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尽漫》锦上生花

4、第 4 章 孟出握

　　孟出握了握拳，勇敢地踏出第一步，“我认识你。”
　　可刚准备汹涌而出的话语就被他迈开的脚步狠狠打住，仿佛被脱缰野马猛地撞击了一般，支离破碎。
　　辜旻环顾了一圈，寻了个相对安静的空间，先行几步后发现女孩并没有跟上，他皱着眉头冷着脸色转回身，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温度，“跟上。”
　　看着他丝毫无动于衷的样子，孟出的勇气在一步步被消磨。
　　她的坦诚不过只是一个笑话。
　　他想要的不过只是严意给的东西，并非她时隔多年的寒暄。
　　看着她沉默的模样，脸上还残留着刚刚哭过的痕迹，辜旻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温水，然后率先开口，话里满是笃定，“你是南屏中学的？”
　　“我是理二班的。”
　　那个你时常经过的班级。
　　孟出不知如何开口，当初的那些少女心事只能够藏在心里，时隔许久，对他而言早已没有意义。
　　她慌乱起身，眼神躲避着不敢看他，“东西我之后转寄给你。我朋友估计在找我了，我先走了。”
　　孟出快速走出他的视野范围，整个人虚脱了一般地靠着柱子，仿佛经历了一场盛大的博弈，她已经快要缴械投降了。
　　辜旻皱着眉看着女孩快速躲开的背影，一转眼女孩便匆匆消失。
　　他虽经常去理二班，但是记住的人并不多，除了邢柯木嘴里天天念叨的叫孟出的女孩，其他人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但印象里那个女孩胆怯，常常低着头，并不是现在的这副模样。
　　回到酒店时，孟出收拾好行李才进去洗漱。
　　她擦着头发出来时，季桔正瘫床上，是的，是瘫，仿佛没有骨头一般。
　　“啊啊啊，回去又要上班了……”
　　突如其来的叫唤，吓孟出一跳。
　　“山山，你刚刚情绪不太对啊，怎么了？”
　　话语转变太快，让孟出无所适从。
　　“在酒吧有艳遇了？”
　　孟出点点头。
　　“挖槽，真的有。”
　　孟出转过头定睛看着她，“季小姐，要是让季女士听到你这句话，她能念叨你一天。”
　　季桔伸出食指晃了晃，上挑的眉眼里带了些不屑，“nonono，她听不到也能念叨我一天。”
　　她滑溜溜地钻到孟出面前，一改刚刚瘫尸的模样，“谁啊？要到微信了吗？有多帅？像郭富城还是古天乐？”
　　孟出放下毛巾，无奈地看着她，然后点点头，“很帅，像黎明。”
　　矜贵的脸，黄金比例的身段，清冷出众的气质。
　　“啊啊啊，你开口要的？不容易啊不容易，我们山山万年铁树终于知道要微信了……”
　　“我就说，你这个样貌一要一个准……”
　　“呵”，孟出轻笑了一声，却不知是喜悦还是自嘲。
　　如果不是自己哭了，他估计也不会同意。
　　他，最会拒绝别人了。
　　高中那时候要他□□的人这么多，传闻里却没有一个人要到的。
　　貌似连严意都被拒绝了。
　　那时候不可一世的人，如今也还是这般不近人情。
　　孟出有自知之明，除开严意，他同样也不会想和自己有任何关联。
　　而她卑劣到用这种手段去胁迫他走进自己的这段关联里。
　　第二天，匆匆忙忙间，离开了这座古城。
　　孟出在飞机上看了窗外许久，云朵透出一些橙光，勾勒出温暖的弦，仿佛给回忆加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让那些过往变得温柔。
　　2010年九月中旬，那是孟出第一次来到南屏中学，那一年她念高二。
　　奶奶去世之后，她被寄养在二婶家中，转学到南屏中学。
　　二叔二婶工作都忙，简单吩咐了几句，便让她一个人来学校。
　　虽说好的堂哥会帮忙照顾一下，孟出也不曾敢肖想过堂哥的格外对待，只能一个人摸索着。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害怕，社恐，慌乱。
