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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皆为不甘 掌司府清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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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司府清寂肃穆,案牍堆叠,清风穿庭,却吹不散一室沉郁。
风静立在书案前,指尖捏着一纸密报,眉眼沉沉,冷声发问:“你是说,慕容席私下递了书信,径直送到了容殇手中?”
下方侍从垂首躬身,语气笃定:“回大人,千真万确。此番书信直达无极族长案前,未曾经过任何中层筛选,绕开了所有常规查验渠道。”
“好。”
风静眉心骤然紧蹙,眼底掠过一抹冷光,所有隐忍的戒备尽数落地。
“终究是藏不住了。”她语气微凉,带着几分洞穿世事的清冷,“容殇此刻身在何处?”
“推算行程,族长此刻应当已经踏入长夜境内,抵达王庭之外了。”
话音未落,风静已然抬步,裙摆扫过阶前青石,周身气场骤然绷紧,分明是欲动身阻拦。
“你要去往何处?”
一道温润却带着绝对威压的女声骤然从殿门处传来,截断了风静的去路。
承启缓步走入殿中,身姿雍容,气度沉凝,突如其来的现身让风静脚步一顿,措手不及。
风静敛去周身锋芒,即刻垂首行礼,姿态恭敬:“姑姑。”
承启目光落在她略显仓促的神色上,一眼便看穿她心底所想,淡淡开口:“想去阻拦容殇,阻止她与慕容席相见?”
风静眼底心绪微动,未曾辩驳。
承启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逃离之意,轻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与无奈:“你不必白费这番心思了。方才御前之人传信于我,长夜递上去的求援奏疏,早已送入中书省,娘娘已然御笔批阅。”
风静猛地抬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不合理。”
“七界定规,各族奏疏必先经户部核验存档,再转送掌司府复审,方能递交中书。那道奏疏我从未见过,为何能绕过层层规制,直达中枢?”
承启不急不缓,缓缓落坐于案前,抬眸看向她,反问一语:“你猜猜,这其中深意是什么?”
风静眸光急速流转,瞬间理清其中弯弯绕绕,语气沉定:“要么,是娘娘授意户部越过掌司府,刻意跳开流程;要么,所谓越级递交只是借口,那封奏疏根本未曾经过任何衙门,是娘娘直接截获查看。”
“两个答案,皆为正解。”
承启抬手,慢条斯理整理案上堆叠的奏疏,动作从容,字字点破迷局:“此刻你该明白,容殇为何能绕开所有下属耳目,第一时间看到奏本。这般布局,层层拿捏,你今日若是贸然前去阻拦,便是逆势而为,你,敢吗?”
风静僵在原地,周身所有戾气与焦灼瞬间散尽,只剩一片寒凉的无力。
局势已成定局,她一动便是错。
承启看向殿中侍立的来人,淡淡吩咐:“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让容殇先管好无极内部诸事,安分守己,莫要再插手长夜纷争,徒惹祸端。”
“……是。”
来人望着风静沉默落寞的模样,知晓大势已去,满心失落,躬身退离掌司府。
殿内终于只剩二人相对。
承启整理好最后一份文书,抬眸看向心神大乱的风静,语气平缓却不容置喙:“你也一样,暂且放下朝中诸事,回江山静养一段时日吧。”
风静心神一颤:“姑姑?”
“风宁出关了。”
短短四字,压得风静瞬间失语。
所有执念、所有牵挂、所有筹谋,在这一刻尽数被打破。她眼底光亮缓缓褪去,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失魂落魄地应声:“……是。”
言罢,她转身离去,背影单薄萧瑟,再无半分掌司的威严锋芒。
长夜塞外,风沙漫卷,枯草连天。
苍凉旷野之上,长风猎猎,卷起满地尘沙。
慕容席独立于风沙之中,一身素衣被吹得翻飞起伏,连日承压的疲惫藏在沉静的眉眼间。连日旱灾耗竭国力,天界断援的绝境压身,早已将这位长夜族长逼至悬崖边缘。
忽而身后风起,一道轻盈身影踏风而来,落定尘埃。
“你?”
慕容席闻声骤然回头,在看清身后那人的刹那,瞳孔微震,眉心瞬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你怎么来了?”
