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曾开》暮雪染尘

8、孰是孰非 这次

　　恬静苑内。

　　沈若情沉着脸，伊宁南抓着她的手，给她输着灵力。

　　“还给我……”沈若情的声音沙哑。

　　“不可。”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沈若情突然挣开伊宁南的手，站起身毅然决然地要走。没走两步，腿上的剧痛使她昏倒了过去。小腿那一片殷红处，散发着阵阵黑烟。

　　伊宁南皱了皱眉头，蹲下来将沈若情的里裤往上卷了卷，面前的景象，刹那间让她惊呼出声“不好！”

　　蔓延的黑斑，几乎占据了她的腿，势不可挡。

　　她招出晓雾，嘴里振振有词，瞬间无数的金丝往沈若情的伤口里钻。伤口旁边的黑斑渐渐淡去，在咳出一口鲜血之后，沈若情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扶着头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周围，才缓缓开口“伊宁南？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不是在仙剑大会吗？”

　　“你中了伤忌咒，刚才失去意识了。我且暂时把它镇压住了。”

　　沈若情竟一时语塞“……感谢。”话语苍白。

　　这是她今天说出的第二句感谢。

　　伊宁南眼神中泛起涟漪，渐渐又消散了“不用。”

　　周身忽然是一片嘈杂。

　　沈若情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面前是乌央央的一片。一个人影快速穿过人群，来到他的面前，抱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

　　“乖乖，没事吧，乖乖？”沈河满脸担忧。

　　他低头看见沈若情腿上渗出的污血，惊呼出声“呀！怎么这么多血呀？乖乖哟……”他立刻从囊袋中拿出了一张治愈符，输入灵力，小心翼翼地将其贴在沈若情的小腿上。

　　“爹……”

　　片刻的刺痛，刚才仙剑大会上发生的画面，一张张在脑中闪过。她猛地清醒过来，顾不上腿上的疼痛，突然奔向人群。原本围在一起的人们突然四散开来，满是惊愕。

　　“方倩情……方倩情呢？”四下找不见，她开始着急。

　　就在楞神的片刻，她看见伊重世带着一众棠关弟子向她走来。

　　“沈若情，你即已违反我棠关的规矩，理应受罚。”说罢便让两名弟子去扣住了沈若情的双手。

　　“什么？”沈若情挣脱无果。

　　沈河见此情此景，想要上来求情，被伊重世的结界置身事外。

　　“且慢。”伊宁南挡在沈若情面前。

　　“阿楠不必为她求情。”伊重世抬手示意让她让开。

　　伊宁南仍然坚持，纹丝不动。“这件事情有蹊跷，有人想要加害她。”

　　“那她将灵器带进来也是犯了禁，当罚。”

　　沈若情轻哼了一声，似是被两人压疼了，嘟囔道“人家女孩子，就不能轻点吗？”

　　伊宁南侧眸瞪了一下身后的两位弟子，吓得两人赶快松地手上的力道。

　　“叔父，是阿楠疏忽了，没有保管好她的灵器，弟子愿意领罚。”伊宁南拱手蹲下。

　　“你……”伊重世一时气得说不出话。

　　伊重世无奈转身，挥挥手。伊宁南借此空隙，在他身后贴了一张定胜符。

　　“掌主！”身后的两个弟子，立刻松开了沈若情。

　　伊宁南挥挥手，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定格了。

　　“晓雾，净化心灵，遗忘痛苦，忘忧咒。”巨大的灵气流过每一个人，犹如清水的洗涤。“移形换景。”

　　又一挥手，定格解除，刚才的所有事情就犹如没有发生一样。刚在场的所有人，全部又回到了仙剑大会的现场。

　　“终极对绝，方情情胜出。”伊宁南镇定自若。

　　“啊？这就比完了吗？我怎么记得……我好像不记得了……”台下的观众一脸迷茫，但又不得不认清现实。

　　“好，好，好。”方倩情不知何时出现，鼓着掌走了过来，面带笑意。

　　她走到伊宁南的耳边轻语“伊宁南，你的术法好生了得。”