　　但是她知道，她只能适从别无选择。
　　孟出匆忙骑着自行车，她不想第一天就迟到。
　　九月的天，她被逼出了一些细汗。
　　校道里有一个路段的水泥板坑坑洼洼的，小石子特别多，她控制不住平衡，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她试图放慢速度，但自行车的刹车却不太配合还是匆匆忙忙往前去。
　　忽然，猛地一停，急速但平稳。
　　她咽下紧张的喘息，兀自抬头，看见了一张很好看的脸。
　　眉目清朗，霁月清风。
　　她匮乏的词典里好像掏不出别的字眼去形容，该怎么去形容他的好看？
　　大概就是在形形色色的人群里，他只简单地站着，却拥有着遗世独立一样的气质，让人忍不住上前再靠近一点点，一点点就赚到了。
　　他右手紧握着这灰色车头处的横杆，由于使了力气让手上的青脉更具有魅力。
　　孟出没来得及开口，他已将手掌收回。
　　这破旧的车配不上他的手。
　　他穿着白色校服，戴着耳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这微风和煦的榕树底下，每一缕微风，每一束微光，都成了他的饰品。
　　他好像是来自逍遥涧里的神仙，俊逸飘飘。
　　他只淡淡地说了句“注意安全”便走开。
　　他的声线特别，好听又带着温柔，却也是富有磁性的，如果说当声优需要一把百里挑一的好嗓子的话，那他天赋天成。
　　他没有将视线分给过孟出，只不过是他的顺手之为。
　　待他走远，孟出才慌乱地向教学楼骑去。
　　“孟出同学，看了看你以往的成绩，非常不错哈，我们学校理一理二是重点班级，你就被分到理二了，好好努力。”
　　理二班主任难掩笑意，优秀学生的加入能拉高班级平均分啊。
　　孟出乖巧地点点头。
　　看着她温顺的模样，班主任笑意逐渐扩大。
　　孟出顺着走廊的班级排号，来到理二班。
　　深吸气，然后敲了敲门，“报告。”
　　班主任已经打过招呼，正在朗读文章的语文老师放下手中课本，打了个手势让进来。
　　“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来，自我介绍一下。”
　　孟出踩着飘飘然的脚步走上讲台，那些准备好的介绍模板早已抛在脑后，她感觉到自己唇角都在打架，“大，大家好，我叫孟出，希望以后能成为理二班和大家一同学习一共进步的伙伴。”
　　底下一个人的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后带动了班级的掌声。
　　孟出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在最后一排靠着椅背鼓掌的男生。
　　他坐姿随意，手里的动作也漫不经心。
　　在老师安排下，孟出坐到了和他只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
　　孟出抬眼，其他位置都是二人并坐，只有这个位置和旁边吊儿郎当的男生的位置是一个人的位置。
　　显然，是把一个位置一分为二了。
　　新学校的第一天，孟出没有课本，只能把老师讲的知识都记录在笔记本上。
　　她话少，不怎么会主动和别人沟通，一天下来连周围同学名字都没问清楚。
　　下课后她收拾好东西就径直去学校停车场，这辆上了年纪的自行车是二婶平常骑的，今天由于二婶用不上才勉强给她骑，之后肯定也不会有太多机会可以骑。
　　孟出推着它缓缓走在校道里，看着这拥挤的下课人流，不敢骑车，她技术不太好，加上这辆车刹车不太灵敏，孟出更是害怕。
　　回到家时，二婶已经在择菜，抬头望了一眼就冷下脸来，“怎么这么晚，放学了就赶紧回家帮忙。一天天的，这么不懂事。”
　　孟出洗干净手，便陪着二婶一块准备晚饭。
　　待二叔堂哥回来时，饭菜已差不多准备就绪。
　　“儿子回来了，来来来，今天有你爱吃的基围虾，个头很大的，妈专门去市场给你挑的……”
　　孟禾凡今年上高三，二叔二婶格外地紧张，他现在在紧迫压力下的身体素质一定要恶补，吃食方面完全照着他的口味来。