容殇立在漫天风沙里,衣袂翻飞,神色坚定,目光直直锁住他,清晰开口:“我看到了你递往天宫的奏疏。”
慕容席心头一沉,下意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阻拦:“这本奏疏,不是你该看到的。”
“我知道。”容殇不等他说完,径直打断他的话,字字清晰,不带半分迟疑,“我知晓这封奏疏能落到我手中,是有人刻意布局、暗中推手。但我今日前来,不问权谋,不问算计,你只需如实答我,是或不是。”
慕容席望着她执拗的眼眸,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执拗与赤诚,所有争辩的话语尽数堵在喉头。良久,他轻叹一声,卸去所有防备:“你问吧。”
容殇目光灼灼,一字一顿,沉声发问:“天界,是否已经彻底撤除对长夜的所有资源与财政扶持?”
慕容席垂眸,声音低沉:“是。”
“长夜历年积攒的防灾储备,是否已然消耗殆尽,再无余力支撑灾情?”
“是。”
容殇呼吸微顿,抛出最后一句最核心的问话,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绝境之下,你心中,是否曾有过半分念想,希冀无极能够出手援你、救长夜万民?”
慕容席抬眸,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动容,有挣扎,有愧疚,更有万般无奈。他坦诚应声:“我确实有过一瞬奢望。”
话音微顿,他眼神骤然收紧,急切解释,字字真心:“可我转瞬便压下了念头。我知晓你不能入局,更不能因为长夜的绝境,拖累整个无极,拖累你半生心血。我绝不愿将你拖入这盘死局。”
他眼底的真切温柔与隐忍担当,温柔得似曾相识。
那一刻,容殇忽然想起,年少之时,也曾有一人,这般满眼慎重地看着她,许诺护她周全。
心绪翻涌间,容殇轻轻避开他灼热的目光,语气坚定无比:“那如今,我自愿入局。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行。”慕容席想都未想,断然摇头,语气坚决,“绝对不行。”
“你从前与我说过。”容殇抬眸,步步上前,目光灼灼盯住他,“无极与长夜,当并肩而立,共生共强,子民同心,共护山河。如今长夜子民深陷灾苦、身处绝境,你让我如何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别被一时心软蒙蔽双眼,这一切不值得。”慕容席试图劝退她,语气急切,“天界猜忌已深,你此刻强行捆绑两族,风静多年苦心经营的格局、你日夜操劳稳固的无极根基,所有心血,都会尽数付之东流,再无挽回余地。”
“我都知晓。”
容殇微微摇头,眼底没有半分犹豫,只剩笃定:“可我不信,无极与长夜并肩携手,只会走向末路。我信我们能破局,能护得住两方百姓。”
慕容席定定望着她,心绪纷乱翻涌,斟酌良久,他忽然抬眸,目光深沉,抛出一句颠覆所有局势的话:“你若执意入局,便唯有一条路可走——你嫁给我。”
风声骤停,尘沙静落。
容殇望着他骤然慌乱无措的眼眸,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无比郑重:“唯有联姻,两族方能名正言顺绑定一体,共御外压,不给朝堂任何人弹劾、治罪的借口。”
她望着他眼底的错愕,轻声反问:“怎么?这不正是你年少远赴无极,最初的目的吗?以联姻合两族之力,脱天界桎梏。”
慕容席喉结滚动,眼底掠过一丝苦涩怅然:“年少野心勃勃,满心算计,可历经世事沧桑,我早已释然,不再执着于此。”
“真的释然了吗?”
容殇眼底忽然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清亮明媚。她缓缓抬起左手,举于风沙之间,指尖干净利落,姿态肃穆虔诚。
长夜礼制,左手为尊,以左臂立誓,便是至高无上、天地为证的最重誓言。
她字字清亮,掷地有声,响彻旷野:“我容殇,今日以左臂立誓,此刻与慕容席联姻,不为权谋,不为利弊,只为无极、长夜两族百姓安乐,山河安稳。此生与他,不相欺,不相瞒。”
慕容席看着她高高举起的左手,看着她眼底澄澈纯粹的坚定,心头巨震,声音微哑:“你明知长夜左臂立誓为重誓,一旦许下,天地为鉴,终生不可叛,为何还要如此?”
