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路尽漫》锦上生花

1、第 1 章 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孟出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刷微博，电视里正播放着连续剧，画面一闪一闪的。
　　她喜欢软一点的沙发，所以特地买了张价格相对高的真皮沙发，很软，整个人坐下去会凹陷下去，很舒服。
　　她慵懒地趴在那个巨大的哆啦A梦抱枕上，一下一下地滑动着手机页面。
　　窗外的雨滴也沿着窗户顺着纹理而下，偶尔会伴有一个闪电或者雷鸣。
　　怪不得说感觉变凉了些，下雨带来的温度下降。
　　孟出顺手扯来一旁堆积的毯子，整个人往里缩。
　　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被禁闭的窗户和密闭的窗帘分绝成了两个世界。
　　孟出在茶几上摸出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大些，又继续刷起微博来。
　　这是她现在生活的常态。
　　朝九晚五，下班之后，整理琐碎的生活然后消磨时间至第二天，再日复一日。
　　最近正好调休，充裕时间更多了，空闲时间越多，孟出却也感觉无所适从，起码在研究所里满满都是人气。
　　孟出不免觉得自己矫情了，别人羡慕不来的假期，她却隐隐觉得浪费。
　　手机里比赛再次开始，她几乎把手机怼脸上，认真得仿佛在上网课一般。
　　那天偶然午后休息时间里，她不经意看了一眼同事津津乐道的tf手游赛事，眼尖地看见封面的那张图，明明是五个人的照片，她还是精准地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那个在她心里年复一年挥之不去的人。
　　屏幕里的他变化很大，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她其实不爱玩游戏，不管是在高中，还是如今。
　　对于竞技类游戏，她没有胜负欲，自然体会不到乐趣。
　　她特地下载了微博，在里观看一些职业赛事。
　　她不太熟练游戏机制，看着缭乱的屏幕，她分不清那些缭乱的换装和技能，只能跟着他的ID移动。
　　他的ID是久意。
　　她也大概猜得出来，这个ID的意义。
　　久，时间，意，严意。
　　时间不知过去多少个日夜，日月轮转，他还忘不了那个叫严意的女孩。
　　他们的青春，貌似和自己的一样，都是遗憾的。
　　他早前采访的时候提过，目前是一个人。
　　不管他们是否曾经拥有过，但如今都事过境迁。
　　他的怀念，隔阂了太长时光，孟出能想象到那是一种多么炽烈的爱慕，能抵挡多年的岁月如梭。
　　如同她这般，放不下。
　　这么多年了，她也依旧没能走那段青春生涯。
　　孟出长叹一声，便打开弹幕，发现弹幕里大部分都是一些找茬的网友在骂假赛之类的言论，又立马关掉。
　　这些言论大部分无脑黑，只是跟风，没多少条是真人发的。
　　正当孟出看得入迷时，一个电话打来。
　　她拿起手机，然后摸出遥控器调低电视音量，漫不经心地接听，“喂。”
　　电话里头的季桔状态正好相反，情绪异常地活跃，“山山，我同事给了我两张那个tf手游秋季决赛的门票，一起一起啊。”
　　“啊？”
　　孟出下意识想坐直身体，歪歪扭扭地从沙发上起来，脑袋一下子还有点转不过来，“真的吗？我刚刚还在想怎么买票呢？”
　　季桔偷笑，语气义正言辞，“爽了吧，看你刚刚那个不欢迎的语气。”
　　孟出斜靠在沙发上，笑着放软语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在那边的她一定是手叉腰说这句话的，“我们桔子最好了。”
　　“少吹彩虹屁。”
　　商量好行程，挂了电话，孟出就去收拾行李，决赛现场在成都，孟出查了查那边的天气，九月份的天总归是穿长袖的。
　　孟出多带了一些衣服，避免季桔到时候衣服不够穿的尴尬。
　　整理好行李后，孟出窝在榻榻米里打开自己微博的唯一关注——林景俱乐部成员久意。
　　果然，他转发了关于后天决赛的微博，孟出点了赞并评论了一句“比赛加油”。
