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尽漫》锦上生花

3、第 3 章 随着解

　　随着解说的“让我们恭喜林景俱乐部” ，比赛结束，林景俱乐部冠冕秋季赛的冠军。
　　大屏幕里播放着选手的画面，辜旻脱下耳机，双手握拳，激动得手臂上青筋都暴起，孟出想如果这时候在他身旁可能会听到他的低吼吧。
　　其他成员环抱在一起，各种激动的跳跃和尖叫。
　　场馆里尖叫声此起披伏，是一片喧闹的风景，他的胜利给无数粉丝带来了喜悦。
　　然而他自己却连激动都是抑制的，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在这样盛大的场面里不够昂扬不够激烈。
　　仿佛巨大的石块砸落，却只激起了一小片波澜。
　　孟出看了一下周围，那样声声浩荡的惊叫，那样无法压制的怒吼，才像是得了冠军该有的喜悦。
　　这些年他在哪里，在干嘛，为什么不坚持梦想……
　　一开始孟出真的很疑惑这些答案，然而九年的时间把这些问题都渐渐冲散，她现在已经不再有那些紧迫的求知欲和急切的想要得到回应的欲望，这样平淡如水的心思里，仿佛九年不过只是空白，主导不了任何关系。
　　孟出压下心低的情绪，摇了几下灯牌，“桔子，我请你喝饮料吧。”
　　季桔忙于跟另一侧的女孩子们聊天，只是快速地转过头来“嗯”了一声。
　　选手们在台上鞠躬然后下场，辜旻走在末尾。
　　他戴上了黑色口罩，被刘海微微遮挡的眼睛深邃而冷静。
　　在这充满呐喊声的一个小天地，他的身上似乎笼罩着一股情绪，他在这热烈的掌声雷动中仿佛置身事外，无关痛痒的情绪里藏匿着是这一大片追随者的支持和追捧都无法抹平的疤痕……
　　年少时的意气风发，终究散在当年。
　　散场的时候，季桔和隔壁女孩打听到了消息，拉着孟出去参加林景后援会的活动。
　　据说是为了庆祝拿冠军，选手们会亲自来到现场给粉丝买饮料。
　　等待过程中，孟出拘谨地不停地舔嘴唇，季桔无奈地拉着她的胳膊，“哎呀，口红都要被你舔没了。”
　　孟出还在想要不要去厕所补个妆的时候，一大批星巴克外卖到达。
　　随后林景俱乐部选手也一一出现。
　　孟出努力地踮起脚尖，发现队伍的末尾里根本没有辜旻的身影。
　　他并没有来。
　　似乎这种庆祝的活动只是从他的身旁轻轻拂过，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旁的粉丝仿佛已然习惯，并没有多问。
　　孟出贴在季桔的耳边说了一句“去上厕所” 便离开了这个喧哗的地方。
　　她承认她是自私的，这个地方没有他，于她而言，并非特别之处。
　　她不爱游戏，没有太多共情能力。
　　孟出来到场馆外的空地上，偶尔还有一两个粉丝在逗留拍照。
　　孟出挑了个空旷一点的阶梯，随地坐下。
　　原本是个应该很开心的下午，因为他的缺席，孟出的情绪也不高。
　　成都的风带着一股湿气，带来了郁闷。
　　孟出把脑袋抵在膝盖上，思绪万千。
　　突然一双黑色的帆布鞋出现在眼前，伴随着熟悉的声音，“喝吗？”
　　听到声音时，她惊讶地抬起头，以为他不来了……
　　辜旻的确是一直坐房车里，偶然抬头看见窗外一个戴着他ID发箍的小姑娘。
　　她情绪似乎不高，整个人耷拉下来。
　　隐隐传来的熟悉感，让辜旻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他知道的，并不是那个人。
　　辜旻仔细回想了一番，他并不认识叫shanshan的女孩。
　　辜旻黑眸盯了她一会，还是随手拿了一杯星巴克跨步走去。
　　辜旻看着眼前愣神的女孩，一双眼睛依旧湿漉漉的，整个人坐在地上小小一只，感觉自己一个手都能拎起来。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有点狼狈的模样，可怜兮兮的。
　　辜旻耐着性子重新问一遍，“喝不喝？”
　　“喝的。”
　　孟出浅浅地含着吸管，余光却一次次地瞟向他。
　　“想说什么？” 辜旻也坐在了阶梯上，姿态随意，明明是低一级的阶梯，但还是比孟出高一个头。
　　“你怎么来了也不进去啊？”
　　辜旻浅笑一声，“有他们就行了。”