“唯有这般最重的誓言,方能困住人心,方让我坚信你终不会背弃。”
容殇唇角扬起一抹灵动真切的笑,干净又执拗,直直撞入慕容席沉寂多年的心房,搅得他方寸大乱。
心绪翻涌之间,慕容席抬手,掌心稳稳覆上她微凉的左手,十指相贴,厚重滚烫的温度紧紧包裹住她的指尖。
他眼底所有算计、所有隐忍、所有权衡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赤诚郑重,字字铿锵,对天起誓:“我慕容席,此生守护此誓,护她周全,不负此诺,终生不欺,终生不瞒。”
温热触感相贴,誓言落定风沙。
一滴滚烫泪珠,悄然从容殇眼角滑落,坠在风里,无声无息。她望着他,轻声应道:“好。”
五月初五,无极正式递上婚书,上奏天庭,昭告两族联姻之事。
彼时风静恰逢冲击圣阶关键时刻,闭关突破,隔绝外界音讯,未曾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岁月倏忽,转瞬便是七月初八。
婚礼前夜,红烛高悬,满殿喜庆,暖意融融。
容殇静坐铜镜之前,一身素衣,未着华服,未施粉黛。她没有往日少女待嫁的雀跃急切,只是静静望着镜中自己的眉眼,指尖轻轻描摹着镜面里的面庞,神色安静复杂。
一旁的雅安栖于镜沿,赤色流光缠绕周身,语气带着几分护主的执拗:“主人,你若是半点不愿,这婚,我即刻便去替你回绝,无人能逼你。”
“我并非不愿。”
容殇抬手,轻轻拂过案前精致的婚冠,万千明珠串联流苏,流光璀璨,华贵至极。
“可我看得出来,你并不开心。”雅安振了振透明羽翼,径直飞到她眼前,定定望着她,一语戳破她心底隐秘,“主人,你是真心喜欢上慕容席了,对不对?”
容殇默然不语,眼底微涩,算是默认。
“他后院妻妾成群,子嗣繁多,满身风月旧事,你这般纯粹赤诚之人,为何偏偏对他动了心?”雅安满心不解,替她不值。
“我亦不知缘由。”
容殇缓缓闭眼,心底思绪万千,尽数翻涌上来。
“这场联姻,名义上是为两族山河、万民安稳,可若无我私心,根本成不了这桩婚事。”
她曾对情爱彻底失望,对人心彻底疏离,早已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对任何人动心。可在她最孤苦无助、最迷茫无措的绝境里,他如一束微光,破开她满目黑暗,替她撑起摇摇欲坠的无极山河。
情愫从满心感激悄然滋生,慢慢沉淀,终究成了藏不住的深爱。
至少,他从未对她展露过半分情爱,从未刻意讨好,她尚可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场婚姻只为大义,不为私情。
雅安看透她所有口是心非的纠结,轻声宽慰:“主人不必为难,往后岁月漫长,若是他日你有半分不愿、半分委屈,我即刻带你脱身离去,四海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容殇闻言,心头一暖,抬眸浅笑:“我知晓,雅安永远是我最安心的退路。”
雅安望着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那一抹笑颜干净又易碎,动人至极。心念微动,她转瞬化为人形,指尖轻轻一捏,悄悄将这一瞬温柔笑颜定格封存。
“雅安!”
脸颊微痒,容殇轻呼一声。
“好了,不扰主人沉思。”雅安轻笑出声,身形化作一缕赤红灵气,轻轻飞入容殇随身的灵器之中,蛰伏休憩,“我近日总是困倦,先睡了。”
容殇望着灵气消散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担忧,轻声自语:“近来为何总是嗜睡?”
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灵器边缘,看着里面微微颤动的透明羽翼,温柔浅笑:“好好歇息。”
话音刚落,她骤然起身,脑袋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眼前微微发黑。
她连忙伸手撑住床沿,指尖抚上光洁的额头,眉心处一抹极淡的黑色纹路一闪而过,晦暗幽深,转瞬又快速消散,无痕无迹。
容殇微微摇头,压下昏沉之感,满心疑惑:“难道是我近日太过劳累了吗?”
