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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亦真亦假 老婆摸别人 ...
傍晚时分,两个身影才徐徐归道山路。
沈若情嘴里嚼着桃花酥,步调轻快,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方倩情则在一旁微笑地跟着。
晚风微凉,沈若情掖着斗篷,耳根薄红。她似乎不满足于刚下肚的两块桃花酥,嘴里小声嘀咕着。
“要是来点热的就好了。”
说罢,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坨黑糊糊的东西,那团东西还正冒着热气,拿东西的人正一脸笑意。
“你偷煤炭作甚?”沈若情尝试理解,但是还是感觉匪夷所思。
方倩情竟一时无言以对。
“我们的沈大小姐,这个名叫烤红薯,不是煤炭。”方倩情依然好声好气道。
“烤红薯?”
“对了,我们若情从小锦衣玉食,怎会吃过此等粗粮杂饭?是我疏忽了。”方倩情无奈道。
“确实没有听闻过,这东西能吃?”沈若情打量了那个黑团子几眼,无从下口。
“那是自然,你看。”方倩情将那个黑团子掰成两半,那股子清香瞬间冒了上来,漂亮的橙红色内瓤不禁令人垂涎。
见沈若情还是无动于衷,方倩情亲自上阵,拿着一半啃了一口,将另一半递了过去。
沈若情将信将疑地接过,试探性地咬了一口,烤红薯的清香在口腔里蔓延开,余味在脑中徘徊。
这种温热的口感,穿透记忆的寒冷,虚无的雪花落到手心的那一刻,她抬起了头。
看不清面前之人,一道温润的声音环绕耳畔。
“烤红薯,要尝尝吗?”
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剥开了如黑炭般的东西,热气凝结在寒冬里,香气汇聚在人心里。
沈若情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看着这橙红色的芯子,入口甜滋的口感,惊人的相似。
“好吃。”
再次抬头,她看清了方倩情的眼,虚无的雪花化在手心。
她不禁疑惑看不清的脸,记忆的冷,香软的甜。
暗中恍惚的身影,被她敏锐地察觉,晚风凛冽。
“有人。”沈若情低声道。
方倩情转过头,恰巧捕捉到了逃离的白色衣角,她饶有兴趣地嚼着嘴里的甜味,伸手揽过沈若情的肩。
“哪有人?走吧。”方倩情抹掉嘴角的残渣,笑逐颜开。
方倩情总是如此放荡不羁,在世人眼里,她就像那纵情生长的野玫瑰。她的尖刺划过世俗的固执,自在坦荡。酒醉花楼,美女欢歌,百无聊赖,刀剑无眼,抬眼间万人青睐,低眉间不怒自威。跋扈的性子,爽朗的笑声,市井之处,处处可闻,铺天盖地的成何体统她置若罔闻。
这两位大小姐齐肩,踏破红尘,人间绝色。带刺的玫瑰之下,是娇艳的芳菲。
肩膀上的手松开了,一旁的身影渐渐淡去在夜色中,耳边只剩下夜风呼啸。沈若情自顾自地走了一会儿,草一般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廓,她倏忽回眸。冒着寒光的剑锋赫然在目,心跳如惊涛骇浪般,仿佛要跃出嗓子眼。
对上那双带有玩味的深色瞳孔,沈若情处变不惊地拔剑出鞘。
“领教了,倩情。”沈若情用剑在地上划过一个弧度,方倩情见状一跃而上。
沈若情身轻如燕,如蜻蜓点水般,方倩情见招拆招,剑锋交错,月光只照得到两人的残影。两人一路从围墙,到庭院,踏着芳草的清香,愉悦在剑影之中。
最后的收尾停留在错乱中,方倩情挥剑时错了方向,剑锋直指沈若情的小腿。青衣染上了血色,泪花倒映在剑身。
方倩情慌乱扶住沈若情,额头上闪着细汗“对不起,若情,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找起了药包。
沈若情咬牙保持着清醒,眼波涟涟,笑容却丝毫未减“不必,你我……之间……”话到一半,却不见得明亮的眸子,呼吸变得平静,若有若无的泪挂在眼角。
不必致歉。
未尽的话语,在一刻刻的静默中深入人心,眼底涌起波澜。
方倩情扶着她倚靠着树坐下,端着她的手腕,输送着灵力,稳住了她的气脉。
微弱的脚步声,方倩情神色不改的,抹了一把泪,头也没回“伊宁南,你这个人,平时也蛮闲的嘛。”
伊宁南径直走向沈若情,步步铿锵。她先是蹲下来查看了一下伤势,不带犹豫地想将人抱起。
方倩情拦住了“你想干嘛??”
