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焉与双》细雪不见梅香

28、第二十八章 瞻彼日月

　　“没想到你这么出名。”江蓠依然看着窗外的雨，并未转身。

　　“奴婢从小便是武元皇后的侍女，与皇后一起长大。皇后薨逝后，显阳殿一直空着，陛下也未给奴婢安排新的去处，只是一直留在显阳殿，负责些日常清扫”

　　江蓠虽没有去看莺时，但隐隐从她声音中感受到一些伤感，想必她与武元皇后感情很深吧。

　　“那你觉得，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蓠突然觉得曹言好复杂，他对左棻冷漠，却又对武元皇后深情。而看看这一屋子的嫔妃，深情这个字又显得多么苍白。

　　“陛下？奴婢……奴婢不敢妄论……”

　　莺时是个守规矩的人，随便一个人她都不会去妄加议论，更何况皇帝。

　　江蓠长叹一口气，曹言曹攸这两兄弟，一个后宫佳丽三千，一个现在还打着光棍，未免太好笑了些。

　　想到曹攸，江蓠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睛，看着滴水的屋檐发起了呆。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三年前，初入江湖的江蓠便遇到了风华正茂的曹攸，她不得不承认，那时候她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的确觉得那时候自己喜欢上了曹攸。

　　直到对方不辞而别……

　　在江湖上漂了三年，江蓠也算是经历了风风雨雨、人情世故，现在反而对情感谨慎了起来。

　　但感情这东西，谨慎是没有用的。她本以为再见到曹攸，自己会狠狠揍他一顿，然后……然后她也不知道。但事实却是，她因喝醉了酒，不仅没打过曹攸，还被对方坑进宫里，做了个芷将军。

　　“习习谷风，维风及雨，妹妹在想些什么？”左棻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江蓠只得放弃了脑中的胡思乱想。

　　“今日中秋，姐姐应高兴些才是，莫要再念些伤心诗文。”江蓠抿嘴笑了笑，左棻哪怕是诗句，都是要带着哀伤的。

　　但左棻今天其实并没有感伤，只是见这雨下了一天，随口而发罢了，她掩面轻笑了一声，“妹妹教训的是。”

　　“姐姐莫要折煞我了”不知是否是被周围气氛感染，江蓠无论是姿态还是言语，竟都像个嫔妃，有模有样，“对了，不知我们要在这东阁候多久？”

　　江蓠是第一次参加宫廷宴会，什么也不懂，人家叫她来东阁，她便来东阁候着，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接下来便是等人都到齐了，便依次入席，拜见皇上太后之后，便是开宴了。”

　　“开宴之后莫不是吃就行了？”

　　“噗”左棻被江蓠逗得没忍住笑出声来，摇摇头“宴上事可多着呢，御菜是一道一道上的，大家一起品尝，期间还会有些表演。正菜上齐之后，便要开始敬酒了，敬酒期间，后宫的妃子们一般都会趁机向皇上献艺，以博圣上欢心。”

　　江蓠扶了扶额头，她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果真是吃也吃不爽，喝也喝不爽，她很好奇，这样的宴会意义到底是什么。

　　“那我不用……献些什么吧……？”江蓠有些忐忑地看向莺时，万一嫔妃献艺，亲王献礼，她作为一个当朝太傅必然也得献礼，只是她什么都没准备，她只是做好准备过来吃的。

　　莺时给了江蓠一个安抚的笑，“大人不必担心，中秋只是家宴，无关国祚，大人无需进献什么宝物。若是大人想献艺博得皇上心悦，亦未尝不可。”

　　江蓠抚了抚胸口，还会不用她干什么，至于让皇帝开心，她闲得慌才去干这些事。

　　她看曹言平时虽然没曹攸那么开心，但也挺开心的，后宫妃子这么多，哪用得着她去逗他开心。

　　“不知姐姐准备了些什么？”江蓠可以没心没肺地只顾吃喝，但左棻不行，她可是正儿八经的贵嫔，再加上平时失宠，这种时候自然是要想想办法。

　　“我还能准备些什么，只不过为中秋写篇赋罢了”

　　“总不会还是感伤的词风吧？”江蓠挑了挑眉，她觉得左棻真干得出来。

　　“自然不是”左棻苦笑着摇摇头，她还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看江蓠与左棻有说有笑，周围的嫔妃又揣测起来，难道江蓠是左贵嫔安插在皇上身边的人，以用来对抗胡贵嫔？

　　江蓠感受到周围的目光，涌上一阵无奈，都怪曹言，非要自己来什么后宫家宴，穿的还跟个妃子一样，这下子误会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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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湫！”

　　曹言刚从宴会上下来，便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幸亏出来的快，若是在去群臣面前如此失礼，那就太丢人了。

　　“陛下，天气转凉，注意龙体啊”李良富边说着，边差旁边的小太监去替皇上取些衣物。

　　“不用了”曹言叫住没走两步的小太监，“赶快赶去宣光殿，莫让太后等急了。”