　　孟禾凡看着桌面上的白灼虾，看了一眼孟出，转过身回头询问二婶，“今天怎么只有一道肉菜？光吃虾啊？”
　　二婶赶紧拿围裙擦擦手，紧张却分外地宠溺地解释，“儿子，这一盘基围虾可顶好几个肉菜呢。”
　　这内陆地区不靠河海，海鲜市场营销价格格外高。
　　一肉两素，饭桌上除了二婶的吆喝声，其他人都只是埋头吃饭。
　　二叔忽的询问，“第一天去学校习惯吗？”
　　孟出点头，“嗯。”
　　“有什么事可以找你堂哥啊？大家相互照顾。”
　　“挨”，二婶皱着眉头反驳道，“你堂哥高三了，没什么事别去打扰他学习。”
　　“我知道的。”
　　孟禾凡夹了一个虾放进二婶碗里，“妈，你好好吃饭，饭桌礼仪别老说话。”
　　收拾好餐桌，孟出也准备收拾东西去上晚自习，和二叔二婶打过招呼后便出门。
　　自行车是不能继续骑了，只好走路。
　　她背着蓝色的书包，里面只有寥寥几只笔和两个笔记本，一路上迎面遇到好几个邻居。
　　孟出其实还没有完全记清这些脸，但是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好几次落在自己的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晚自习的时候孟出拿到了课本以及校服。
　　她翻开课本把今日的笔记补上去。
　　隔壁偶尔会传来一些稀稀拉拉的声音，孟出全然当做没听见。
　　“呵”，在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后，孟出转头看了过去，对上他旁若无人搬火热的视线。
　　“孟出？挺好听的名字。”
　　“邢柯木，那我们就相当于是同桌了。”
　　孟出点点头然后重新看向课本。
　　这一天下来，他除了睡觉就是打游戏。
　　邢柯木看着她平淡如水的模样，不禁勾勾唇笑出声来。
　　他整个人透露出的气息太过于招摇，这样不羁的风属实和孟出不搭，他轻浮而又张扬，自信而又张扬，孟出低得仿佛静如尘埃。
　　他那样熟视无睹的笑声，仿佛挑逗一般火热的视线让孟出哪哪都不自然。
　　孟出暗想，之后应该会调位置的吧？
　　打晚自习铃声后，孟出开始收拾东西。
　　突然下课瞬间响起的嘈杂声音变得更加非热，孟出的视线跟向班上大部分的目光。
　　孟出怔住，同样看向他。
　　那个替她扶自行车的男生。
　　他漫不经心地倚着围栏，偶尔和身旁的男生嬉笑一句，却自成一派的光圈，惊艳得让人说不出话来。
　　可能是因为月光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度了一层光亮，清冷孤傲的气质更加耀眼夺目。
　　邢柯木悠悠转头看着孟出，打趣道，“呦，这一晚上，都不怎么见过你抬起矜贵的头颅呢。”
　　“外面那两我发小，被帅到了？不对啊，那怎么没被我帅到？”
　　“要说我们班其他女生对我有审美疲劳也就算了，你都是第一次见，不应该啊……”
　　孟出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然后低头继续收拾课本。
　　“邢柯木，快点，搁那干啥呢？”
　　梁言文不耐烦地对着窗口喊了句。
　　回头看向辜旻，“我听老班说了，国庆前要考试，变态吧，才刚开学。”
　　辜旻嘴角勾起，打笑着，“可能是想尽早结束一下暑假只顾着打游戏的同学的快乐吧？”
　　好家伙，搁着指桑骂槐。
　　刚好邢柯沐踏出教室，梁言文顺手一指，“这位同学，假期不要玩太多游戏，荒废光阴。”
　　邢柯沐出其不意地踹了他一脚，然后迅速跑开，“你才是槐。”
　　“哇靠”，梁言文狠地书包甩上肩，然后追上去。
　　辜旻慢悠悠地踏着脚步尾随在后。
　　孟出走出教室时，许多女生的步伐已经隔绝了他的身影。
　　但孟出听到了，他应该是叫“辜min”，那个被提及最多次，只是被说起就能引起女生脸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