伊宁南蹙着眉,凤眼如凌厉的刀刃,划破了黑夜的寂静,喧闹的心脏也随之骤停。方倩情的势子弱了下来,她悻悻地松开手,哼了一声,转头去捡起掉落在地的剑。
伊宁南抱着人想走,就听得方倩情难得平和的声音“你照顾也罢,免得我瞧见她又心生愧疚。”
白衣离去的步伐没有为之停留,方倩情收了剑,径自离去。
傲慢的眉眼渐渐归于平淡。
……
熟悉的檀木香空混杂着那股淡淡的栀子香味,沈若情煽动着眼睫,气息又不在平稳,像是在贪婪地呼吸着这一刹那的芳香。她蓦然睁开眼睛,明晃晃的烛光,素白单薄的背影恍惚着。
片刻的刺痛,让她无法起身,她扑腾着手臂,一个翻身又摔下床去。
几乎是听到声响的一刹那,伊宁南手中的书册腾了空,书还没落地,她就已经扑到跟前。
浓郁的栀子花香涌上心头,沈若情挣扎着抬起头,发丝错乱地沾黏在脸庞,还未看清,温热的呼吸就贴上脸颊。淡淡的神色始终看不清,她只感觉到自己又被抱回了床上。
半开的窗台裹着丝丝凉风,沈若情头脑发热,控制着将窗户全部打开,凉风迎面而来,她竟感到惬意。眼瞧着伊宁南就要起身去关窗,沈若情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莫要受了凉。”伊宁南眼色淡淡。
“我热。”沈若情不舍地贪着凉风。
伊宁南神色一顿,反抓住了她的手,另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心中的疑虑也随之解开。
“你发热了。”
“是的,我好热,何时入的夏?还是夏天的晚风吹着让人舒服……”沈若情胡言乱语,脸上浅浅的红。
伊宁南无奈道:“现在才正入春呢。”
说罢,她走出门去,半晌,拿着个湿润的毛巾进来。
毛巾贴上脑门的一瞬间,感觉燥热都消散了一半,沈若情痴痴地笑“好凉快!”
沈若情睁着眼睛,就这么躺着,良久不言,伊宁南回去捡起了书册。
“第一次比剑,我竟然就输了呢……不过月下这么比一场,真是酣畅淋漓呢,你说是吧?倩情。”
伊宁南拍灰的手停下了,烛火跳跃着,映衬起她黯然的淡颜。
“腿还疼吗?”伊宁南低声道。
“不疼的不疼的,小伤而已。”沈若情眯着眼。
“你不要往心里去,是我大意了。”她又补充道。
“嗯。”伊宁南放下书册,关上了窗户。
“为什么离我这么远?你还是很在意吧?”沈若情拿下了毛巾,咬着牙下了床,一瘸一拐的。
“你看,我没事。”她声音带着微颤。
伊宁南猝然回头,沈若情恰巧跌跌撞撞撞进了她怀里,眼中微波荡漾,强撑着笑意。慌乱的心跳炸响,沈若情的体温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滚烫,她一时失了阵脚,荒谬地认为自己是不是也发烧了。沈若情依偎在她怀里,如梦初醒,她沉浸在这股暖流里。
“你不是方倩情,是吗?”沈若情细嗅着这一股子栀子花香,没有抬眼。
见面前之人不回应,她又自顾自的说起来:“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觉得,你在,我好安心。”
伊宁南颤抖着抚上她的青丝,内心的柔软渐渐流出,眼尾泛着红“真的?”