　　片刻的震惊，伊宁南盯着这个面含不轨笑意的女人。

　　“你竟没有受影响？”她不可置信。

　　方倩情近乎是笑出声“我就一定要受影响吗？”

　　女子轻笑的薄颜一派嫣然，勾过伊宁南手中的花环顺势戴在了一旁沈若情的脑袋上，就如同那放荡不羁的风流公子撩起红颜一般。“这花环还是戴在你的头上好看呢，若情。你说是吧？伊宁南。”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伊宁南闭口不语。

　　原本呆坐在地上的沈若情，在戴上那花环后，恢复了些许神智。

　　少女抬起头，眸子中闪过一丝疑虑，微微皱眉“啊……已经结束了吗？我怎么……”

　　方倩情拍了拍沈若情的肩膀，又瞟了一眼伊宁南，撩起鬓角。伊宁南面色些许不悦，紧紧盯着方倩情，两指夹着袖中的符戮。

　　“没事，若情你已经很厉害啦。”

　　“我怎么感觉好像忘了什么……”沈若情呢喃。

　　“哼？”方倩情意味深长地看向伊宁南，嘴角已是不自觉地勾起。

　　伊宁南手中的符戮已露出袖口半截。

　　“若情，可能是今天消耗的灵力太多，有些乏了吧。”方倩情拉起了坐在地上的沈若情。

　　伊宁南忽地楞住了，手上的符纸掉落在地。

　　方倩情随手将其捡起，递到伊宁南面前，仍是那副笑颜“师姐，东西掉了。”

　　伊宁南面无表情，下一秒，那张符纸化为灰烬。

　　“这就不要了？”

　　伊宁南深吸了一口气，拎起了方倩情的领子往一旁走去。沈若情下意识想阻拦，却直接被定在原地。

　　到了一旁的小树林，伊宁南一把将方倩情推向一棵海棠树，震动的树木，摇下了几片海棠花瓣。

　　“是不是你干的？”伊宁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

　　“你在说什么？”方倩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的目的是什么？”伊宁南的剑锋已然指向她的下颚。

　　方倩情挑眉不语。

　　就在此时，伊宁南手中的剑被一击灵力给击落。她诧异地转过头，一旁的少女来势汹汹。

　　“伊宁南，无论现在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不能伤她。”

　　“我……”

　　方倩情借机向着沈若情倒去，故作委屈道“哎呦，不知怎的，师姐非要冤枉我……”

　　伊宁南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方倩情说话都开始结巴“她……她，想害你……”

　　话说到一半，沈若情打断“方倩情自幼便是跟我一起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是清楚，又怎会沦落到一个外人来数落她？”

　　伊宁南双眸黯然，睫毛不住打颤，蹲下身捡起了自己的剑，便扬长而去。

　　“她没有伤着你吧。”沈若情拍了拍方倩情，细声问道。

　　方倩情直起身板“那自是没有，她哪有那个能耐？”

　　“那你刚才怎么……”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方倩情伸手摘下了沈若情鬓间的桃花，随意性手丢掉。

　　沈若情看着掉落在地的桃花，又是一阵头痛。

　　这朵桃花……

　　……

　　夜时，沈若情在浴池旁更衣时，她注意到了腿上的治愈符。

　　这符是……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丢失了一段记忆，她掐决念咒“天地问灵，找回我的记忆！”

