乎是怕常晏清觉得她有这个重要考试，她就会敷衍准备知识竞赛，她又补了句：“知识竞赛的我看了五遍，还会抽时间看的，你放心。”
　　常晏清睨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现在集中精力准备你的考试就好，知识竞赛先放一边没关系。”
　　前途总比小小的竞赛重要，他这个搭档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楚的。
　　沈意棠哪敢真把知识竞赛放一边啊，常晏清客气包容，她不能真的漠视不管。
　　她郑重地看着常晏清，表决心，“我会争取两者兼顾的。”
　　“准备考哪所学校？”醇厚的男声忽然转移了话题。
　　沈意棠有些诧异他会问这个问题，清亮的眸子写满了坚定：“向阳学校高中部。”
　　常晏清嘴角噙着笑，低沉的男声像是擦过她的耳畔，她只听到他温和的声音，“这是我的母校。”
　　咦，也是她待了八年的母校呢。
　　她余光瞥了眼身侧的男子，他这样挺拔、理智、稳重，学生时代也应该是风华正茂的少年。
　　“我也是，从小学五年级转过来一直读到高三，整整八年。”沈意棠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愉悦藏都藏不住。已经步入社会的青年男女们，哪怕再无话可说，尴尬到无言以对，只要发现彼此有共同的重叠经历，也会瞬间唤起从前的回忆，从闷不做声到三言两语到喋喋不休。
　　“我待了12年。”常晏清看着她，淡淡道，听不出什么情绪。
　　十二年，相亲大会时他自我介绍说28岁。
　　那他会不会恰好与早已失去消息的那个人是同一届。
　　“我高中是14届的，1408班。你呢？”沈意棠眼前一亮，鬼使神差地问出这个问题。
　　“12届，1201班。”常晏清神色自若。他没记错的话，这位沈老师说自己24岁，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上学比较早啊。”
　　相隔两届，相差将近四岁的两个人，一个是提前上小学，一个偏大一些才读书。
　　沈意棠心头一颤，很是惊讶。常宴清居然与那个占据了她整个青春记忆的人是同学。
　　她忽然有点无法保持淡定了，内心激越，可她又不敢泄露一丝一毫，哪怕追问一声那人的消息也不敢。
　　只是独自雀跃，雀跃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碰到了和他有一丝一缕联系的人，哪怕这个人只不过是他的同学而已。内心是惊涛骇浪，表面却风平浪静，甚至不敢继续追问那个话题，生怕泄露内心的蠢蠢欲动。
　　她不淡定地“嗯嗯”了两声，忍不住夸赞，“你们那一届好多学神、学霸！”
　　常晏清有些诧异她的莫名激动，明明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个女生，突然灵动活泼了起来，人不可貌相，古人诚我不欺。
　　他微微张嘴，很中肯道“确实考得不错。你也很不错。”提早上学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可是凡事有规定，定然是最合适的，违背了规律，总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艰辛。
　　沈意棠走着突然被凹凸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踉跄一下，整个人向前倾，常晏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子。待到她站定后，立即松开了手。
　　他的手修长有力，抓住她的手臂，虽然是她今天穿着碎花中袖裙，但她还是清晰的感觉到常晏清左手中指侧边的薄茧，她几乎很少和人离得这样近，还是一个算得上陌生的男人。
　　她有些慌张，耳尖也微微泛红，稳了稳心神，沈意棠不好意思地开口：“谢谢。”她光顾着聊天去了，连路都没怎么看。
　　“不用客气，这路确实该修了。”常晏清平和道。
　　说话得体，不让人尴尬，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舒心。
　　傍晚的天空是粉红色的，烟霞在天边调皮的翻滚，很多少男少女驻足停下来，用手机咔嚓一张，留下今日份的小美好。也许生活忙忙碌碌，各有各的烦恼，但不期而遇的惊喜却足以令人短暂的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