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你的温柔》庐四月

5、公事公办 心底全是为

　　点了一份水晶玉米饺子，一碗悠然绿豆清粥，她慢悠悠地喝着。
　　手机里姐妹群噔噔噔不断传来新消息，全部都在问她昨日是否有新收获，有没有优质男人。沈意棠实话实说，优质男人有几个，一个医生，一个昨晚刚加上他的建筑总监。
　　祝今朝打了满屏的“哈哈”发过来，叮嘱沈意棠一定要抓住机会，努力创造机遇多和建筑总监聊一聊，争取早日成婚。
　　沈意棠啃了一口玉米饺子，玉米汁在唇齿间散发清甜的味道。
　　她按住说话键。叹了口气，发了条语音：高岭之花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可以驾驭的。
　　“这种高岭之花只要你拼命追，追到了，一辈子他就属于你了，你就赚了，专情得很！”祝今朝声调提高了几分，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出她此时此刻的激动。
　　这话很耳熟，在她的少女时代，那位冒冒失失的同学黎在一也对她说过，那时候的黎在一一直追问她爱慕哪位男生，因为她总是在化学课魂不守舍，心事重重，她压根不敢告诉黎在一她喜欢谌北尘这样的天之骄子。
　　可是黎在一一直追问个不停，大有她不说就天天缠着她到底的架势，她只好吞吞吐吐地说是一个男神级别，她完全够不着的人物。
　　黎在一的反映很淡定，压根没觉得这件事有多离谱，还鼓励她：“学霸又帅气你更加要努力追，拿出死缠烂打的架势，一旦他回头看你一眼，你这辈子就赚了，这种人往往可遇不可求！”
　　时间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过了十多年，哪怕如今的她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胆怯又懦弱，可骨子里她还是一样的，和现在一样，那时候的她只是远观，并未蓄谋已久想尽办法去靠近。
　　“嗯嗯。”沈意棠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回复完姐妹群里八卦的众人，扫码结账，离开了早餐店。
　　七点多，阳光还在高高的建筑物上遛弯，不算太热，步行沿着河堤那条小路走回了家，沈母看到她回来了，拧起眉头：“又出去吃早点了，家里的多干净，非要去外面，多大人了啊，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沈意棠已经喜欢了母亲的唠唠叨叨，最开始还会辩解几句，但当她发现母亲从来都是自个有礼，别人全部都是错的，你要和她理论就是嫌弃她这种奇怪的思维后，她已经放弃挣扎了，“嗯，好。”
　　“你们调动的事有消息了吗，这次要抓紧机会了，不能还在那个山旮旯了，对象都不好找。”沈母苦口婆心地问。
　　沈意棠想了想，“调动申请出来了。同事说有些领导不签字，听说过阵子有进城考试，再等等那个，那个不用领导签字。”
　　“好，你自己多问问，我们是没什么关系，不像别人，要你自己努点力。”沈母用力擦桌子收拾桌上的的油渍。
　　沈意棠换了双舒服的大灰拖鞋，接了杯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知道了。”
　　关上房门，慵懒得躺在床上，她长叹了一口气。
　　这两年，她的确让父母抬不起头来，她自己也在各方面的说叨下变得有些逃避。
　　从前她是超常发挥考上重点高校的好学生，如今却和她那些同窗们差距太远，阴错阳差去了偏僻的山里教书育人，还被领导明里暗里打压，阻止她发光。
　　手机传来了震动声，沈意棠点开微信，是常晏清发来的消息。
　　七个文件和一句话：早，沈老师，这是比赛的知识点，请查收。
　　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实话，自从工作以来，沈意棠就对“请查收”、“请回复”等一类消息本能的排斥，这几个字让她有种暑假还在学校搬砖的错觉。
　　看了眼手机日历，今日正是星期一，工作日忙碌得常晏清还要抽出时间整理资料发给她，确实不容易，于是她把打好的“收到”改成了语气更舒服些的“好的。”
　　七个文档，文件名已经分好了类，她负责古今中外文学、历史、电影、英语。
　　点开文档细看，沈意棠微微错愕，她以为是整页整页令人眼花缭乱的宋体小四号文字，却没料到文档里的字有被加粗、加红、标绿的划重点痕迹。
　　这个搭档做事这么雷厉风行，做事严谨又认真，是一晚上没睡么。
　　不过英语......她点开那个文档只觉得云里雾里。
　　“常先生，英语我可能不太行，能换个别的给我吗？”为了让语言生动些，她还加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没过一分钟，常晏清回复：我记得你昨天说你英语、语文都教？我没记错吧。
　　她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乡镇学校缺老师，没办法，我英语只有四级水平。”