　　脑中剧痛，记忆闪白。

　　沈若情瞳孔地震，不可置信。

　　这次，是她错了。

　　她没有犹豫，穿上衣物，下定决心前往那个地方。

　　沈若情刚打开大门侧出半个身子，突然被人握住了肩膀。她一震，险些向前摔去。

　　刹时回眸，一阵香气扑面而来。

　　“若情，去哪儿？”面前之人淡淡的笑如晚风轻柔。

　　“我……”沈若情突然楞住了，一阵阵的香气熏得她困意萌生，话语都变得不清楚。

　　“新调的香，好闻吗？咱困了，回去睡觉好吗？”面前之人隐匿的笑意在话语中渗透。

　　“嗯……睡觉……”沈若情嘴里喃喃自语，身体不不自觉地随着眼前之人移动，如提线木偶一般，眼神渐渐空洞。

　　此时此刻，镜子的另一面，另一人皱眉。

　　“真是好样的，方倩情。”声音冷淡低沉，听不出任何感情。

　　原本搀着沈若情走着的方倩情，恰在此时回头，眼神定格在门口一刹，邪魅一笑又转过头去。

　　就这一笑，瞬间让镜前之人心头一颤，千万丝的疑虑在心中缠绵。

　　咔-一声清脆的关门声，打破了原有的寂静。

　　方倩情将沈若情轻扶到床边，点燃了桌子上的熏香，缓缓开口“该睡觉了，若情。”

　　“嗯。”沈若情解衣上床。

　　待沈若情睡下，方倩情走过来坐在床边，轻轻地摸索着沈若情受伤的那只小腿，慢慢地撕下了上面的治愈符，随后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灵光闪过，那道伤口奇迹般地愈合了。

　　方倩情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销毁了手中的符戮，推门离去。

　　良久的寂静，原本乖乖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借着窗中洒进来的月光仔细察看了一番，十分诧异。

　　这是……怎么做到的？

　　沈若情下床伸了一个懒腰，懒懒地走到桌子旁，掐灭了熏香的烛火。“香味太过，难闻的味道。”她淡淡开口。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查看院中空无一人，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沈若情变成一个小纸人，潜入方倩情房中，环顾四周，发现她已熟睡。出于还是不太放心，她又变出两坨棉花，隐匿起来塞在方倩情耳朵里。

　　作罢，她才全身而退。

　　沈若情再次走到大门前，想从门缝直接钻出去。没有料到，还未及触碰，就被反弹回来，立刻打回原形。

　　“结界？”沈若情吃痛，更加不解。

　　这里是到处都有宵禁的吗？

　　就在她楞神之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若情，怎么突然醒了啊？”突然的声音让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沈若情强堆了个笑容缓缓转头“啊……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倩情，我只是突然感觉有点闷，就出来走走。”说着，手心已变得汗泠泠。

　　“昂……这样啊，那要我陪你吗？”

　　“不……不用了，你先去睡觉吧……”沈若情下意识的拒绝反而引起了方倩情的兴趣。

　　她缓缓走上前，拿出了一个香囊递到沈若情手里“我看若情近日憔悴了不少，定是晚上睡不好的缘故，这是我用茉莉花制的香囊，有助于睡眠的功效。”

　　扑鼻的花香，让人猝不及防。

　　片刻间，沈若情的眼前已是扑朔迷离，只能隐约看见面前之人的嘴在动，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好闻吗？不听话的乖乖。”

　　再次醒来，已是次日正午。

　　“早啊，倩情。”沈若情睡眼惺忪地爬起来。

　　“不早啦，都已经是正午啦，快来喝桃花羹。”方倩情满面笑容地端着一碗桃花羹进来。

　　“啊？！我睡了这么久吗？”沈若情简直不可置信。

　　“是啊，我就说我送的香囊有用吧。”

　　“嗯？什么香囊？”

　　“喏，前两日送的，你什么记性呀？”方倩情指了指枕边的小玩意。

　　“嗯……好像是的。”嘴上虽是这么说，但实际是真的什么也不记得。

　　沈若情摸索着穿好衣服，下床走到桌前“看起来好香呀，你做的嘛？”

　　方倩情有些得意地微微点头。

　　沈若情尝了一口“嗯！此乃甚善，倩情你好厉害！”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汤羹便见了底，她餍足地放下了碗。不料，一个不留神，便打翻了一旁的香烛，烛台掉落在地。

　　一瞬的惊慌，她突然觉得眼前之物有些熟悉。

　　方倩情轻车熟路地将其捡起，顺嘴说道“哎呀，这原是我房里的，怎么跑到这儿了呢？定是哪天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放错了。”

　　不知为何，一种刻意的感觉让沈若情起了片刻的疑心，但很快又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