她未曾深究,却不知一丝幽暗黑息,已然悄然从无极王宫飘飞而出,破空而上,直抵天界云霄殿。
云霄殿内,王母端坐高位,掌心托着一朵圣洁玉莲。
那缕来自容殇身上的幽暗黑息缠上花瓣,纯白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浸染、变黑,花瓣层层枯萎、凋零。
王母垂眸,望着掌心衰败的黑莲,眼底掠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冷光,淡淡开口:“果然不出本座所料,果真藏着惊天秘密。”
“无极星本是阴阳交界之宿,生死相融,明暗共生。”她缓缓摩挲着凋零的莲瓣,眸光深沉,“这容氏血脉,定然身负一半黑暗本源之力。往日看似平和无波,不过是有上等秘物强行封印压制,绝非寻常禁制那般简单。”
尚阳立在身侧,躬身出声,据实禀报:“属下此前在无极深宫之中,曾见过彼岸花首”
“彼岸本是幽冥死物,自带寂灭死气,可那株圣花,却萦绕着生生不息的生机,生死交融,极为反常。”
“生死共生,明暗不分。”
王母抬手,掌心运力,将枯萎黑莲彻底碾碎,花瓣碎末随风消散无踪。
她抬眸望向无极山河的方向,眼底算计深沉,字字冷冽:“这般特殊血脉、绝世力量,留着太过可惜。看来,本座的确要寻些由头,好好利用一番了。”
局中之人满心情爱、满心苍生,皆为不甘。
却不知,真正的棋局,早已落至他们看不见的高处。
大婚正日,吉时已至。
容殇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被宫人小心翼翼搀扶着踏入华贵轿撵。
轿身缓缓升空,行至长空之上。忽而一阵清风骤起,撩开轿撵轻薄的纱帘,晚风穿堂,温柔拂面。
一朵粉嫩饱满的海棠花乘着晚风,悠悠飘落,稳稳坠在容殇掌心,花瓣层层舒展,在她掌心缓缓绽放,鲜活明媚。
容殇瞳孔微颤,心头猛地一热,下意识轻声唤道:“姐姐……”
她迅速伸手拨开翻飞的帷幔,掀眸向外望去。
长空之上,漫天花雨纷飞,万千海棠随风飘落,洋洋洒洒,落满一路婚途。
漫天绯色花海,温柔又盛大。
容殇紧紧握住掌心那朵温热的海棠,缓缓闭上双眼,唇角扬起一抹释然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我知道了,谢谢你。”
无人知晓,这场漫天海棠相送,是闭关之中的人,拼尽余力赠予她的最后一场成全与祝福。
“吉时到——礼毕!”
随司仪高声唱喏,满堂喧嚣落定,大殿之内终于只剩容殇与慕容席二人相对。
红烛摇曳,暖光灼灼,映得满室赤红。
慕容席看着端坐榻前的红衣女子,眼底温柔缱绻,轻声开口:“一路劳累,可有些饿了?我去寻些吃食来。”
容殇抬手放下手中却扇,神色淡然从容,带着几分清淡笑意:“不过是走一场流程罢了,你不必这般紧张。”
慕容席在红烛光影里静静望着她,眸色深沉,满目动容,坦诚低语:“于我而言,这也是此生第一次。”
容殇闻言忍不住憋笑出声,抬眸打趣,伸手拿着却扇轻轻拍打他的肩头:“说笑。”
慕容席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眼底再无半分玩笑,认真恳切:“旁人万般过往,皆为虚妄。自始至终,唯有你不同。”
温热触感贴合,真心掷地有声。
容殇心头微颤,收敛笑意,轻声吩咐:“那你去寻些清水来吧,我有些乏了,想要歇息。”
“好,你稍等。”
慕容席应声转身,轻步退出内殿,细心为她合上殿门。
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容殇瞬间卸下所有端庄紧绷的姿态,长长松了一口气,肩头彻底垮下,低声轻喃:“好累。”
她抬手轻轻取下头顶沉重华贵的凤冠,置于一旁案上。
一道赤色流光掠落榻边,雅安轻灵现身,落在被褥之上,抬手施法,悄无声息褪去床榻沾染的喜庆烟火气,收拾干净周遭杂物。
“我先睡了。”雅安羽翼轻颤,倦意满满。
容殇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模样,眼底带着几分担忧,轻声发问:“你近来为何总是这般困倦?”
雅安眼皮发颤,声音软糯朦胧:“我也不知,许是夏日困乏罢了。”
话音落罢,她便再撑不住倦意,沉沉欲睡。
容殇伸出指尖,轻轻细细搓揉她透明轻薄的羽翼,羽翼随她触碰轻轻开合颤动,温柔细碎。她轻声浅笑:“好好歇息。”
可刚一起身,骤然一阵强烈眩晕席卷而来,天旋地转。
她连忙伸手死死撑住床沿,指尖抵住光洁额头,眉心一抹暗沉黑色纹路隐隐闪烁,忽明忽暗,愈发清晰,带着诡异的吞噬之力。
容殇微微摇头,强行压下翻涌的昏沉,那道黑纹转瞬隐匿无痕。
她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低声疑惑:“我竟这般疲累了吗?”
她未曾深究这诡异异象,却不知一缕幽暗黑息早已悄然挣脱身躯,破空远去,直抵天界云霄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