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尽漫》锦上生花

6、第 6 章

　　辜旻回到房间，登录电脑，顺着网站找到参赛者名单。
　　比赛排名表已经公示。
　　第一名，孟出。
　　辜旻盯着屏幕里的名字，舌尖抵了抵脸颊软肉，那天年级发的范文也是出自她。
　　邢柯木吹嘘了许久的女孩。
　　倚在二班走廊时，他偶尔会注意到她。
　　安安静静的，不太起眼。
　　唯一让人注意的可能是握笔的那只手，很小，可白皙细长，骨节分明。
　　写出的字却傲然有劲，有种被大风压过的趋势。
　　辜旻利落地操动鼠标，简单几秒便找到了她的文章。
　　“未曾谋面，心之所往”
　　辜旻嘴角勾起，有意思，连文章名字都如此相似，该说不说是有缘还是心有灵犀。
　　全篇下来，辜旻印象深刻一句，“星河万里，我想放下羽翼带着所有的虔诚去靠近，月亮和梦。”
　　这么喜欢月亮，他倒是收藏了个天文望远镜。
　　有机会的话，他不介意借她看看。
　　手指操作一番，辜旻顺藤摸瓜找到了许多她参赛的文章。
　　他可以准确地判定，这小姑娘的确有点悲风伤秋，忧郁情怀。
　　辜旻退出网站，重新进入一个电脑上一个未知名的新网站，捣鼓了许久，他才慢悠悠停下去洗漱。
　　……
　　回到家后，孟出将奖状捋顺然后叠在柜子里的奖状上面，最上面一张已经有些变色的痕迹，更别提最低下埋藏的一张。
　　老屋子常年湿气重，纸张容易泛黄褪色。
　　里面装着这些年来孟出拿过的所有荣耀，有学校的，各大作文大赛的，竞赛的……
　　孟出今天很开心，因为赢了两百块钱稿费。
　　精打细算，之后的日子还过得去。
　　但想着即将要付的一百块练习册的钱，孟出还是心疼地不行。
　　开学时候，二婶只给了一千块，学费交了958块，余钱不多。
　　二婶鲜少有给零花钱的习惯，每个月必需品要钱，学习工具也要花钱，所以孟出不得不自己攒点小钱。
　　几乎是哪里有作文大赛，哪里就有孟出。
　　奥数班正式启动，孟出被邢柯木强行拽着坐在隔壁。
　　梁言文和辜旻分别坐在第三列的倒数两个位置，邢柯木坐在第二列倒数，而孟出坐在第一列倒数位置。
　　她和他的距离是，两个过道加一个人。
　　距离恰如其分，她偶尔打量的目光不会打扰到他，而他凌冽的气息也不会靠太近。
　　奥赛班的卷子难度很大，孟出经常写完一道题需要花半个小时，有时候思考半个小时也没有思绪。
　　孟出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白天需沉浸式将上课内容掌握，夜间脑力劳动的大运转，再加上偶尔需要在二婶加班的时候匆匆回家做饭。
　　她很累。
　　课间简直就是天堂。
　　她可以暂时没有顾忌地放纵自己埋头休憩，可以暂时将自己从题海里缓解，可以暂时无所顾忌理所当然地偷听他的声音。
　　辜旻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邢柯木在说话，但每次他开口，孟出总能听得很清晰。
　　他的嗓音，好听，疏离，她记得很清。
　　他有时会被逗笑，窸窣中爽朗而轻快的笑声好像可以将她那一天的劳累都驱逐。
　　“孟出，待会我们一起去外面吃饭吧？外面有家店很好吃的，我们经常去的。”
　　孟出微微抬头，发现并不只是邢柯木一人的邀请，另外两个人也在侧身等她的回答。
　　孟出心口一窒，每个动作好像都被拉长，连话语都没有了勇气。
　　“不了，我回家吃。”
　　“那好吧。”
　　辜旻自然地回头收拾好书包，先起身到走廊处等待。
　　他察觉到了她言语中的微微颤抖，也看到了女孩表情里的犹豫不决，但这是她深思过后的决定，旁人没权利打扰。
　　已经一起学习了一周，女孩少有说话，很安静，比他还要安静，经常让人可以忽略不计她的存在。
　　很努力，也很笨，常常和一个题过不去，可以为一道题苦恼一个晚上。
　　邢柯木老爱逗她，各种花言巧语，各种谄媚招式，都换不来她的一个微笑，比不上她解出一道题后露出的轻快。
　　她作文写得很好，但依旧是一股厌世的意味，慵懒的猫咪让她写得毫无生气，文中天气几乎都是狂风骤雨不停。
　　这是一个不爱笑，不太好相处的女孩。