那一晚再也没有回应,少女均匀的呼吸,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她的耳边。
……
晨曦不近人情,悄悄从窗缝挤了进来,照晃了那双明亮的眸子。
当周围的一切变得清晰,沈若情下意识坐起身,一股酸痛感蔓延全身,她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腿,恍惚间想到了什么。
忽地一个毛巾掉落在面前,沈若情触摸着残留的余温,她已经记不清这毛巾从何而来。她只记得自己睡得香甜,一夜连梦都没有叨扰她。
她下了床,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她这几步走的倒轻松。她注意到桌上的烛台,仿佛还能看见那雀跃的火苗,纵情燃烧着。
“你醒了?”低哑的声音在耳背响起。
看清身后之人,她恍然明白了自己身处何地。伊宁南那张冷淡的脸上多了一丝疲惫,今日也难得没有戴发冠,发丝懒懒地垂在肩头。她渐渐靠近,将手上端着碗放到桌上。
“宁南师姐。”沈若情瞧着她的动作。
“嗯,还感觉热吗?”伊宁南将手中的碗推向前。
“热?”
“那看来便没事了。”伊宁南转头去拿床上的毛巾。
“桌上的桃花羹,你吃罢。”伊宁南拿着毛巾出门去。
沈若情看着面前的那碗桃花羹,缺点色相,淡淡的桃华气息。她舀了一勺入口,缺点甜味,略显笨拙的厨艺。
人淡味亦淡吗?
一碗极致清淡的桃花羹,想来是不尽人意的,不知为何,她却忍不住回味。不苦涩,不甘甜,更不必说辛辣,就这样平平无奇,她竟想要更多。
“吃完了?”伊宁南又端了一个碗进来。
沈若情颔首“这是什么?”
“清热的药。”
她盯着那棕黑色的液体,那苦味像是通过她的眼睛直逼她的味蕾,她表现出抗拒。
伊宁南犹豫了半刻,还是开了口“你觉得那……”
话说到一半,手中的药碗忽然被抢走,剩下的几个字也被咽进肚子里。
“这是什么东西?你投毒了啊?”方倩情挤着眉,仿佛被那苦味呛到。
“不知道我们若情吃不了苦的东西啊?”她又道。
“……是我疏忽,我去拿方糖。”伊宁南毫无愠色,淡定,平静地转身。
沈若情拉住了她的衣袖,几乎是一秒便站起身,嘴角抽了一瞬,笑颜重新拾起。
“不用了,倒也没有这么金贵。”
在方倩情震惊的目光中,沈若情两口喝完了那碗药,苦味充斥着口腔,她一时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她握着碗的手,微微颤抖,面上笑意春风。
目光在面前的两人间扫过,气氛似乎有些冷,她便主动找了话题:“倩情,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方倩情放下了手中的袋子,侧着脸“问她喽,这位姐姐昨天不由分说地就想带你走。”
“拦都拦不住。”
“带我走?”沈若情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碗沿。
方倩情似乎饶有兴趣,两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伊宁南。伊宁南也不恼,安之若素,她撩起耳边的碎发,那深邃的目光坦荡地迎了上来。
“你们私自斗殴,严重破坏了棠关的礼记,刚巧被我撞见。方倩情,伤人罪加一等,去跟我领罚!”伊宁南反扣住方倩情的手,冰冷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动弹不得,怒色爬上眉梢,还不等开口,就被禁了言。方倩情现在就像刀板上的鱼肉,刀俎的寒光直逼眼前。
眼见伊宁南拎着方倩情跨出那高的可怕的门槛,沈若情蹒跚着向前。她担心自己走不快,恨不得想要扑上去,但终究是慢了一步,房间的大门紧紧关上。她只感到一阵风,随即是死一般的沉寂。
“宁南师姐!方倩情不是故意伤人的!我没事!”她倚着门大喊。
无人回应。
这扇门就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任她如何拍打,纹丝不动。她索性瘫坐在地,望着这紧闭的大门,此时的心情比受伤难受百倍。
人人艳羡她想成为她,她的天资卓绝成为了最骄傲的谈资。她却明里暗里地恨,恨她无能为力,又恨她打开了那扇门。
她现在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打不开这扇门。
死亡的血腥历历在目,她亲手创就了自己的苦楚。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一次又一次,打开那扇不该打开的门。门外没有想象的光明,而是满目疮痍,尸横遍野。
脸颊上一丝温热划过,泪滴在了她的裙摆。泪水还未及浸润那绸缎,那扇门却轰地一下打开,大片的阳光洒了进来,炽热,灼烧。那滴泪终究是无福消受这人间,消散在光亮中。
光芒总是耀眼,心底的晦暗在温暖的洗涤中,静静褪去。
来人似乎有些着急地将她扶起,她这才又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痛,心脏都感觉骤停了半刻。
先是眼中未平的潮水,后是触目惊心的那片殷红,面前之人的呼吸都深了半分。
“腿疼?”伊宁南攥着她的袖子,细看着她的泪痕。
沈若情触碰到她衣袖上的薄霜,这才发现她那春絮般浓密的睫毛上沾着雾水,就连瞳孔都是灰蒙蒙的。敞开的门鼓入寒风,吐出的呼吸散着温热。
沈若情微微摇头,抿紧的嘴唇戳穿了她拙劣的谎言。
“宁南师姐……”
“嗯。”伊宁南关上门,推来了一张凳子。
沈若情坐下,随即又道:“方倩情呢?”
