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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仙剑大会 “沈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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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情。”
一道冰冷的声音瞬间将沈若情从恍惚中拉出来。
她错愕回头,那张阴郁的脸越靠越近。素色的衣裳染了一抹红,明晃晃的,一旁槐树的影子尽力想遮掩,无济于事。发冠歪向一旁,眼底尽是苍白。越是靠近,她越是想后退,恐惧一点点充斥着。脚底踩到一颗石头,天旋地转,伊宁南一把抓住了她。右手的恨生暴露无疑,狰狞的,伊宁南紧握的手微微颤抖。
“沈小姐,为什么擅作主张?”伊宁南低着头,看着沈若情畏惧的神情,指节发白,喉咙发涩。
沈若情不作声,想缩回手,却感到了液体在手臂上淌过,滚烫的,是血液。她一下子慌了心神,那沾着血的手,此刻正紧紧握着,痛苦柔腻着。血腥缠绕着,她望而却步。
“你受伤了?”沈若情抬着头,感知着她手心的温度。
伊宁南眼里闪过一丝温情,紧拽着她的手,血肉都快融进骨子里,她想带走,带走这份温度,带走这颗跳动的心脏。
可沈若情似乎不愿,她挣扎,那滴血落进袖子里。她甩开那只手,她后退。伊宁南无言,木讷又执着,迈出的每一步都痛苦。
“远离她。”方倩情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回荡在脑中,矛盾的痛苦。
无形的力量迫使她拔出了旧念,颤抖着,呐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靠近我?!”沈若情冲昏了头脑,像只受惊的鸟儿,眼里的白色身影模糊着。
伊宁南停住脚跟,她看着沈若情,一秒,两秒。她倏的用手握住剑身,面色不改,往前一步,血就染红一寸。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伊宁南不前进,也不放手。
“你有点任性了,大小姐。”她苦笑。
沈若情楞住了,颤抖着松开了手,剑掉在地上。泪滴参杂着血,剑开了花。那只素手血迹斑斑,素色的衣裳受到牵连,深邃的眼里透出疲倦。她努力找寻着记忆中的模样,越是着急,越是模糊。
隐隐作痛的,她分不清。
她抬起手,恨生像是要爬出手臂,叫她吞没。
“任性?我又为何不可任性?”
“知书达礼,大家闺秀,这些条条框框就应该困住我吗?”
这句话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情况下,她却想说,想被听见。她控诉着,左手运转灵力,对抗着那束缚她的,痛感如急火攻心。
伊宁南立马又抓住了她的右手,扯着嗓子“你干什么?你对付不了的。”
“放开!”沈若情甩开了,眼里闪着红光,泪还挂在眼角。
巨大的灵力波动,她跪坐在地,随之而下的是那滴泪水。她不服气地想要起身,再战,可任凭她怎么努力,再也逃不出她的窘迫。恍恍惚惚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伊宁南的背影,她蹲着。沈若情怔住了,伊宁南慢慢地背起了她。
“抓好了。”伊宁南耍把戏似的,用脚挑起了地上的剑,一把接住,剑归鞘中。
沈若情想松手,可突如其来的坠落感让她作罢。
“为什么?”她趴在伊宁南肩背,得不到回应,她便不知疲倦地问着。
淡淡的栀子香夹杂着甜腥气,她嗅了一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沈若情再次醒来,是在方倩情的住所。
晨光有些刺眼,她不自觉地用手去遮挡。应有的那片腥红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翻涌的困意立刻退去。
“醒啦?来吃桃花羹。”
沈若情转头,看到的是熟悉又不一样的身影。
方倩情今天一身素白,一改往日的姹紫嫣红。原先佩戴的各种各样鲜艳的首饰,也都无迹可寻,只是盘了一个桃花形状的白玉簪子。沈若情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睡醒,反复确认着。
“像吗?”方倩情端着桃花羹走过来,舀了一勺喂给了沈若情。
“嗯?嗯。”沈若情嚼着甜味,不知是对这碗桃花羹的肯定,还是对于她这个问题的肯定。
思绪不经意飘到了那碗淡淡的桃花羹,寡淡无味却难以忘怀。这碗桃花羹的味很足,混杂着甜腻和桃花的香气,恰好对上了她的口味。
方倩情用手指拂过沈若情嘴角的残渣,轻笑道:“我和她谁好看?”
