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尽漫》锦上生花

2、第 2 章 辜旻抛

　　辜旻抛开这天花乱坠的想法，按掉手机屏幕，随手放进口袋里，手撑着椅子站起来，“跟我走。”
　　过去了这么多年，孟出还是被他瞩目的身高惊到，这一次不再是隔着屏幕，她明确地知道他比以前高了。
　　她赶忙跟着他，轻声道谢。
　　他不爱说话，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在叫嚣着“别靠近我”。
　　孟出小步趋趋地跟着，也不太敢说话，对着他她向来紧张。
　　16岁那年的冬天，她也曾这般跟着他的步伐，一步一步踏进那雪泥里，回忆里的距离要比现在更远些，不变的是她依旧没有勇气靠他更一步。
　　那时候她如果胆子大一点，没有遮挡脸颊，没有那么小心翼翼，他如今是否会有更多的可能记得曾经自己出现过在他的青春里。
　　那个雪白雪白的冬天，她心里搁置了一些苦涩的甜，仿佛嚼了一片灰黑的橙皮，很苦，却细细碎碎的又带了一些甘甜。
　　就为了这么一点甜，她消磨了自己好久好久。
　　如今的她如同那时候一样，私心杂念，如果这体育馆的回廊再长一点就好了。
　　如果当时这条巷子再长一点就好了……
　　他走得慢些就好了……
　　季桔老远看到孟出便跑过来，“山山，你去哪了这么久……”
　　孟出尴尬地拿包裹在衣袖底下的小手刮了刮鼻尖，小声地说，“我有点迷路了。”
　　辜旻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生，自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就踏步往前走。
　　孟出意识先行快步向前拦截在他身前，她紧张地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好多好多话都涌到了喉咙处，几番尝试最后只转换成一句，“谢谢你，明天比赛加油。”
　　辜旻低头看着眼前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和那时候明明很害羞却还要强装镇定的她也很像，只是印象中她的眼睛要更加地清亮，仿佛容纳了一整片星河，明眸善睐。
　　那一双眼，汇聚了星光。
　　他回过神来，压下心底迸发的那些思绪。
　　一句“嗯”轻轻拂过，两人便擦肩而过。
　　他依旧是无动于衷的样子，疏离清冷。
　　明明有过数不清次数面无表情的擦肩而过，孟出此刻却无法再像当年一样那么表现平淡。
　　她猛地回身，嘴巴微张，许多话好像要喷涌而出却又在喉咙处一下子停坝。
　　空旷的场馆走廊里，孟出听着他的脚步声，再一次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
　　这个瞬间，时间仿佛停止，她又一次沉溺。
　　季桔贼兮兮地看着孟出，“山山，那人好帅啊，看这连体工装穿得，让人想给他扒了……”
　　“长这么好看，在街上走太危险了，还是来我怀里安全。”
　　“桔子，你这样是会被抓进去的。”
　　“……”
　　随后两人在小吃街吃了挺多当地特色，还打包了一大堆准备拿回去当今晚的宵夜。
　　季桔回想起大学那几年，不禁感叹道，“真好，我们大学去不了的地方，现在都可以了。”
　　孟出眉头微微一皱，关于那几年她的记忆是如此的浅薄，她已经记不太清大学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明明距离更近，记忆却比高中那两年还要来得久远。
　　如果可以，她有种想让高中那两年恶臭的日子被拉长的错觉。
　　孟出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不知好歹，好不容易得到的救赎之翼，却还在怀念那时的苦不堪言。
　　季桔抱着孟出的胳膊，再一次抱怨起工作的繁琐，“你就好了，还在休假，我回去还要看主任的脸色。”
　　孟出噙着一口生煎包，嘴角微微上扬，“嗯，还有一周假期。”
　　“……”
　　听着她开心的语调，季桔表示真的有被羡慕到。
　　孟出不久前付了首付，定下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孟出由衷地发出感叹，“桔子，我终于有一个落脚点了。”
　　季桔轻轻搂过孟出的肩，“真好。”
　　看过了她生活里太多的难堪，看过她许多的狼狈，季桔着实心疼这个好像不怎么得到爱的女孩。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着实累得够呛。
　　季桔甩开手里的东西踢掉高跟鞋扑到床上，叹气嘟囔道，“这时候就需要一个男人来提东西。”
　　孟出耐心地把东西分类，有一些是纪念品是带回去给同事的，一些是季桔要拿回家讨好她的傲娇父母的。
　　孟出看着季桔一副累瘫的模样，便先去洗澡了。
　　然而等孟出洗完，便被趴在浴室门口的季桔吓一跳，“你怎么了？”
　　季桔来回绕着孟出踱步，不时冒出一句，“不错不错。”
　　孟出一猜也没啥好事，“又要我去哄骗季叔琳姨了？”
　　季桔摇摇头，“大学同学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
　　孟出径直走过继续擦头发，“有说是什么事吗？”
　　“哎呀”，季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定要有事才找你的啊，说不定啊，想续前缘呢。”
　　“……” 孟出拿出酒店的吹风机，稍微偏头看向她，“桔子，你知道的，我不想谈恋爱。”
　　“那一辈子这么长，你总得尝试一下啊” 季桔认真道，“想有一个人可以照顾你。”
　　“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不谈恋爱吧？穆学长啊，风云人物，温柔体贴，你真的没兴趣？男神级别啊，这种款在你身边待了好几年了，还这么呵护照顾你，这你都没有动心？”