　　“可里面有很多你的粉丝啊…大家都很喜欢你。”
　　“哦？” 辜旻眼睛盯着她，不走心地笑道，“你也是来看我的咯？”
　　他明明知道的，她还戴着他ID的发箍。
　　孟出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他明明在笑，可眼神却如此地淡漠，似乎和久经雨水冲刷的石粒一样波澜不惊。
　　她并没有感受到他的笑意。
　　孟出打开背包格子，抓出了几个糖，“给你。”
　　辜旻看着她献宝的模样，并不接，漫不经心地摇头，“不好意思了，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了。”
　　“可是你今天比赛赢了。”
　　一场比赛的胜利，来之不易，需要熬过好几百场甚至千场训练，熬过那些跌落低谷的艰难时期，熬过队友的分离与赛季重逢。
　　孟出小心翼翼，轻轻地拉过他的左手腕，拘谨地把糖放在他的掌心之中。
　　辜旻盯着她，右手轻轻摩挲着，冷不防来一句，“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有个姐姐或妹妹？”
　　孟出怔住，然后摇摇头。
　　他的出现，并不是因为自己。
　　孟出缓缓低下头，刚刚起的欣然这一刻化为虚空。
　　原来不管是什么时候，她还是比不过别人。
　　那个人，一直是他的第一选择。
　　风起，体育馆旁榕树的枝丫被荡起，卷起一层层枯叶，顺着风向飘袭。
　　坐在逆风的方向，仿佛被风沙迷了眼，她的眼尾开始泛红，很难受。
　　没过一会，陆陆续续有粉丝从店里出来，辜旻只好戴着口罩先走了。
　　然而他的掌心却还一直紧握着，那天的风真的挺大，辜旻轻笑，都把他吹糊涂了，他居然觉得得到一个小姑娘的奖励是件光荣的事。
　　孟出看着他的背影，高挑却清瘦，步履走得匆忙。
　　黑色队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尾摆处起了褶皱。
　　一如年少时披着白色校服的模样，漫不经心，浑身凛冽。
　　时间一晃，梦已蹒跚。
　　她记得的，永远记得他锋芒毕露意气风发的样子，那些关于他的从前，一直都在被牢记。
　　辜旻回到车厢时，队友们已经归队，嘴里不乏调侃，“旻哥，你不去太可惜了，里面好多你的粉丝，各个都美若天仙啊……”
　　熙熙攘攘中，辜旻回想起刚刚的身影，越发地觉得熟悉。
　　辜旻捏了捏手里的糖，闭眼靠在车窗上，外面的那个才真的是美若天仙，肤如凝脂，一双眼睛太勾人……
　　“旻哥，我们不着急回俱乐部吧，我朋友开了一家酒吧，我们去看看怎么样？大家都辛苦训练这么久了，去玩玩嘛，就当庆祝了……”
　　辜旻睁开双眸，浅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喝醉了，别想我把你们带回去。”
　　下午活动结束之后，孟出和季桔两人拦了一辆车前往那家酒吧。
　　不愧是网红酒吧，即便不是晚上，生意却也不错。
　　孟出和季桔找了角落位置坐下，立马就有服务员过来询问需求。
　　季桔要了一杯低度数的果酒，孟出想了想，要了一杯葡萄果子酒。
　　“哇” 季桔稍微有点震惊，“山山，你居然点酒了？那是酒啊？”
　　“嗯，我知道。”
　　在这个她自觉盛大的日子里，她想喝一杯酒纪念一下。
　　纪念她平平无奇，黯然失色的青春。
　　纪念这来之不易的重逢，以及再次蠢蠢欲动的心。
　　她没有小说般的幸运，未能和他有过同桌情谊，也未能和他同一个班级朝夕相待的相望，就连那少得可怜的见面都是她的刻意营造。
　　她和他的距离，不只是几张桌椅板凳的距离，是从理一和理二的不同前缀，是他的众星捧月和她的默默无闻的不同世界……
　　他的青春里，未曾书写过她的一笔一划，而她却将他描绘成一副无法忘却的青春画卷。
　　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孟出又点了一些水果和几分小蛋糕，不能空腹喝酒。
　　她靠着椅背，看着吧台里恣意热舞的人潮，那是一种极致的自由和释放。
　　季桔坐不住，已经登上吧台肆意舞动。
　　摇曳的灯光，舞动的人群，这个空间和她实在不搭。
