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尽漫》锦上生花

5、第 5 章 第二天

　　之后孟出便打听到了他的名字，辜旻。
　　旻字寓意志向高远、心胸广阔、丰收、自由，本意为秋天。
　　他人如其名，恣意生长，无拘无束。
　　如同月亮一般，清冷孤傲，可望不可及。
　　而秋天的月亮有秘密，清幽唯美，越发地清亮。
　　孟出了解到，分班时理1和理2班作为高二年级的特尖班须均匀分配人才资源，于是公平地采取了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方式。
　　那三人组便就此打破了以往同班的记录。
　　孟出思考了会，m到底算前还是后？
　　下课后大多数时候都是邢柯木去1班等另外两个人，偶尔会反转。
　　孟出知道，当人声鼎沸时，他来了。
　　随着窗外知了的蝉鸣，时间缓缓流逝。
　　周四的时候，开学第一次考试来临。
　　考试范围是高一的知识和这个月学习的内容。
　　不用分班，各自科任老师监考。
　　这是孟出在南屏中学的第一场考试，但她并没有很紧张。
　　高一的知识，暑假的时候她有复习过。
　　考试进行两天。
　　随后国庆和中秋假期连放，八天。
　　孟出的任务就是负责把饭做好，中午给在学校补习的堂哥孟禾凡送个饭。
　　中午，孟出打包装好后，出发前往学校。
　　学校不像平常那样喧哗，这会的学校安静无声，少了点青春的味道，倒是洋溢着一股学术的氛围，严肃而深沉。
　　处处透露着高三生的紧张与压迫。
　　前一天孟出和孟禾凡约好，将饭盒放在食堂架子上就行。
　　返程时，操场上多了几个人影，待走近一看，孟出认出了他们。
　　她就着原路返回，不远处却传来叫唤的声音。
　　“孟出，你来学校干嘛？”
　　孟出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大喇叭。
　　整天在周围语音输出，话多爱吵。
　　邢柯木见她一副没听到的样子，竟放下篮球，嬉笑着说道，“你们先玩。”
　　然后就跑开。
　　梁言文拍着球，疑惑地问，“那人是谁啊？”
　　辜旻随意一撇，自顾抢过球去。
　　宽大的篮球服被风吹鼓，他利落地跃跳扣了个球。
　　孟出永远记得，夏末将至，他转身时刻不经意地挥了挥被风吹飞的发丝，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将世界甩在身后。
　　邢柯木拦截在孟出面前，手撑在大腿附下身来，笑着询问，“一起玩啊。”
　　看着他大喘气的模样，孟出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我没空。”
　　“那行，我回去打球了，明天见。”
　　孟出不懂，他这自来熟能力真的很强。
　　明明才刚认识，他却有种依然相识许久的友好，有点过于炽热的友好。
　　在他跑开之后孟出回过头看向篮球场，辜旻又进了一个三分。
　　孟出回到家时，二婶正在午休。
　　她放低声音收拾餐桌，整理好厨房。
　　随后拿起书包往外走去。
　　今天十里图书馆有个作文大赛，她报名了。
　　孟出到现场时，已经可以入场。
　　她拿出报名表验证进场，根据编号找到自己的位置。
　　前面有个空位，参赛者还没有来。
　　孟出把东西准备好，然后静等开始。
　　距离考试还有十分钟时，进来一个熟悉的人。
　　他穿着白色套装，双手插兜，略微一点湿的刘海垂着，有点性感，可动作却利落得带风。
　　面无表情，难以接近。
　　打完球后辜旻回家匆匆洗了个澡，往兜里揣了报名表和一支笔便骑车出门。
　　他漫不经心地在孟出前面的位置坐下，神色淡淡，孟出有种他是来喝茶的错觉。
　　比赛开始后，参赛者拿起一旁放置的纸张，里面标示着作文题目。
　　孟出看了好一会题目，并没有立即落笔。
　　她的目光不自觉放到面前的背影里，他甩了好几次笔，估计是笔有问题。
　　孟出轻轻拿起桌面上多的笔戳了戳他，“借你。”
　　他轻微地转过头，瞥了她一眼，“谢谢。”
　　嗓音格外地低沉。
　　都怪他母亲倪女士，大周末的非要他来参加单位组织的作文大赛，倒霉透顶，随手拿的笔居然没水了。
　　他原本就不想参加，奈何还是要给倪女士一个面子。
　　孟出的作文题目大致是，对于那些已经谋面或未曾谋面的人或事或物你的想法……
　　孟出思考着，仿佛在辜旻背后都盯出了一个圈。
　　圈，他，月亮。
　　孟出笑了笑，知道要写什么了。
　　不曾谋面，心之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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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出收笔时，辜旻早已经交卷走了。
　　桌上还一支笔遗落在中央，空荡荡的。
　　孟出交卷时顺手把笔拿了。
　　走出图书馆时，孟出停驻在作文大赛的广告牌前。
　　“把那些敢想却不敢说出口的话写下来。”
　　辜旻回到家时，倪女士挑眼，眼睛一亮，“儿子，有没有去作文大赛啊？”