　　大学毕业三年，孟出在糖业食品检测研究所工作。
　　孟出直接跟在穆昀寒这个组，待遇相对来说比较好。
　　刚毕业的时候孟出需要找房子过渡，研究所腾不出空的宿舍，还是穆昀寒帮忙找的房，安全舒适且便宜，孟出知道，是他帮忙打点好的。
　　组里包括的项目占比所里的百分之三十，孟出刚毕业的时候很能熬，常常和穆昀寒一同出差一同加班，两人也算甘苦与共的伙伴。
　　同组的伙伴们都照常周末休假，只有孟出和穆昀寒两人周末雷打不动地准点加班。
　　穆昀寒事业心强，不过也就比孟出大了五岁，却已经是整个研究所举重就轻的人物。
　　他刚毕业的时候就一个人拉来许多项目，各大店铺以及供商都被拉拢而来，一下子就立稳了地位。
　　天道永远酬勤。
　　他认真对待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客户，能力强者，又思想稳重，如今所获都值得。
　　从校园情谊到工作同事，一共迈过六年，但仅限如此。
　　孟出笑了笑，“桔子，谈恋爱哪有你好。”
　　这些年里，季桔是她生活里所剩不多的暖意了。
　　季桔默了。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餐后，两人开始着手自己的装扮。
　　孟出一件蓝色卫衣加黑色牛仔长裤，加上一双短靴越发显得双腿细长。
　　季桔则穿了件卫衣加短裙配上肉色裤袜，活泼又有张力。
　　两个人都化了个淡妆便出发前往场馆。
　　下车后两人都被这声势浩大的景象吓一跳。
　　场馆外已经来了很多粉丝，高高地举着举着灯牌。
　　对比他们的装扮以及手上的应援，两人对望一眼，显得她们俩空空如也。
　　看到有人在买选手的发箍，季桔便不服气地拉着孟出也要买一个，孟出便拿了仅剩最后一个的久意发箍。
　　黑色的发箍上映着他的一个小头像，旁边两侧分别是他名字的两个字。
　　孟出珍视地摸了摸，似乎被周围的热情感染，也戴到头上，“桔子，我们要不要去买个大手幅啊？”
　　于是两人分别买了一个手幅开始检票进场。
　　这是两人第一次来到现场，不免有些兴奋，看向台上的比赛区更是激动。
　　找好位置坐下后，孟出掏出包里的矿泉水和零食放在椅子中间，“桔子，东西我放这了，你待会自己拿来吃啊。”
　　言外之意，我要好好看比赛，别打扰我……
　　解说上场的时候，场馆的大屏幕散发的光似乎透过每个人的情绪一般，气温开始变得发烫。
　　泡在这火热的现场里，孟出觉得胜负欲好像随之而来，她想赢，想他赢。
　　选手进场时，整个场馆更像是沸腾了一般，各种声音喧嚣。
　　但孟出听得很清晰，最响亮的应援是因他而来。
　　这么多人的汇聚只是为了看他一眼，他其实还是和高中一样是可以睥睨一切，在人群中间受人仰望的存在。
　　他本就该与世不凡。
　　孟出想起在微博超话里看到粉丝晒出的现场照，于是便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他戴着黑色耳机，正侧过头和队友交谈，只拍了个侧脸，高挑的鼻梁以及清晰的下颌线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低眸认真的模样越发地帅气。
　　他相貌极好，五官端正立体，眸色极亮，表演台上的他偶有几根碎发调皮地抖动几下，才让人相信这不是一副画。
　　伴随着解说员激昂的声音，比赛的号角吹响，选手开始选英雄。
　　辜旻在战队中负责的位置是打野，这个位置是孟出怎么学也打不会的。
　　粉丝应援的声音响彻彻整个体育馆，不曾停息。
　　比赛正式开始。
　　孟出视线跟着他的ID移动，虽说一直看着，但有时候团战的时候也并没有看清楚真正的招式。
　　英雄太多，她还没有学会。
　　等孟出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大屏幕上显示的是自己的脸，她紧张地赶紧拿手幅遮了一下，“桔子，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嘿嘿，这不是想你多一点桃花嘛。”
　　接下来的比赛里，导播又切了几次孟出的画面，连解说都不禁开起玩笑，“看来我们的导播真的很喜欢美女啊。不愧是人气选手啊，久意美女粉丝还是多哈。”
　　孟出尴尬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就戴口罩来了。”
　　“没事了，我都不怕。” 季桔摊手表示不痛不痒。
　　是的，导播也切了好几次季桔的画面。
　　比赛规则是五局三胜。
　　林景俱乐部率先拿下赛点，比赛氛围也来到了高潮。
　　画面切到了辜旻身上，他单手扣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明明是简单的一个喝水动作，却慵懒又致命。
　　比赛现场的气氛又一次达到高潮。
　　解说都忍不住调笑道，“怎么有人连喝水都是好看的？”
　　孟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ID-久意，看着他利落又明确的操作，每一个预算，每一个技能都恰到好处。
　　比赛现场的他，光芒万丈，熠熠生辉。
　　那束照向选手席的光恰到好处，他仿佛没在光里，照亮了这一大片的观众席。
　　一如当年国旗下霁月清风的少年。
　　唯少年说，不息之河。
　　一如既往，声声不灭。
　　孟出浅笑，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副凡事都无所谓的模样，可偏偏气人，明明漫不经心，却什么都做得最好。
　　他天赋异禀，落于不凡，这么一个闪耀惹眼的人，应该被人热爱。
　　像现在这般，万众瞩目，萦绕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