见沈若情不回答,她又喂了一勺,自顾自地说着:“若情什么时候把心摆这么正了?”
“哪有?不一样的好看。”
“我自己来。”沈若情接过碗。
方倩情莞尔“我还没说是谁呢。刚刚瞧你没动作,还以为你是伤到了手,指定我来喂你呢。”
沈若情轻轻咬着碗沿,一碗桃花羹,三两下下肚。
“味道可好?”方倩情将空碗摆到桌上。
“当然。”沈若情移步梳妆台前。
感觉肩上附上温热的掌心,沈若情的目光一点点上移。镜子中,方倩情披了一件淡粉色的外衣,撩起了鬓角的碎发,嵌着珠帘碎玉般的的金耳坠引人注目。熟悉的狐媚劲又上来了,至此沈若情才相信自己醒了。方倩情在后拨弄了一会沈若情的头发,又拿起了一旁的梳子。
“我帮你梳发吧。”方倩情微笑着。
沈若情从乾坤袋里拿出两个簪子,轻放在桌上“好。”
梳子一下一下抚过她的青丝,时间如溪水般慢慢淌过,她竟打起了盹。
“若情。”方倩情轻声唤道。
沈若情蓦的睁开眼睛,刚巧对上镜中自己澄澈的双眼。方倩情为她梳了一个侧盘发,发尾自然垂在胸前,如高山流水。方倩情俯下身子,细瞧着镜子中的模样。
“面上淡了些。”她开始翻找胭脂。
“不用了。”沈若情拦住了方倩情。
方倩情瞧着她的脸,看清了什么叫面色如玉,温婉之人不需要脂色的点缀。
“看来是不用了。”她关上了抽屉。
……
踏着清晨未干的露水,微风伴在身侧,梅香书院赫然出现在眼前。
记忆中白发苍苍的那位老者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那道让沈若情觉得亲近又疏离的身影。对视的那一秒,心脏为之震颤。那张冷淡的脸上看起来仍是毫无波澜,只是一眼,她又将头转过去,翻着手中的书册。看起来毫无破绽的一套动作,微不可察地,那只素手却轻轻颤抖。
罕见的,她着了一件淡蓝色的外衣。
“哎呦,见鬼了。”方倩情故作惊讶,饶有兴趣地看着伊宁南,浅笑。
伊宁南不予置喙。
“没意思。”方倩情打着哈欠,揽走了沈若情。
“白清长老身体抱恙,我代他讲学。”伊宁南淡淡开口,端起了书。
宽大的袖口垂下,右手缠绕的绷带,轻盈的沉重。沈若情跳动的心脏平静又汹涌,她的记忆模糊着,一幕又一幕,寒风划过她的鬓角。
为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她在记忆中找寻,可那里荒芜,贫瘠。
“沈若情。”直到一道声音响起,她才发觉了自己的呼吸。
伊宁南依旧冷淡,一直低着眼,抬眼的那一刻,沈若情慌了神。她也发觉自己走神许久,斜照进窗台的阳光似乎都偏了一个角度,时间仿佛停滞,她听到了窗外的风声。
呼啸着,一遍遍拍打着窗棂。
那抹淡蓝色越靠越近,只见她轻轻关了窗。沈若情这才发现自己凌乱的鬓发,或许凌乱的,不止头发。
“你来回答。”伊宁南道。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轻笑声,方倩情拨弄着手中的镯子,指尖在那纹路上有意地摩擦着。她缓缓抬起脸,笑意荡漾在眼角。
“怎么办呢?伊楠上尊,我也想回答。”方倩情道。
“我见沈小姐走神,特想来提醒,无心于问答。”伊宁南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淡然地看着方倩情。
“抱歉。”沈若情唐突开口。
风好像安静了下来,躁动不安的心脏在一分一秒中,归于平静。
那道蓝色的身影渐渐远了。
……
“怎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方倩情踏着石阶,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中的芍药。
“方偌!”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从耳背传来。
手中的芍药落地。
不光是方倩情,沈若情也楞住了。要想知道,方小姐的名讳可不是谁都能随意称呼的,更何况是这样大呼小叫的。
沈若情转身的一刹那,看到的是一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子。眉眼间,尽显妩媚,这份妩媚上多了一分愠色。她水灵的眼珠子在沈若情的脸上扫过一番,那份愠色更甚。她看上去气急了,冲上来拉住了方倩情的袖子。
方倩情出乎意料的平静,沈若情打量了一番又一番。
那女子颇有青楼的风姿,生的也是漂亮,摇曳这三两步,真能叫人神魂颠倒。凑近了,身上那股子廉价的香料味扑鼻而来。
娼妓?