伊宁南找绷带的手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淡淡开口:“在戒堂抄书。”
眉眼渐渐舒展开,痛也似乎减轻了不少。相较于皮肉之苦,这何尝不是一种轻松?
窗外的麻雀叫嚣着,仿佛隔着那嵌着琉璃的窗格,诉说心中的畅快。初听如管弦呕哑,再听却能道出些许乐趣,周折的啼叫,伴着春光融融。
伊宁南抱着药罐子和绷带,一声不响,直到感觉腿上的束缚解开了,沈若情发觉了她的存在。她蹲着,旁边是一盆热水,蒸腾的热气肉眼可见。很快带血的绷带被扔到一旁,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
那会儿受伤就只记得疼了,沈若情到这时才看清她的伤口,可怖的,狰狞的,令人发毛的。以前也免不了磕磕碰碰,这种程度的,倒也是第一次遇上。
“疼的话你说。”伊宁南拿毛巾蘸着热水。
沈若情笑着点点头,很快又笑不出来了。钻心的疼痛让她如坐针毡,她都怀疑这不是热水,而是滚烫的热油,煎炸着她。
伊宁南的动作很轻,沈若情冒着冷汗,待到血迹被擦拭干净后,心里的那块重石才被卸下。
“疼吗?”伊宁南没有抬头,端详着一个药罐子。
“也还好……疼疼疼疼疼疼!”刚树立好的形象,在药涂到腿上的那一刻,功亏一篑,沈若情哭笑不得。
伊宁南的手悬停在半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有了动容,浓烈的,心酸的。或许这一刻,她可以大方地握住她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可是她没有。孤傲战胜了执念,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心一横,用两指点在了她的后颈,又轻轻扶住了她。
沈若情清醒过来时,她的腿早就被包扎好了。
她正心道奇怪,又听得伊宁南低哑的声音。
“待你腿好些了,我再陪你去愿福村。”手上的药罐子叮当作响,她忙碌着。
沈若情低着眼“好。”
“谢谢。”不知是对于她现下的帮助,还是来日的陪伴,沈若情总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从嘴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伊宁南开了半扇窗,原本还很嚣张的麻雀惊得飞走,窗面的琉璃上映照出她的漠然。
……
难得的清净,伊宁南也没放任她走,她便白日赖在伊宁南书房里,夜里对着明月感受晚风习习,沏茶小憩。伊宁南时常不在,方倩情也没有来找过她,书房里只有一些无聊的术法籍,唯一的一本诗集都快被她翻烂了。这个书房里唯一一个能让她提起兴趣的,是一个锁着的桃木盒子,那盒子上有术法层层加印,究竟是怎样惊天动地的秘密?