　　邢柯木咧着牙和孟出道别，“那我们走了。”
　　梁言文无语，瞧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
　　“挨，什么时候孟出才愿意同我们一块吃饭？”
　　梁言文受不了地捶了他一下，“怎么，看上了？这种高岭之花你搞不定。”
　　语气笃定且不带停顿。
　　邢柯木恶狠狠地推了他一下，“你懂什么？她间接来说是我同桌，多关心一下怎么了？一个小女生不开心，我还不能逗她笑一下啊……”
　　辜旻单肩背着包走在前头，白色校服外套松垮地套着，无意间让人有压迫感，“快点。”
　　……
　　新一轮月考来临。
　　考完试后，校园魁星社来班级宣传，“同学们，可以发挥你们的文笔将文章投稿到我们社团，被选上有稿费喔。”
　　等他们走后，孟出拿出笔记本将其中两页撕下然后跟出去，赶上最后一个女生的脚步，“请问我可以投稿吗？”
　　“可以的，但是要写清楚班级姓名喔。”
　　“嗯。”
　　“那给我吧。”
　　后来这篇文章登上了校园周刊，结了孟出50块钱稿费。
　　“我不信神祇，但信奉你。
　　他的出现，让我一眼就看到了月亮。
　　我愿信奉你为月亮，仅此代表我的虔诚。”
　　……
　　孟出事先备注用了笔名-孟秋，无人知道这是她的文章。
　　但后来这些句子却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校园里许多人表白都用了这些句子，用月亮来表达青涩的爱意。
　　我信你为月亮，虔诚至上。
　　一时间，让许多暗恋得以见光。
　　……
　　月考成绩出来。
　　孟出在排名表首位，第二名是辜旻。
　　孟出对比，语文比他高了五分，但总分只高了一分。
　　二班各科老师都咧嘴笑意十足，终于不再是万年老二。
　　仿佛一瞬间扬眉吐气。
　　邢柯木脸上表情骄傲得有点欠扁，“孟出真厉害，我们终于把一班碾压了……”
　　孟出淡定自如的模样仿佛第一名另有其人。
　　梁言文捧着单词本，装模作样地靠在辜旻座位上，“辜大少爷，这两个月时间连续碰壁好几次了啊……”
　　辜旻扫他一眼，深邃的眼眸藏匿着探究不及的世界。
　　直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让他看起来严肃极了，微微翘起的眼尾处窝着片青色阴影，显然又熬夜了。
　　但他压根不甚在意梁言文口中的事。
　　“怎么，昨晚又熬夜了？”
　　辜旻站起身拧了拧脖颈，顺势迈开腿走出教室，“帮我妈单位搞了个软件。”
　　辜旻的人生经历丰富，掌握的技能不枚胜举，再加上这逆天的颜值和成绩，的确有让人望尘不及的骄傲。
　　辜旻站定在排名榜前，盯着上头的名字看了许久。
　　等回头时，发现孟出正站在身后。
　　倒是没发现，这小姑娘原来这么小只。
　　好像还没有到他肩膀。
　　他说，“恭喜，第一名。”
　　孟出已经在他身后瞄了好一会，大概是她没啥存在感，他根本就没发现。
　　“同喜，第二名。”
　　辜旻不禁歪头一笑，俯身略凑近，“成绩挺好，压我好几回。”
　　他好像压低了嗓音，像是用气声说话，明明就四个字，却撩拨人心弦。
　　清冽的吐息一下子靠近，孟出紧张地屏住呼吸，连说话都变得卡顿，“那，那我下次让…让你？”
　　辜旻听完她的话有点语塞，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这种话。
　　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注意到女孩眼眸里怯生生的目光，他不紧不慢地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不用让，女孩子不需要迁就。”
　　他插着兜不疾不徐地走开。
　　偌大的中厅，四面八方贯穿的呼啸风声让她有过那么一瞬间听不见其他声音。
　　迎着逆风的方向他的发丝和衣摆被甩至后背。
　　孟出目光向着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那天上奥数时，邢柯木张扬地提着四杯奶茶走进来，“为了庆祝一下我们孟出考了第一名。”