“她是谁?”她握着方倩情袖子的手微微颤抖。
那女子的眼神又望过来,打量了又打量,像是要叫人吃干抹净。沈若情看着这位张牙舞爪的女子,竟也心生笑意。那女子好像在默默的比对中,渐渐落入下风,那抹愠色也渐渐混杂了自卑。
“我还要问你是谁呢。”沈若情轻笑。
“我可是她许诺一生一世的鸾侣!”她看起来很骄傲。
沈若情沉默片刻,随即又道:“这位小姐是青楼女子吧?”
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那个女子的脊梁骨,她紧紧靠着方倩情,嘟囔着:“青楼女子怎么了?看不起是吗?方小姐答应了给我赎身!”
“误会了,只是有所耳闻,从未见过,于是颇为好奇。”沈若情道。
“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刚想来找你,却见你们十分亲密,叫我喝了好一口醋!”那女子倒也是心直口快,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女子见得不到回应,便埋进了方倩情怀里撒着娇,眼泪汪汪,梨花带雨的。方倩情从始至终平静得可怕,不得不叫人怀疑,是不是被人夺了舍。她慢慢将目光移向沈若情,眉峰上扬了一个角度。
“这位小姐想来是不谙世事的。”
“你们聊吧,我就不叨扰了。”沈若情莞尔。
背后,那女子唧唧歪歪的声音淡了,沈若情自顾自地踏着石阶。
顺着风的方向,她望了回去。恰是一片花瓣飘落,她托在手心。石阶下,她看见两人相拥,以及激烈的吻。
世间情爱,或是寡淡,或是意重,同这花瓣零落,顺水而流。
她轻闭双眼。
……
数日后,传闻的仙剑大会如期而至。
棠关试炼场上层层叠叠的,都是人潮人浪。沈若情拉着方倩情穿梭在人海中,裙摆像烟花一样绚烂。凌乱中,她的鬓边多了一朵桃花。不及回眸,捕捉不到一丝残影。
“阿爹!”沈若情迫不及待地拥了上去。
“哎!”沈河轻轻拍拍她的背。
方倩情上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沈父。”
“哎呦,是倩情啊,这么想来都有几年未见了,都是大姑娘了!”沈河也拍拍方倩情的肩。
“你们都给我加油噢!”他笑道。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宣布,本届仙剑大会现在正式开始。”抬头看去,伊宁南正站在仙台上,同棠关众宗师一起。淡然的目光落了下来,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变得沉重。
“初级比试阶段,第一场,沈若情比倪落廖。”
沈若情提着袖子走向比试台,从容的,踏上高台。
抬头,面前是一位盛气凌人的女子。她甚至都不屑于挪眼看一下沈若情,神情自若,掩盖不住的豪门气派扑面而来。
莫名的熟悉,一个画面穿透记忆浮现脑海,喧闹的学堂里,一人安静伏案。眉眼间总是透着一股子傲气,凛冽的,直戳人心。
这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啊啊啊啊啊!是倪落廖!帅得小女子要一命呜呼了!”