再次见到方倩情,已经是几天后了。
沈若情仍是一瘸一拐的,她努力克制着,看起来似乎与平常无异。踏着清晨的露水,匾额上“梅香书院”四个大字尽收眼底。手刚触碰到门板,另一只素手赫然出现在眼前,一阵热气抚过耳背。
“为什么自个儿走了?”语气竟莫名带着些委屈。
沈若情收回手,转头间发梢的簪子撞掉在地,清脆的响声,错乱的心神。她看着,伊宁南束的高马尾好像偏了一些,神色好像淡了些,衣领好像乱了些。
“瞧着你也一直挺忙的,也不太想麻烦你,再说现在也好些了,我……自己可以走。”沈若情迟钝道。
伊宁南拾起了那个金簪子,弹了弹灰,指尖无意地摸过,目光不经意留恋。须臾,她将其缠绕上沈若情的发丝,又若无其事地去推开了大门。
一瞬间,是淡淡的茉莉香,沈若情身形一顿,蹒跚着追上了伊宁南的背影。茉莉在风中摇曳着,实是奇怪,它们开得早,也开的盛。
进了屋,沈若情一眼便看见了一手撑在书案上的方倩情,浓妆淡抹的,发饰各式各样,一身玫红色,更显娇艳。在看到沈若情的一刹,眼尾染上了笑意,侧身往旁边挪了挪,腾了个空位,依旧撑着手。
沈若情还没有动身,一袭白衣映入眼帘,悠悠然,径直走向了方倩情,面无表情地坐下。
“?你干什么?我,我叫的是沈若情!”方倩情气急败坏。
伊宁南坐得端正,不慌不忙地整理着凌乱的发丝。随后,拿了一只毛笔,笔尖在纸上飞舞,最后一笔,她将纸推到了方倩情面前。
我爱坐哪坐哪。
间不容瞬,方倩情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意丢弃。她扬袖,坦荡自如地走向沈若情,伸手揽着。嫣然一笑,眉眼间皆是高傲,浓郁的玫瑰花香充斥着空气。
“是双情!”座下的人沸腾起来。
沈若情扫了一眼底下的人,发现只有一人,伏案看着书,从未抬头。那女子气质高冷,两耳不闻窗外事。相较于那些沸沸扬扬的世家子弟,如此平淡的反倒吸引了她的兴趣。
方倩情就这么领着沈若情,在伊宁南旁边的书案落座。她挑眉盯着伊宁南,握着肩膀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沈若情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同她一起看向伊宁南。伊宁南侧身捡起的那个纸团子,面若寒冰的,伸手扔出窗外,那团纸在没有落地之前便消失殆尽。
“腿伤好些了吗?”方倩情不合时宜地开口。
“好多了,不必担心,又不是什么重伤。”沈若情笑道。
就在此时,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的眼里沉淀着岁月的斑驳,眼角的皱纹像是来时的路,漫长坎坷。拿着一本厚厚的书册,轻咳着。
“大家好,我叫白清,你们可以称我白清师长。”
底下鸦雀无声,他便自顾自地翻着书,时不时捋一下他那花白的胡须。他带些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教书堂里,枯燥的听学生活就此开始。
方倩情又恢复了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则是百无聊赖地轻敲桌案。沈若情一时盯着那只手出神,方倩情一向高调,手上金手镯银手镯,玉戒指,一个不落。指背染着淡淡的粉,骨节分明,金银碰撞的声音清脆。
沈若情的眼前又重现了那只素手,那淡淡的香,心神竟然有些错乱,不知不觉的,她握上了记忆中的那只手。
直到听到书册拍案的声音,她才幡然醒悟,她竟然沉寂在假象里。
我在干什么?
她竟看到了伊宁南那张冷脸上一闪而过的愠色,随即又见她翻开了刚刚放下的书册。
书页划拉的声音,带动了沈若情不安的心。或许她们本该没有交集,可以是过路的行人,亦或只是一面之缘,为何这就像是命运故意安排的,亲近又疏离。
窗外春风呼啸,那颗躁动的心再也没有平静。
……
那天之后,她们擦肩而过,沈若情又回到了方倩情的生活中。
恨生又悄悄爬了出来,越是悄然,越是不安,沈若情最后决定只身前往愿福村。
伊宁南无意间遇到了形只影单的方倩情,她看起来甚是悠然,失之交臂的前一刻,伊宁南想叫住她。
“等等。”
方倩情冷哼一声,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打算回应。
伊宁南两步上前,握住了她的肩。方倩情握住她的手腕,转过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扣住她。脸上浓浓的笑意,一点一点地逼近,那股玫瑰花香一点一点地钻入鼻腔。笑容森然,手指冰凉刺骨,劲却格外大。
抬眸间,伊宁南抽出了手,脸上淡淡的冷意,拔出了浮尘。剑锋直指方倩情的下颚,剑身映射出方倩情淡定从容的笑。只见她两指掰过剑身,一步步靠前,剑划过她的鬓间,耳廓慢慢出现了一道血痕,一滴血顺着剑流下。
“伊楠上尊,请问我们何仇何怨啊?”