　　“孟出，给。”
　　看着他满是笑容的脸，孟出拒绝的话有点说不出口，“谢谢。”
　　他总是这样，耐心十足，即便她多次有过想离他远一点或者划清界限的暗示，他总能一下子就和自己调解，然后继续满腔热血地环绕她周围。
　　孟出受不住，他的热切。
　　梁言文嘬了一口，立即皱起眉头，“邢柯木你不怕得糖尿病啊？这么甜。”
　　邢柯木摆手，“你懂个屁啊？我们陪孟出喝甜一点怎么了？”
　　孟出怔忡。
　　辜旻淡定地吸了口，然后默默地放在一旁。
　　第二天，孟出从书包里拿出三个肉松小贝，各自放到他们桌面上。
　　他们三人人未到声先到。
　　邢柯木坐到位置上还孜孜不倦地和梁言文吵闹着，注意到了肉松小贝，鸡贼地四周环顾，“哪个暗恋对象给的？”
　　“你TM不仅有病还眼瞎，没见我们桌面上都有？”
　　梁言文拽里拽气地怼道。
　　邢柯木置若罔闻，小心翼翼地询问向孟出询问，语气里充满了不肯定，“孟出，这是？”
　　孟出将他的话补充完整，“我给的。”
　　“谢谢孟出。”
　　梁言文和邢柯木大义凛然的道谢同步应起，一时引起了不少注意。
　　辜旻回身望着孟出，轻声说，“谢谢。”
　　孟出点头示意。
　　梁言文轻声嘀咕，“还投对了辜旻的喜好。”
　　辜旻爱吃肉松这件事，孟出前两天恰巧路过听前几桌女孩说的，便记住了。
　　肉松小贝卖得很贵，孟出在橱窗前看过几次，却从来没有尝试过。
　　厚厚的一层肉松包裹着，光是闻着味道都能想象出来的好吃。
　　五块钱一个，于她而言，太珍贵了。
　　来时路上，孟出特地去买了三个，店里售员也忍不住揶揄，“还是头一回看你进来。”
　　上下课路上，她需要路过这家店，有时候会放慢脚步看一下今天出的单品，隔着玻璃也能看到各种款式的面包和小蛋糕，闻着香糯，做工精细，颜色柔和。
　　被店里柔光照射，自带滤镜一般，可以让人一下子治愈。
　　那天晚自习放学，孟出走出教室门口时，视线交集，对上了倚在栏杆上的辜旻。
　　他目光倦怠，慵懒至极。
　　手肘搭在栏杆上，肩背重心靠在承重墙。
　　带起的校服外套垂着，隐隐还有点浑气的感觉，不好惹。
　　孟出率先躲开，快速踏步窜进人群。
　　辜旻视线尾随，就那么避不可及？
　　望向他时，几乎没有正眼。
　　偶然遇见也当作完全陌生一般不会打招呼示意。
　　题目解不开也不会询问，宁愿和自己死磕到底。
　　辜旻很快得出结论，可能是学得有点呆了。
　　很快到了初冬时节。
　　以校服打底，大家都开始套上厚外套。
　　伴随而来的是精神越发地倦怠，相对夏季而言越来越少人愿意冒着寒风在校道打闹，在走廊驻足。
　　教室这个暖炉，成为各自心照不宣的默契。
　　天气凉，孟出一天精神都不佳。
　　在奥数班时，整个人都耷拉在桌面上死气沉沉的。
　　大概是因为她以往也都是这般沉寂模样，无人看得出她的异样。
　　大姨妈作祟，她完全不想动弹。
　　忽地一杯热奶茶搁在桌面上，孟出从胳膊肘上露出半张脸，目光慢慢聚焦。
　　由下往上，逐渐看清他的脸。
　　辜旻照旧是冷淡模样，可是话语里却氲了点柔和，“买错了。”
　　他穿着灰色外套，身高肩宽，孟出碰了一下杯壁，不太清醒地开口，“奶茶好像不会有这么热的。”
　　言下之意，特地买的？
　　辜旻轻微地勾唇，低下头俯视着这个还有点迷糊的女孩，她大半张脸被遮挡，露出的小脸白皙干净，抬起的眸光水汽晕染。
　　因为虚弱比以往多了点柔和，这时候的她平易近人，好像伸手就能被拐跑的样子。
　　“不是请我吃了肉松小贝？哪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
　　看着他唇齿张合，孟出都没听清就下意识点点头，“哦。”
　　停顿片刻，辜旻正身回到座位，摸了摸耳垂。
　　怎么软糯糯的，还撒起娇来。
　　那一句轻轻的“哦”，仿佛贴在了他的耳边，细微却清晰，带了点女孩特有的软绵。
　　邢柯木回到教室时，精准吐槽，“辜旻，你耳朵怎么红了？”
　　见没人搭理，邢柯木只能尴尬地转移话题，天花乱坠地说个不停。
　　“安静。”
　　“哦。”
　　辜旻咬咬牙，怎么听起来这么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