“你不知道吗?她可是将来瑶穆门派的大掌门。可谓是自小便是仙人之资。”
“仙人之资?我们若情也是啊。”方倩情话语间尽是刻薄。
“对啊,是沈小姐!超强势的美人!”台下的呼喊又朝着另外一边倒。
原本站在台上傲视群雄的倪落廖,终于舍得正眼看了一下沈若情,扬起眉梢“沈大小姐,承让了。”她举起剑,漫不经心,斜睨了一眼方倩情。
“沈某迎战。”沈若情不忘行礼。
“第一场比试,正式开始。”
伊宁南说完,只感到身旁两阵风吹过,尘土飞扬。
几个回合下来,可谓是神仙打架,不分高下。
“沈大小姐可真如传闻说的那样,仙人之资,功力高强。”说到后面八个字的时候,倪落廖特意一字一顿。
“你可不也是吗?”说着沈若情便踮脚而起,飞过一旁的海棠树,摘下一枝海棠,掩面一笑,注入剑灵一剑打出。
霎时间海棠花瓣四散,似雨,似雪,似风。
少女衣摆轻拂,每一根发丝都似乎掺着花香。阳光下那张绝世容颜更加耀眼,在场的众位无不为之惊叹。
“沈大小姐真是轻功了得啊!”
白衣的身形一顿。
少女笑着稳稳落地,背对着倪落廖。
倪落廖瞳孔地震,最强大的灵力击倒,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竟然输了,我……”
底下是一阵唏嘘。
突然传来一阵掌声,笑声夹杂着脚步声,沈若情转过头。
是伊重世。
“哈哈哈好啊,沈姑娘好功力。”他脸上是一种捉摸不透的笑。
“小女见过伊掌主。”沈若情行礼道。
“真不愧是沈河的好女儿啊。”
伊宁南走来,为沈若情戴上了一个花环,举起了她的手“我宣布,第一轮,沈若情胜。”
倪落廖慢慢地站起身,仍是高傲,冷冷地瞟了一眼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拂袖而去。
“天呐,若情你好棒。”方倩情拥了上来,一把拍开伊宁南的手,另一只手揽着沈若情离开。
伊宁南:?……
“恭喜。”伊宁南望着两人的背影顿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沈若情停住脚步,偏过头,少女头发上的桃花变得引人注目“感谢。”
少女在漫天花海里的身影在伊宁南的脑中闪烁,伊宁南不觉地望向一旁的海棠树发呆。
“宁南,该下一场了。”
“来了。”
……
两个时辰过去了,仙剑大会已接近尾声。
“终极比试,沈若情比方倩情。”
这句话一出,底下一片嘈杂。
“天哪,两位大小姐之间的比试,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伊宁南似是来了兴趣,嘴角不可察觉的上扬了一下。
沈若情坦然地走上仙台,方倩情紧随其后。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说出那句“承蒙。”
两人在空中的身影交相辉映,实力相当,让人眼花缭乱。
当两人相隔一段距离的时候,沈若情之前受伤的小腿突然痛了起来,接着就是一阵头疼。她皱了皱眉头,握紧了手中的剑。
此时,方倩情飞来。
沈若情恍惚间看到了10年前的那个场景,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厉鬼。
仇恨冲昏了她的头脑,来势如排山倒海,牙关被她咬得出血。一条灵带绕着她凭空而生,红光缠绕。
伊宁南一摸口袋,囊中之物果然消失不见。不禁疑惑“这么认主?”语气中尽是无奈。
“温沁,绞杀!”沈若情伸手,手上的镯子闪着灵光。
伊宁南立刻飞上仙台,为方倩情设盾,手里摇着晓雾“封!”她飞到沈若情身旁,封住了她的灵脉。
温沁的红光瞬间消失,掉落在地。
沈若情的状态像是疯了,喊道:“别!滚开!!”小腿渗出鲜血,裙身瞬间红了一片,面色惨白,顿时从嘴里吐出一口瘀血。冷汗直冒,不住地颤抖。
此情此景,方倩情坐在地上,蒙住了。
众弟子更是一片哗然。
“她这是怎么了?”
“好恐怖。”
没等众人回过神,伊宁南收回温沁,抱着沈若情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