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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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料到尚漓会来找自己，翰籁深知他倔强的脾气，外表看似柔软，实则是个软刀子，犟得很。
翰籁昨夜睡得着实不踏实，许多先前的回忆汹涌扑来，仿佛开了闸一般倾巢而出，脑中纷乱，一夜难安。
今日还要应付这死心眼的小狐狸，翰籁失笑。
虽说平日里翰籁总是唇边带笑，即便高高在上，任谁瞧见也都是一副温驯谦和面孔，虽说这不过是个障眼，好卸了他人的防备之心。
尚漓深知，自然不理会他。
他至翰籁居所，将他拉到议事偏厅，开门见山便发话，看着仍是那般月中仙子的飒然，“宫主你可是知晓那真凶？”
这软刀子一旦亮出锋刃，纵是翰籁也有些招架不住，“我昨日便说了，此事就此罢手，你莫要再问。”
“宫主，我们也不绕话，事情或许并非你所想。”
翰籁抬眼，语气里有些动摇，“怎么说？”
尚漓喟然，翰籁也是个倔强之人，他便将昨夜同锦墨翊理出的头绪挑些告诉翰籁，仍留有些细节未讲，他是为探得翰籁口风，怕他一门心思罢手此事，甚至为了让他们也死心，造些虚话绝了他们的念头。
毕竟他们之间的血雨腥风谁也说不好。
听完尚漓的见解，翰籁沉默许久，“其实你们想的我何曾未考虑过，只是这事说来同我脱不了干系，不愿你们一同牵扯进来。”
尚漓只是望着他，不言语。
翰籁苦笑，就知道他决不会轻易罢手。
“宫主，若不先将此事暂搁一旁，如今我们当要解决的是淼之事，别将自己勒得太紧了。”
尚漓同翰籁相交实为友人，故而有些话他敢说，对方也愿听。对于那幕后之人，尚漓倒也并非如何感兴趣，介于锦墨翊同翰籁这层关联，也只不过使他原意瞧上一眼，听上一句，仅此而已。他会帮，愿意助他们一臂之力，但却是无意深究。
在旁人看来未免冷漠，但对于他这活了五百年之物来讲，已是极致了。
这点锦墨翊懂，也体谅，所以他并不强求。
翰籁抬头直视着尚漓，许久才道，“罢了，你们想做便做吧，我给不了淼一个交代，能交给你们，她也应当满意的。”
尚漓笑笑，心想，这也应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说吧，想问什么？”
“宫主对于鑫有何看法？”
“我知你怀疑她，你同锦墨翊的想法的确有理，但当初鑫审问那素岚之后尽数告知于我，言辞间并无疏漏，她这些年做事确实有些出格，但说她隐瞒甚至加害淼，我倒是不信的。”
“宫主尽管将此事交给我们，若她无辜，必还她一个公道，若真有罪，便是大义灭亲也不能放她。”
翰籁笑笑，也不言语，尚漓知他心里忐忑，那高傲的性子是绝不会轻易泄露丝毫情感的，旁人看着也绝疲倦。
转身告辞，他要做的事情仍有许多，且拖不得。
思索了一整夜，尚漓发觉不论如何，差错均是出于素岚及鑫身上，且鑫确有嫌疑，当下也不便贸贸然询问她，免得打草惊蛇。那么，口子只能从素岚身上寻得。
虽说也怀疑过森，但他一没时间二没理由，当时淼遇害之时，森在别处分舵，有不少宫人能证明，宫主出宫不得寻，焱同鑫同在宫中，以焱的身手及同淼的感情断是不会他，鑫为人孤僻，她说在宫中却也无人能作证，即便是悄无声息的出宫加害了淼，也无人知晓。
况且尚漓听闻，近些日子鑫同淼时有矛盾，众人皆以宫主重用淼而触怒鑫，加之她对宫主一往情深，这事还真是说不好。
尚漓离了翰籁处便急急找了森，又经他口听述了一遍当日事情，心下更了然几分。
