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焉与双》细雪不见梅香

24、第二十四章 莺时柳花白

　　洛阳城的夜晚不算夜晚

　　高挂的灯笼，叫卖的摊贩，无不宣告着神都的太平。

　　当然，只有少数人知道，太平只是表面的。

　　江蓠就是其中之一，那她在干嘛呢？

　　她在吃面，浆面条，心心念念的浆面条。

　　“哦豁，这酸爽，跟加醋的酸爽是两道味儿。”

　　江蓠放下手中的面碗，碗中已连汤都被喝了干净。

　　江蓠来自秦岭之地，生性喜吃面食，各种各样的面条她都喜欢，而且无论什么面她都喜欢加醋，每次加醋都能给摊老板心疼死。

　　她来洛阳已有些时日，这还是第一次尝到浆面条这道洛阳传统名吃，一时吃得有些撑了。

　　“溜达溜达回去吧，嗝~”

　　江蓠无奈地摸了摸撑起的肚子，如果现在有人来刺杀她，她宁可缴械投降也不要打架，的确是撑大了。

　　江蓠吃面的地方在铜驼街南段，离江府有好些距离，她就这么一路走走看看，也不着急，待拐入阳门大道时，感觉消化的差不多了，已没那么撑了。

　　“嗯？不对，门前的灯笼怎么亮的？”

　　江蓠突然机警，她的这个新宅子只有她在此居住，门口的灯笼她向来懒得点，现在怎会是亮的？

　　“莫非是招了贼？”

　　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江府地理位置处在皇宫正对面，哪个贼胆子大到当着宫墙上的守卫的面来偷东西。而且偷东西又干嘛点灯笼呢。

　　江蓠轻轻将大门推开一条缝隙，下意识隐藏住脚步，蹑手蹑脚地饶进后院，样子反而更像个贼。

　　将身形紧紧贴在侧门后面，江蓠探出一个脑袋，查看着后院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后院可谓是灯火通明，不论是主屋还是两侧的厢房，统统燃着烛火。明亮的灯光，隔着窗户都将院子照的明亮。

　　透过窗上的剪影，江蓠还能看到主屋内有一道人影，在翻箱倒柜倒腾着什么。

　　“不会吧，这世道的贼竟嚣张至此？我江蓠好不容易发个家，还要被你搬空了！”

　　江蓠正暗自感叹着，主屋内的人影突然停下了动作，移动到了房门前，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走也不知道给灯熄了，浪费！挑衅！看姑娘我怎么收拾你”

　　江蓠生气地咬了咬牙，决定要给这个铺张浪费的人一点教训。

　　“吱呀——”

　　主屋的房门从内被打开，屋内的人终于显现出身形。

　　只是她前脚刚迈过门槛，便有一道黑影迎面而来。

　　“啊！”

　　屋内的那人吓得发出一声惊叫，但还没叫完，便被钳住了脖子，呼吸困难，再喊不出任何声音。

　　被她掐在手中的人影痛苦得咳了咳，双脚几乎要离开地面，挣扎得想要去将江蓠的手挪开，只是并没有足够的力气。

　　江蓠仔细看了看手中的人，却发现这“贼”竟是一位姑娘，穿了一身淡鹅黄花草百褶裙，面容很是清秀，年纪看起来比江蓠还小。那弯弯的细眉似包含了百媚千态，让人看了第一眼就不愿再挪开。玉柔娇白的脸此刻因喘不过气而涨的通红，似要滴出血来。

　　江蓠正欲问话，右手突然边传来破风声。

　　来不及多想，江蓠松开掐着少女脖子的手，挡向侧方。

　　攻来的是一把阖起来的折扇，扇子虽然紧阖着，但两侧带着淡淡光泽的乌木扇骨，毫不遮掩地透露着尊贵与华美。

　　扇掌相交，毫无兵器的手掌却没有丝毫劣势。

　　江蓠冷哼一声，身手握住折扇的一段，向右猛地一甩，扇子的主人竟被带得转了个圈，将后背露给了江蓠。

　　而就在对方准备回身反击时，江蓠握住扇子的手顺势下滑，一把握住对方的手腕，朝着后背压了下去。

　　“哎哟疼疼疼，快松手快松手。”