　　这一次常晏清没有秒回，沈意棠刷了三次朋友圈，还没有新消息，她暗暗想：对方不会后悔和她搭档了吧。
　　虽然她英语是不太好，但她文史方面绝对不容小觑啊，一直自卑的人有这种自信那真的是长久以来的积累给她的底气。
　　等了半晌，她心里有些焦急，立马点开陆悠悠的对话框，和她说了这件事。陆悠悠悠闲地回复了她：周一，工作忙，理解下，陈先生都还没找我呢！
　　燥热的夏风拍打着窗户，玻璃窗发了轻微的响动，阳光斜射进来，沈意棠皱了皱眉头，起身把窗帘拉上。
　　等她看完了一集最新的综艺节目，常晏清终于回了她消息：不好意思，刚才在开会。那英语交给我。
　　这个回复在她意料之中，不过作为大家眼中暑假轻松每天无所事事的教师这一职业，她还是很有自觉性的愿意替搭档分担，飞速打字：那你把你那边两个类型的知识点发给我，我来记。
　　此时的常晏清散完会回到办公室，认真地想了想沈意棠的建议，组织了一下措辞：你可能不太合适。
　　这是拒绝了。
　　什么叫她不太合适？沈意棠立马发了个问号脸。
　　常晏清也不知道怎么回了，沈意棠应该是个文科生，他留给自己的都是理工科类知识点，索性截了个图给她发去，再礼貌地解释了下：你应该更擅长文科。
　　沈意棠看到截图的那一瞬，感觉自己的头神经性抽搐了一下，那些关于数理化的知识，那些和科学现象有关的概念，她是一窍不通。
　　她不是更擅长文科，她是对理科敬而远之。
　　通过截图她发现常晏清留给他自己的知识点是八个文档，比现在正在放暑假的她还多一个，她有些过意不去，她在这些方面不喜欢偷懒。
　　抿了抿嘴，做下了一个决定：要不英语还是交给我来吧，我比较轻松，英语也不是太难，复习复习还是可以的。
　　那头的常晏清也不大确定她是客气一下还是真的决定如此，追问：你确定？
　　我确定。沈意棠秒回。
　　那和他最开始的计划分毫不差。常晏清电脑上接受了设计部发来的最新建筑图，文件较大，电脑正在缓慢的加载。
　　他回了个消息：辛苦你了。
　　沈意棠转了个身，将风扇打开，调到最低档，回了句语音：“那祝我们旗开得胜。”
　　常晏清点开了语音，清晰地听到带着慵懒的女声，电脑上的文档已经加载出来，繁复的设计图密密麻麻，他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参加相亲大会并非他本意，这场组队知识竞赛也是帮表姐的忙而已，但是他的做事原则就是，只要开始了，就必须认真去做，不是为了得到别人三言两语的赞美，也不是为了那星星点点的荣誉，这是一种从幼年时就养成的习惯。
　　他不喜欢敷衍了事，所以哪怕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比赛，他也会做好计划、用心准备，这种几近苛刻的态度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
　　选择沈意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纯粹是因为他恰好对她有点印象，而她又恰好擅长他没那么熟悉的知识点而已。她正处寒假比其他人更有时间去记忆那些知识点，他们俩搭档优势也就自然而然凸显。
　　躺在床上的沈意棠翻来覆去睡不着，常晏清真的是一个很认真的男人，从他发来的那些文档就可以看出来。
　　她在生活中常常遇见那种认真一下子就要各种吹嘘的男生，也碰见过上班时游手好闲，一下班就开始加班熬夜朋友圈安排上的虚伪男人，更碰见过拈轻怕重、毫无担当只会抢功劳的男人。
　　她一直嗤之以鼻，虽然不爱惹事的她从未当众揭穿过那些人丑陋的面孔，但她打心眼里厌恶那些人。
　　她喜欢做事一板一眼甚至有点苛刻、古板的男生，像常晏清，像谌北尘那样。
　　无论学习、工作都是某个阶段谋生的途径，自律、上进的人带着天生的魅力，不用滤镜加持也能让人心生敬佩。
　　投机取巧的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给人增添茶余饭后的笑料。
　　点开了文档，她开始浏览起知识点，越看越觉得常晏清确实有做建筑总监的资本。
　　年轻人身居领导阶层，总是容易被人背后议论，似乎后台硬、背景雄厚就是所有优秀者的胜利秘诀，其实这不过是一部分求而不得者“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的说辞罢了。
　　他将每个文档的知识点章节之间行距、间距都做了调整，重点知识也都做好了标注，甚至在她一些可能出现疑惑的位置还插入了注解，干货满满、重点分明、色彩区明，向来有强迫症的她看完没有半点不适，哪怕这个文档有五十页她也罕见的没有吐槽。
　　毕竟她的搭档那么努力，她哪好意思喊苦喊累，只激发了她“遇强则强”的求胜欲。
　　一点点浏览知识点，那些知识点都是她学生时代所听、所见、所闻过的，偶有难度的也都是那些知识点的变形与加工，她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恍惚坐在了开着吱嘎吱嘎电扇的教室里，满目都是回忆的点滴，心底全是为了再努力一点让那人看得到自己。
　　满屏文字也不觉得枯燥无味，那些文字仿佛鲜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