　　评论里许多刷屏“辜旻加油”“188野王加油”等，孟出忍俊不禁，他的消息和高中时候一样总是被人扒得干干净净的。
　　连身高体重都一清二楚。
　　他很少发微博，一般不过是一些官方消息，有关于他本人的动态少之又少。
　　但孟出从超话里了解到了许多关于他的消息。
　　……
　　第二天两人约好在星宇机场C1口见面，孟出提早一个小时到达，在肯德基里点了杯可乐等着。
　　半个小时之后季桔拉着行李箱匆匆忙忙赶来，“快快快，好像可以检票登机了。”
　　孟出拿出取好的票递给她，轻声安抚，“来得及，慢慢来。”
　　两个小时后，在成都机场降落。
　　孟出提前约了车，两人前往烩栖酒店。
　　成都的天气有点凉，幸好两人都提前做好准备穿了长袖卫衣，也不至于太狼狈。
　　季桔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前看着瞬移的风景，“山山，这是我第一次来成都耶，这是个古城，应该很有风味吧。”
　　这也是孟出第一次来成都，她去过的地方其实很多，每次出差几乎都可以踏足一个新城市。
　　但好像她的人生就只在南屏和定封两个城市里不停反转，别的城市留不下太多的印痕。
　　前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些攻略，孟出刚掏出手机的备忘录，前面开车的师傅便开口了，“小姑娘，来到成都啊，一定要去看看成都这边的寺庙，这附近就有一个龙山寺，槐花开得很好。”
　　孟出愣神，槐花吗？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季桔回过头身体往前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师傅，“大哥，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有啊”，师傅双手挂着方向盘，眼睛眯起笑容来，“我媳妇啊，最喜欢吃这边的小食了，钵钵鸡啊，锅盔啊等等。”
　　“我经常下班回家的时候都会给她带点。”
　　师傅脸上堆砌着笑意，朴实而无华。
　　浅显却又炙热的感情，句句不提爱，却又都是爱。
　　季桔和孟出相视一笑，被狗粮淹没。
　　等师傅讲完，孟出适时地扯扯季桔的袖子，“我做了一些其他的攻略，你要看看吗？”
　　孟出的声音自带一股低低的意味，有点软绵糯糯的，怎么听起来都像撒娇，听得人有些许的愉悦。
　　明明一张明艳耀眼的脸，偏偏性格温和到不行。
　　“哇” 季桔兴奋地抱了抱孟出，然后握住她的肩摇了摇，“山山，你是什么天使啊，长得好看不说，声音还那么好听，脾气又好，做事情又靠谱……”
　　两人已然习惯对方每次的彩虹屁，她故作认真，“你认真看。”
　　就连清嗔都带着股无辜又娇软的感觉。
　　司机看了看后视镜，心里感叹，这女娃子不得了啊，一张脸长得真的是好。
　　明明是艳丽的长相，却又带着一股清纯，仿佛被雕琢过一般，组合在一起，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让人赏心悦目。
　　又纯又御的，不知得多勾人。
　　季桔突然兴奋地扬了扬眉头，狡黠一笑，“这附近好像有一家评分不错的酒吧，要不我们明天去打打卡？”
　　“可以的，比赛赢了我请你喝饮料。”
　　“那比赛一定要赢。”
　　……
　　终于来到酒店，办理好入住之后，两人决定先去场馆外了解了解情况。
　　天气预报显示成都14度，空气潮湿，多云阴冷。
　　孟出看了看季桔下半身失踪的穿法，摇着头给她加了件牛仔外套，两人整装出发。
　　酒店外不远处有一家奶茶店，孟出提议捧着热奶茶边走边看。
　　季桔双手抱臂轻笑，“山山，你怎么一直这么怕冷啊，出来玩都是穿牛仔裤搭毛绒卫衣，冬天也一直都是加绒打底裤，你啊你，就仗着腿细身材好。”
　　孟出轻轻呵了一口气，有小小一片白雾出现，“桔子，天气已经入秋了，你一直这样以后会得关节炎的。”
　　天气阴冷潮湿，这种天气最冻人了。
　　潮湿，雾蒙蒙，还让人挺郁闷的天气。
　　季桔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笑了笑。
　　两人都点了一杯热奶茶便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场馆。