这日锦墨翊未曾见到尚漓，他一人在宫中略感无事，不时练功打坐，不时细想这整件事。第二日也不见尚漓，第三日，第四日，接连七日，除了焱不分早晚来串门，间或同锦墨翊过招比试，翰籁也同他交谈几次，作为当世三大家的掌权人，两人有着相近的立场与见解，年岁也相差不大，倒也谈得甚欢。
只是，锦墨翊问起尚漓，翰籁却也摇头不知，锦墨翊心中不禁揪起一角，倒非担心尚漓安危，毕竟以他的身手只有欺负他人的份，况且，翰籁言语中无意提及森也不在宫中，如此锦墨翊又安下几分心。
宫中无人议论，他们必是秘密行事，静下心来想想，锦墨翊倒也猜到他们所为何事。
第八日清早，锦墨翊才起，便听见这院落里有人靠近，开门一见，果是风尘仆仆的尚漓，仿佛又见那日自己府上英气逼人的白衣公子，不算久别的重逢反倒在他心中瞬时激起不小浪花，原以为自己无甚担心在意，如今见着他无恙的模样，才感觉心稳当当地回了肚子里。
连他唤了自己几声都不及反应，锦墨翊失笑。
“回来了？”
“嗯。”
“抓了素岚回来？”
尚漓的惊讶只有一瞬，复又归及平静，狭着眸子半调笑的开口，“凡事都瞒不过锦大庄主。”
锦墨翊也不在意，拉着他去了偏厅，给他斟茶倒水做得自如，“怎么想着找森一同去的？不论如何他也是有嫌疑的。”
对于锦墨翊的殷勤尚漓也不推辞，自在的喝着茶水，嘴上的话却很是正经，“原本我们疏忽了件事。”
“什么？”
“他可始终喜欢淼的。”
锦墨翊诧异，“你说森？”
尚漓点头。
锦墨翊恍然，那他倒真是无辜了，正常来说怎么也下不了手害心上之人的。
“你们又审过她没有？”
尚漓摇头，“想让你一道听听，并且…我有个法子。”
“嗯？”
尚漓笑得神秘，锦墨翊这才知道原来他也是能如此狡黠之人。
“请说，锦某自当竭力而为，”他顿了顿，忽而笑得痞痞，“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不违背仁义道义，为你在所不辞。”
尚漓习惯性的蹙了蹙眉，旋即平复，他未料到锦墨翊会忽然说此誓言，这男人总是不经意间说得理所当然一般，让他不想听见也不行，直直撞进心坎里。
心里是暖的，混着丝丝的甜，尚漓眼角带笑，半开的桃花一般扫锦墨翊一眼，明明是个清透的人儿，却霎时媚意横生。这男人平日里严谨恪守，气势傲然的紧，如今说这话也不嫌害臊丢脸，虽说不是正经模样却也不似玩笑。尚漓同人相处不多，看着凡人生老病死阴阳两隔，始终觉着自己参不进，久而久之也就淡了，誓言承诺之于他是遥远的，陌生的，以为自己不需要，意外得了却觉得美好的不得了，说是珍宝也不为过。
锦墨翊看着便觉心疼，闷闷的无力感肆意蔓延。想那曾经没有自己的几世岁月，他莫不是孤身一人存于红尘，所遇之人所遇之事，有哪些是让他伤心难过的，有哪些是让他高兴愉悦的，自己一无所知，知晓也无能为力。
他聪颖透澈，他冰清玉洁，他独自一人站在远处，隔着飘渺云雾，分明的告诉你他看穿了，看懂了，若是懂他之人要作何言语？
像是裹着层坚冰，折在春水里，化不掉，溶不尽，来来往往之人皆是不敢瞧，不敢得，不敢伸手探之，不敢举目相视。那人便也是高傲的，不愿迈出一步。
谁又晓得，无论双方，只要微微探出一指，便能轻易勾起一段相牵。
锦墨翊见着了，读懂了，想通了，做了。
便是随缘，也要勇气牵起红线的。
尚漓还是笑着，睁大了些眼，轻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那话里也不知是不信还是玩笑。
锦墨翊笑笑，伸手握他，仍是同前次一般，覆着他掌心指尖细细摩挲，眼神也是专注的瞧着他的手，比先前略微温了些，但仍是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