　　右手被反剪在身后，扇子的主人吃痛连忙求饶。

　　见对方求饶，江蓠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右手一转，又将对方转了回来，“你鬼鬼祟祟在我家里干嘛？还想偷袭我，她又是谁？”

　　扇子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曹攸。

　　曹攸委屈地揉了揉手腕，江蓠刚刚下手可谓一点都没收敛，险些给他拧断了，“这不想跟太傅请教几招吗”

　　刚刚被江蓠掐着的少女听见眼前之人便是太傅，顾不得脖颈上的难受，急忙下拜行礼，“奴婢莺时，参见太傅大人。”

　　蚕月桑叶青，莺时柳花白，江蓠暗叹这名字倒是很贴合这她。

　　“侍女，你的？”江蓠挑了挑眉，她还是搞不懂曹攸带这个小丫鬟在这里干嘛。

　　曹攸看着江蓠的表情，嘿嘿一笑，“你的！”

　　“我的？”

　　“奴婢受圣上旨意，前来服侍太傅大人起居。”为了终止两人“你的我的”个不休，莺时给了江蓠一个解释，只是似乎刚刚被江蓠掐的怕了，声音里透露着浓浓的胆怯。

　　“但是我感觉我又用不着……”江蓠摸摸脑袋，她这么多年向来干什么都是自己，虽然都当太傅了，身边有个伺候的人不算什么，但她怕是习惯不了被伺候的感觉。

　　不待江蓠说完，曹攸急忙插上，“诶~你看你这府上，乱的不是一点半点，有莺时来帮忙给你打点打点府上杂物也好。莺时虽然年纪小，但她可是宫里最优秀的宫女之一，皇兄可是下了大本钱呐。”

　　江蓠点点头，曹攸说的有道理，这么大一个江府，只有她一个人的确有点空旷了，来个人帮她打点打点、做些家务也不是坏事，比如门口那两盏灯笼一亮，漂亮多了。

　　“对了，我们可是等你好久了，皇兄派莺时来的时候，顺便送了些衣物过来，是为你明天参加中秋宴准备的”

　　“咦？这倒是个惊喜，我还正想问问你这件事呢”

　　江蓠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曹言既然把衣物送来了，那便省了她的事了。她哪知道赴宴该打扮成什么样子，她在江湖上约了人喝酒，去喝就行了，哪用管穿什么。

　　“快快快，快进去试试，我倒想看看你打扮完了是什么样子”曹攸笑嘻嘻地催促着，他可从来没见江蓠穿过宫装，江蓠心中穿的那身霜白襦裙已经是他见过江蓠穿的最华丽的衣服了。

　　“衣物已经准备好了，请太傅随奴婢进屋”莺时虽然还有些后怕，但一举一动无不体态柔美、落落大方，的确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宫女。

　　江蓠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曹攸，有些忐忑地跟着莺时进了屋，她也不知道自己换完了衣服是什么样的形象。

　　江蓠一进屋，便发觉屋内整洁了许多，自己平时放的乱糟糟的物件也都摆的整齐。而最显眼的，则是自己的卧榻上此刻正叠放着样样式式、光彩夺目的衣物。

　　“陛下所赐纱、锦、缎、绸各类衣物共三十六件，不知太傅想先试试什么款式的？”莺时紧紧低着头，向江蓠汇报着。

　　“三十六件？”江蓠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皇上送这么多干嘛？

　　江蓠也不懂这些，摆摆手，“随便挑一件吧。”

　　屏风之后，莺时一点点替江蓠解下身上的衣物，又一件一件，从里到外得替她换上新衣。

　　江蓠此时才知道曹言为什么要派个侍女过来了，穿这些衣服也太繁琐了！要是只有她自己，穿半天可能都穿不好一件。

　　江蓠在屋内更衣，曹攸则很自然地被关在了门外，此刻正坐在台阶上，幻想着一会江蓠出来的样子。

　　“喂，桃符，你看看这件怎么样啊”

　　房门在此被打开，曹攸火急火燎地回过头，眼神灼热得看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