　　当皇帝真是忙，前朝的宴还未结束，便要赶着去后宫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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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沁柔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她一迈入门槛，整个东阁又安静了下来。

　　“各位娘娘，圣驾就要到了，请各位娘娘依次入席。”

　　沁柔四下环视了一番，很快发现了窗边的一抹红色身影，那身红衣的确太显眼。

　　“大人位居首席，请随奴婢来”沁柔来到江蓠面前，行了个大礼。

　　江蓠不仅排在首席，还由太后的大宫女亲自带入席上，看来太后是给足了江蓠面子。

　　江蓠有些不自信地看了莺时一眼，太后越给她面子，她反而越紧张，见皇帝她都没这么紧张。

　　“大人放心去吧，奴婢候在外面，虽是听候差遣”莺时给了江蓠一个鼓励的手势，便目送江蓠离开了东阁，虽然这个太傅平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顶得住的。

　　“什么？她居然是首席？她凭什么是首席？”本就心有怨怼的胡贵嫔此刻彻底发了彪，后宫中地位最高的便是她和左贵嫔，但是皇上根本不宠爱左棻，这首席的位置应非她莫属，怎的让一个半路杀出的江蓠横空抢了去。

　　“这是皇上与太后的安排，娘娘若有异议，可与皇上商讨。”沁柔是太后的人，别的人怕胡贵嫔，她可不怕，不卑不亢地留下一句话后，恭敬地领着江蓠往宣光殿正殿而去。

　　江蓠到了宣光殿正殿门口时，恰巧对面的首席也到了这里。

　　江蓠早就猜到了曹攸会是首席，曹攸是皇上的同母弟，这层关系绝不是其他王爷能比的。这次家宴名义上是皇帝设的，但实际上还是太后主持操办，所以才会出现亲王与嫔妃一同赴宴的情况，而太后最宠爱的就是桃符，所以曹攸首席西列首席的位置，是怎么都跑不了的。

　　虽说是男女同宴，但坐席却是完全隔开的，亲王们在西列席，嫔妃们在东列席，江蓠今日被算作嫔妃，自然是东席的首座，手边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与皇帝。

　　入席坐好后，曹攸痴痴地看着江蓠，昨晚的江蓠虽是换了衣服，却未梳妆打扮。而今日的江蓠，似乎直接换了一个人，让他都有些不认识了。

　　不拿剑的江蓠，再也不像一个行走江湖的女侠。披上锦衣，她就是一位大家闺秀，没了豪气，添了娇羞。

　　曹攸心底里出现了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与那日在江府房顶饮“酒”时一样的感觉，明明感觉心里很兴奋，却似乎又被什么压着，那股兴奋怎么提都提不上来。

　　被曹攸直勾勾地盯着，江蓠突然有些害羞，暗骂了曹攸一句后，低下头看着桌案，不再去看他。

　　宣光殿内如此安静，却又不那么安静。

　　江蓠能听到曹攸的心跳，曹攸也能听到江蓠的心跳。

　　良好的气氛总是需要人来破坏的。

　　首席虽然没了胡贵嫔的份，但二席却没人抢得去了。

　　胡贵嫔气冲冲地在江蓠下席坐下，满是不爽地瞅了面色异常的江蓠一眼。

　　只是江蓠羞意未褪，紧紧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她，反而让胡贵嫔更加气愤了。

　　江蓠也不知今天是怎的了，或许是从没穿过这么耀眼的衣服？又或许是即将见到太后紧张？但为何连见个桃符都害羞了起来，平时明明根本不会这样的。

　　“嘿，二哥，皇上什么时候又新娶了一个后妃，竟然还能坐到首席，看来甚是得宠啊”

　　燕王曹机蹦蹦跳跳地在曹攸下席坐下，凑过头来就跟曹攸八卦起来。

　　曹机常年待在封国，因为中秋才特地赶回洛阳，故他从未见过江蓠，更不知江蓠正是曹攸引荐的人。

　　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过分“亲热”的弟弟，曹攸长叹了一口气，曹机果然还是老样子，永远那么活跃，“她可不是皇兄的什么妃子，你可是得给她行礼的。”

　　曹攸正说着，突然察觉有什么不对，皇兄的妃子……皇兄安排江蓠参加家宴，又令其居妃位首席，莫不是……

　　他突然感到一丝慌张，一种他不理解的慌张。他为什么会感到心慌呢？若是皇兄真要娶江蓠，他又该怎么办呢？

　　“什么嘛，哪个妃子我们见了不都得行礼，喂二哥，你有没有在听啊？”曹机察觉到了曹攸的心不在焉，在他肩膀上轻拍了几下。

　　“啊？”曹攸虽被曹机拍醒，心里却仿佛压了块石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不明白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是太傅”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