　　场馆外是一大片空旷的场地，一千米之外才有各种商铺。
　　空荡却盛大，仿佛独立于这片地方，隔绝外物，多了一分与世隔绝的神秘。
　　两人就着场馆外的小路走着，季桔突然可怜兮兮地看着孟出，“山山，我可能因为刚刚喝了奶茶现在肚子不舒服，想上个厕所。”
　　孟出前后看了看，离前面的商铺都太远，“那我们问问能不能进去？”
　　两人轻声询问过保安之后，被准许进里。
　　季桔去上厕所需要比较久，孟出便在场馆里逛了逛。
　　孟出闲逛的脚步停下，门里有游戏的声音传来，犹豫了一会，还是选择敲了敲门。
　　但估计是里面打游戏的人听不见也或许是并没有闲暇的手开门，并没有任何反应。
　　孟出轻轻推了推门，漏出一个小缝，小心翼翼地询问，“你好。”
　　房间里灯光很黑，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才看清里人。
　　借着手机屏幕映射出来的光亮，映照在那人的脸上，在这漆黑一片中五官逐渐明朗，孟出看清这人的样子。
　　孟出呆滞，原本的话语在这一刻都变得轻薄。
　　眼前的画面和记忆里的模样几经相会。
　　回忆来回闪过，孟出就以这样半边身体露在外头半边身体融进黑暗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想开口叫唤，对埋藏在她记忆里九年的少年说点什么，可轻轻动了动嘴皮子，却又只能停住这荒诞的想法。
　　他或许已经不记得了，又何来的寒暄……
　　她止不住地眼眶变得湿润，一颗泪从眼睛处滴落，滑入那黑暗无边的幽洞里。
　　她分不清自己的情绪，那些积压太久的念想好像爆炸了一般轰然而来，她来不及做好防备便被冲进记忆的漩涡里。
　　已经时隔多年，他的脸印着最初的模样反复横跳，时间的画面被反复拉长。
　　孟出无声地对他说了一句好久不见，却在心里掷地有声，砸出了千层涟漪，让她好像沉寂已久的心又重新躁动。
　　他并没有抬头，视线全埋在屏幕里，修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操控着手里的英雄，不断传来击杀的声音。
　　孟出挪好位置，眼神移到他的脸上，很白很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手机打光的原因，居然连小绒毛都看得见。
　　然而黑白分明的眉眼处却自带疏离感，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让他看上去更加冷峻。
　　即便一次次的击杀也没有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大概过了几分钟，游戏结束，他的视线终于转移到孟出身上，“有事？”
　　眼神似带钩一般，尖锐而冰凉，就连声音也很冰冷。
　　时间的参照物是什么呢？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少年，那个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那个曾经拥有傲骨的少年，现如今好像披戴上冷漠的外衣，对世界充满了刺。
　　孟出紧张地抿抿唇，顿了好一会才能顺利说话，“那个…不好意思，我迷路了，想知道女厕所怎么走？”
　　辜旻视线范围终于落在她脸上，寡淡的神色也有了一丝变化。
　　眼前的女孩大部分身躯埋藏在黑暗里，但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地，紧张得双手的袖子都被搅在一起。
　　孟出感受到他逐渐聚焦的眼神，她知道的，他肯定会有错觉。
　　辜旻眉头微皱，眼前的女孩像极了那时的女孩，可细看，区别却那么大。
　　回忆里的女孩五官并没有那么精致，气质也没有这番如此清冷脱俗。
　　印象里，女孩虽容易局促不安，但安静乖巧。
　　整个人看上去乖巧温顺，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逗逗她。
　　而眼前的这个人，很相像，却也不像。
　　这样艳丽耀眼夺目的美，和那个老爱低头的自卑女孩，区别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