“沈若情呢?”伊宁南蹙眉。
方倩情笑得更猖狂了,看着剑上的一路血痕,她悠悠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她和你有什么关系?”方倩情的话似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伊宁南沉了脸,放下了浮尘,转身要走。方倩情见势立马一只手环上了伊宁南的脖颈,眯着眼,贴了上来,侧过头让带着血的耳朵恰好贴在伊宁南的肩头。血液渗透进素色的绸缎,粘腻的感觉让人难受,突如其来的亲近更让人难受。
“去哪?”方倩情就这样贴着,凑近她耳边讲话。
“方小姐,请自重,我们很熟吗?”伊宁南强忍着,低声道。
“怎么不算呢?”方倩情呼出一口热气,接着就是她放肆的笑声。
伊宁南鞋底画圈,灵光乍现,方倩情侧身躲过。
“我再问一遍,沈若情呢?”伊宁南挥剑上前。
方倩情背着手闪躲,挑衅的意味爬上眉梢“我再说一遍,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
“想跟我比试吗?赢了我告诉你。”方倩情倒退着,跃上房檐。
剑影交错着,瓦缝参差间,只剩下鞋底摩擦的响声,错落有致。
……
熟悉的村子里飘着袅袅炊烟,与记忆中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生的气息蔓延着这片黄土。小孩子在过道追逐着,手上的风筝似乎也跟着愉悦。大人们也忙东忙西,大家都在百忙之中注意到了站在村口的沈若情,无数双眼睛盯了上来,或新奇,或羡慕。
“乖乖,这是谁家的女娃儿?生的啷个好看,瞧瞧,这身贵气的打扮,还是个仙人哩。”一个端着盆的妇女打趣道。
一时间,好多人围了上来,沈若情顿时感到手足无措。他们越是靠近,她就感到心慌,右手臂也越来越痛,她掀开袖子,恨生正一个劲地向上爬。看着那血红的荆棘,她头晕目眩,再抬头,那些涌上来的,眼神空洞,不似活物。他们一个劲簇拥着沈若情,窒息感也随之而来。那些人像是来索命的小鬼,血腥气裹挟着喉咙,血色荆棘也越缠越紧,皮肉绽开的感觉。
痛苦,好痛苦。
她紧闭双眼,血液似乎在消散,心跳也再难感知。恍惚间,她听到有人为她哭泣,天地为之动摇。
这次,她看清楚了。那件素白的衣裳,那种清冷的脸庞,在每个画面里,眼里常含泪水,是悔恨,是不甘。
为什么?
她在空虚中摸索着,陌生,又熟悉。她看到了,在看见她手臂上的恨生时,伊宁南眼中挂着的泪,不真实,但沉重。
怎么会?
无数个画面,伊宁南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她都感到不真实,像是大梦一场。她在梦里挣扎着,奔跑着,寻找着,那一缕一缕的痕迹,怎么也追不上,怎么也找不到。像是上辈子没续完的缘,今生兜兜转转。
为什么靠近我?头痛欲裂。
“当然是有目的的。”
猛然抬头,是方倩情,她牵着沈若情,逃出苦海。久来的释然,她又忘了一切。记忆,自然是美好又痛苦,既想尝到甜,就必须咽下那份涩。
“离开她,就不会再感到痛苦。”
干涩的渴望。
睁开眼,一切恢复如初。别人瞧她只是呆呆地站在村口,眼珠间或一轮。
只有痛感是真实的。
苦命高三生,暑假学校补课期间重写这篇文章,花了两个星期,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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