　　辜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浑身笼罩着一股怨气。
　　拿键盘作要挟，被拿捏住了。
　　“哎呦，真是妈妈贴心的好儿子，到时候啊让我们单位的人都好好瞻仰一下你的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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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学校后，各科试卷逐一发回。
　　孟出看着卷面分数，和所估分值区别不大。
　　班主任揣着手走进班级，满面春风，“总分出来了，年级排名表在一楼中厅展示，同学们自己下去看。”
　　孟出看到排名时，愣了愣，然后缓缓笑了。
　　挺好。
　　年级并列第一，辜旻，孟出，703分。
　　姓名字字相连相贴，好像是命运安排的特别的眷顾。
　　邢柯沐赞赏地比起大拇指，“可以啊，新同学。”
　　能和辜旻并列，与有荣焉。
　　孟出感受到许多目光的凝视，微微点头便离开人群。
　　语文老师拿来一沓范文，课代表分发。
　　孟出来回阅读了好几遍其中一篇，字体豪迈顺滑，每一个落笔都相得益彰，收笔时的回勾格外地缱绻。
　　正当孟出沉溺时，邢柯沐骄傲的声音响起，“这篇是辜旻写的，厉害吧，文采过人，才思泉涌，上得厅堂，说的就是他……”
　　“嗯。”
　　邢柯沐被她的回应震惊到，一个月了，没见过她脸上有过其他的表情，他都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能冷得过辜旻这座冰山。
　　邢柯木抱臂挑眉看着她，“如果我下次写的作文也能被选上当范文，你可以给我送饮料吗？”
　　“不可以。”
　　从刚刚柔和的模样瞬间变得冷漠，翻脸比翻书都快。
　　孟出又一次看向文章。
　　“步履匆匆的人间，最缺的就是每个停留的片刻，坦白自在一点就好了。
　　聒噪的蝉鸣乐此不疲，对待夏意有足够的耐心。碧蓝如洗的天空，燥热的夏日风物，花式飘过的白云，我看见了大自然反馈的模样。但这都不属于我，减去不属于我的，除去我不喜欢的，这个夏天，我独青睐墙角的那只猫，日光照得地面发白，打盹的野猫扫了扫尾巴。
　　随手播了首歌，跟着哼出了下一句。有人生来喜欢弄出点响动，却总有人要求安静，到后来，忘了表达，习惯沉默。安静是种奢侈品，独供于孤独，而摈弃无感的，捻去多余的，我去了巷弄的尽头，那里百叶窗将阳光切好，有人在疯狂。阳光，跳跃，歌唱，嘶吼，吉他，击鼓……尽致的青春，自由广大，去而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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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自由疯狂过的日子，是向往，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倔强，是和生活的来回迂回的勇气。
　　孟出歆羡，少年的通透和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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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言文捏着手中的范文，“想不到啊，还有人作文和你同分。”
　　“写得挺好。”
　　文笔清晰，字句文采斑斓，要说唯一不好的，就是那若有若无的厌世情绪。
　　辜旻扫了一眼，低头继续钻研奥数题。
　　“这波不亏，咱辜少爷的夸奖可来之不易啊。”
　　下课后，孟出被叫到办公室。
　　“孟出同学，学校有意举行奥数班，你这次数学考了140分，去参加吧，到时候拿奖了，很有可能保送的……”
　　沉默了会，孟出抬头回应，“老师，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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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晚饭后，孟禾凡匆匆出门。
　　二婶着急地追出家门，只可以看见豆点大的影子。
　　二婶环顾一圈，指着孟出道，“你，待会给你堂哥送他的钱包。我跟你说，里面有多少钱我一清二楚，你别想搞点小混账动作。”
　　孟出乖巧地点头。
　　孟出再次来到高三理二教室门口，低声喊了人帮忙传递一下信息。
　　孟禾凡冷着一张脸出来，语气也不大好，“有事？”
　　孟出从书包里掏出钱包递给他，“哥，你忘记带了，我没打开过。”
　　她的主动解释，让孟禾凡话语噎住。
　　孟禾凡看了她一眼，几欲开口，最终甩手拿了钱包就转身走了。
　　晚自习时，邢柯沐趴在桌上，面对着孟出这边。
　　“孟出，你怎么这么不爱说话啊？”
　　“坐你旁边这么久了，话都没超过十句。”