　　孟出喝了一口果子酒，甜中带涩，回味里的甜却是让人再想喝一口。
　　回味的甘永远能战胜初品的苦。
　　就像那难耐的时光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明明苦涩，后品却甜蜜。
　　让人牵挂着，放不下。
　　连续喝了三四口，孟出便放下了杯子，在这种陌生的地方不宜多喝。
　　孟出拿出手机编辑超话帖子，将自己拍到的照片附上。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我好像看到了月亮。”
　　恰巧，底下粉丝手机电筒照着，仿佛颗颗点点的星光，这图拍得绝佳。
　　帖子还要被审核才能发出，孟出又刷了几条kpl的微博，随后起身去找厕所。
　　孟出兜兜转转终于找到女厕，不愧是酒吧，连厕所都是花里胡哨的。
　　孟出一出厕所，发现酒吧的人多了起来，孟出不确定自己原先的位置会不会被人霸占，掏出手机询问季桔是否要往回走。
　　孟出正低头编辑文字时，眼前的光亮突然被遮挡，于是愣愣地抬头。
　　真好，一天之中和他见了三次。
　　辜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这得天独厚的长相，清冷的模样，着实与这环境不配，“来酒吧？”
　　他言语里满是震惊。
　　孟出沉默。
　　辜旻瞟了一圈周围的人群，杂乱无章，甚至是群魔乱舞。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紧抿着唇线让他看起来更加没有温度。
　　他还是穿着黑色的队服，被酒吧里一闪一闪的灯光映照，那样错落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增添了一丝神秘。
　　偶尔灯光投影到他脸上时，让人不得不感叹，上帝在造人的时候太过于偏心了。
　　清俊的脸庞，高挑的身材，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辜旻掐掉那些荒谬的想法，别人来酒吧又与他何干，他已经连续几次对她产生了错觉。
　　刚想转身，顿觉手腕上一热。
　　触觉软软的。
　　辜旻愣着回头，目光聚集在两人肌肤交集处。
　　他的沉默寡言，以及散发出来的冷峻，孟出不知该如何打破这种僵局。
　　“我，可以加你微信吗？”
　　辜旻轻扯回手臂，定睛看着她，在等着她的下一句。
　　孟出不难看出，他在袖子里轻轻磨砂了几下，只因为被她触碰了一下吗？
　　“我有东西给你，严意，让我给你的。”
　　听到这个名字，他终于有了别样的反应，不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严意给的？什么时候？你认识她？”
　　连续三重问，不过都是他对于严意的偏向。
　　他的嗓音里除了不可置信之后，还有藏夹着一丝的惊喜，孟出紧紧抿嘴忍住眼睛的湿意。
　　“高考后给的。”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
　　听完这句话，孟出仿佛所有紧绷的情绪一泻千里般止不住，眼泪滑落，“可是我找不到你……”
　　尝试过找了很久，可是疲于奔波生活，被生活折磨击溃了无数次，狼藉的生活状态止于在南屏定下的这一年。
　　她想着，他总会回来的。
　　辜旻听出了女孩声音里的哽咽，果然低头一看，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红的。
　　一颗泪蓄在眼睛里，偏偏就是不落下，泪眼婆娑，看着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加吧。”
　　这么大人了，还因为加不上好友就哭……
　　孟出发了好友申请后，看着他点了同意之后才慢慢缓了下来。
　　些许昏暗的室内，他轻轻俯腰，低头的模样，愣是让旁人多看了几眼。
　　这两人，容貌都姣好，乃上上等，在这一片混迹的地方里让人看出了别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