　　孟出笔头一顿，又继续挥洒墨水。
　　说什么呢，夸赞今晚的夜色很美还是凉风习习，还是抱怨作业太多题目太难……
　　又能给这亘古不变的日子带来什么呢？
　　邢柯木悄咪咪挪近座位，“我们要去参加奥数班，老班也和你说了吧？一起啊。”
　　孟出这才抬头看向他，迟疑地询问，“你们？”
　　“对啊，我，梁言文，还有辜旻。”
　　孟出看了他一眼，又恢复原样。
　　她校服校裤穿得整齐干净，坐姿板正，眼睛却像是一处平静无澜的湖水，看不出情绪来。
　　这个年纪的同龄女孩，大多爱美爱笑，眉眼弯弯尽是带着动人。
　　而孟出，总爱低头，校服校裤仿佛笼罩在她身上一样，各种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幅度都微小得让人注意不到。
　　她的眉眼仿佛定住一般，好像除了眨眼不会其他。
　　邢柯木静静看着她，和以前家里收养的猫好像。
　　它不好动，很少叫唤，不会撒娇，眼神里充斥着冷漠的目光。
　　养了很久，依旧不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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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出主动去了办公室。
　　她想去参加奥数班。
　　办公室内，辜旻正揣着兜听着老师讲话。
　　他表情淡淡，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回去吧。”
　　他迈着大长腿走向门口，却突然放慢脚步回头看了孟出一下，随后大步流星离开。
　　突然的斜视让孟出心口一惊，是自己偷偷凝望的目光太明显了吗？
　　孟出和二婶提出这个事时，二婶不满地抱怨，“就不能懂事点，帮忙分担一下家里的负担……”
　　正常晚自习有两节课，而奥数课时间卡得尴尬，包括晚自习前一个小时和第一节晚自习，第二节晚自习自由安排。
　　时间紧凑，孟出下课后没办法帮忙做晚饭。
　　胆战心惊小心翼翼中，最后二婶不知怎地还是松了口。
　　孟出笑着应道，“谢谢二婶。”
　　那天晚自习前，孟出去了十里图书馆。
　　“同学，恭喜啊，你是作文大赛的第一名。”
　　“谢谢。”
　　三辆自行车咻地在图书馆大门前停下，在偌大的高楼建筑下，少年的光芒却没黯然失色。
　　少年锋芒毕露，抬头挺胸间都是不曾掩盖的真诚和炽热。
　　“林叔。”
　　辜旻甩了甩凌乱的头发，接过奖状。
　　第二名？
　　林叔赞赏地点点头，指了指窗外，“不错不错。那个女孩，是第一名，还是第一次看你小子拿第二……”
　　这举动，辜旻无奈，身边的这群人到底有多想让自己被打压。
　　辜旻抬眸望去，透过泛白的玻璃窗，模糊地看到女孩的背影。
　　她走得很慢，忽的笑着转了个圈。
　　辜旻不知怎地也跟着笑了声，“第二名也挺好。”
　　林叔摸了摸鼻尖，赞同地点点头，“那稿费我就不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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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上自行车出发，伴随着微风轻扬，三个人却有种声势浩荡的气势。
　　邢柯木装模作样地单手扶车把，声音被风吹散，“辜旻，第一名稿费有多少啊？够不够咱喝个汽水？”
　　“我不是第一名。”
　　“挖槽。”
　　邢柯木一下子没刹车，猛地撞上梁言文的车尾。
　　“邢柯木，你能不能稳一点？”
　　“哈哈哈” 邢柯木不以为然地讥笑着，“辜旻，你宝刀生锈了嘛……”
　　辜旻不作回应，自顾地提高车速拉开距离。
　　回到家中，辜旻把奖状递给倪女士。
　　倪女士取下脸上的面膜，仔细擦干净手后才拿起奖状，可以看出来她有多珍视他的每一次成长。
　　这次的心情却格外的开心，准确来说，应该是窃喜。
　　以往辜旻拿第一的时候她都没有那么开心，这次眼眉都弯得不能再弯，嘴角快咧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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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倪女士的话题也自顾地和林叔往同一个方向提起，“说来也巧，第一名那个女孩的作文题目和你的很相似。行之所往，再次遇见。未曾谋面，心之所往。”
　　“我都差点怀疑谁盗窃谁的创意了。”
　　辜旻说，“第一名那个女孩叫什么？”
　　倪女士吓得站起身，慌乱地直拍他的肩膀，“儿子没事啊，输就输了，人家一个小姑娘，男子汉要输得起……”
　　倪女士的确害怕，毕竟长这么大自家儿子还没有拿过第二，怕他无法接受。
　　好像他要展开十恶不赦的针对性报复一样。
　　“妈，你偶像剧又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