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无梦》茶小公子

98、除他，皆为虚妄 朝日破晓，

　　朝日破晓，金辉碎落满室，穿透轻薄的窗纱，温柔洒在床榻之间。
　　容殇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朦胧视线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满目喜庆的绯红被褥，以及身侧男人清挺安稳的背影。
　　一夜相守，静谧安稳，是她许久未曾有过的踏实。
　　她指尖微动，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轻轻戳了戳慕容席的后背。
　　脊背温热紧实，触感分明。
　　下一刻，一道磁性低沉、裹挟着晨起慵懒的男声缓缓响起，落在耳畔，温柔缱绻：“你醒了？”
　　“嗯。”
　　容殇应声起身，微微倾身，抬手轻轻拨开他垂落颈侧的墨色发丝，动作轻柔细碎。
　　慕容席顺势下床，步履从容，抬手传唤宫人送来温热净水，取过一方干净方巾，回身递到她面前：“给你。”
　　“多谢。”
　　容殇下床立身，接过方巾细细擦拭脸面，褪去晨起倦意。随之殿外侍女鱼贯而入，分列两侧，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为二人打理装束，红妆礼服。
　　更衣已毕，慕容席率先踏出内殿，回身抬眸的刹那，视线骤然定格，久久未能挪开。
　　容殇立在光影之中，一身长夜特制华服惊艳绝伦。
　　孔雀绿的碎宝纱裙裁得雅致精巧，裙身缀满细碎水晶，流光辗转，步步生辉。从蝴蝶骨至胸前留白错落，衬得肌肤胜雪，线条清绝。外头罩着一层轻薄黑纱披风，朦胧覆落，将一双雪白纤臂遮得若隐若现，撩人无形。
　　红绿撞色华贵却不俗艳，两相映衬，愈发衬得她眉眼绝色，风骨斐然。
　　乌黑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鬓边，温柔缱绻。发间点缀的绿色小水晶，随轻微动作缓缓晃动，流光细碎灵动。眉心一点赤红坠子，悬于眉间，添了几分明艳戾气，中和了裙装的温婉，美得极具张力。
　　慕容席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惊艳，直白坦言：“好看。”
　　容殇闻言轻笑，抬手随意拂动两侧披肩，浮动的黑纱迎着朝日，折射出细碎如红宝石般的温润光泽。她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玩味：“你们长夜的服饰，倒是格外好看。”
　　慕容席定定望着她，眼底温柔翻涌，心底默念万般情愫，最终只化作一句温润应答：“你喜欢便好。”
　　容殇抬眸对上他的目光，轻声复刻他的话语：“你喜欢便好。”
　　一句简单的回应，暗藏双向的迁就与妥帖。
　　慕容席收敛眼底柔情，转回正事，语气沉稳几分：“对了，今日过后，后宫诸位妃嫔会带着子嗣前来拜见你，行朝见王妃之礼。”
　　“好。”容殇落落大方，爽快应下，“那我先行整理仪容，做好准备。”
　　“嗯。”慕容席点头叮嘱，“待拜见礼毕，我们再细谈两族联盟、商道布局的后续事宜。”
　　“没问题。”
　　容殇颔首，转身从容离去，身姿窈窕，步步生风。
　　不多时，正殿落座已定。
　　容殇居于主位，气度雍容沉稳。下方一众长夜妃嫔携子女列队而立，齐齐屈膝俯身，礼数周全，齐声参拜：“妾身等，参见王妃。”
　　“诸位起身落座吧。”容殇抬手虚扶，语气温和谦和，并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我初至长夜，不熟□□规制，日后宫中琐事，还要多劳各位帮衬担待。”
　　话音落下，左侧位分最高的妃嫔浅笑着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恭维与疏离：“王妃太过谦虚。您本是无极一族族长，身份尊贵，眼界非凡，何须请教我们这些出身平凡的姬妾。”
　　容殇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神色平和，不卑不亢：“各族有各族的规矩，各处有各处的风土。我初来乍到，难免水土不服，生疏之处颇多。”
　　她神色骤然端正，语气清晰坦荡，当众摆明立场：“今日我便与各位说清楚，我联姻入长夜，不为争宠夺势，只为稳固两族邦交，造福无极、长夜两方百姓，让两地子民皆能安居乐业。”
　　“我一心扑在族群政事、民生发展之上，不愿将光阴耗费在□□纷争、内宅纠葛之中。往后宫中诸事，还望各位安分守己，彼此安好，还请诸位理解。”
　　一番话坦荡通透，摆明态度，堵死所有内宅风波的苗头。
　　高位妃嫔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尴尬，勉强躬身应道：“妾身等，明白。”
　　容殇未曾过多纠结此人神色，目光轻轻下移，落在她身后藏着的小小身影上，轻声发问：“这是？”
　　回神的妃子连忙将身后小女孩拉至身前，恭声回话：“回王妃，这是妾身的女儿，芸儿。”
　　“慕容芸。”容殇放软语气，温和唤出她的名字，姿态亲昵。
　　可话音刚落，小小的慕容芸却骤然往后一躲，小脸紧绷，眼底毫不掩饰地泄出浓浓的厌恶与抵触，怯生生又带着敌意的目光直直盯着容殇。
　　那孩童纯粹直白的不喜，坦荡又刺眼。
　　容殇眼底微光微黯，勉强扯出一抹浅笑，缓和尴尬氛围，淡淡开口：“女孩子，还是该教得大气通透些才好。”
　　“妾身谨记王妃教诲。”妃子脸色微僵，连忙将慕容芸再次拽回身后，遮掩住孩子失礼的模样。
　　容殇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殿中其余孩童。
　　一众小孩子年岁尚幼，心性纯粹，不懂成人之间的试探与隔阂。只觉眼前这位王妃容貌绝美、语气温和，纷纷放下拘谨，叽叽喳喳地围拢上来，挨个自我介绍，脆生生的童音填满整座大殿。
　　容殇低头看着脚边团团围住自己的一团小小身影，眉眼温柔，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一个个鲜活稚嫩的小家伙，皆是降落人间、纯粹可爱的小萝卜头。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一道低沉戏谑的男声骤然从殿门口传来。
　　慕容席踏步而入，目光落在被孩童簇拥的容殇身上，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他快步上前，伸手径直扣住容殇的腰肢，稍稍用力，便将她从一众孩童堆里稳稳拉了出来。
　　容殇猝不及防，抬手轻轻拍掉他攀在自己腰间的手，带着几分嗔怪：“你！”
　　这点力道绵软无力，毫无威慑。慕容席非但未松，反而手臂微收，搂得更紧，姿态霸道又纵容，低声道：“别动。”
　　殿内一众妃嫔见状，连忙齐齐俯身行礼：“妾身等，参见族长大人。”
　　“都散了吧。”慕容席淡淡挥手，语气不容置喙，“我与王妃有要事相商。”
　　“是。”
　　诸位宫人连忙上前，各自牵起自家孩子，躬身退离大殿。
　　唯独慕容芸立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僵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容殇，眼底的敌意未曾褪去半分，直至被母亲强行拽着离去，身影才彻底消失在殿外。
　　容殇将这细微异常尽收眼底，抬手用胳膊轻轻顶了顶身侧的慕容席，笑着打趣：“你看，连你的女儿都看不惯你这般模样。”
　　慕容席缓缓松开手，神色淡然：“芸儿年纪尚小，不懂成人之间的分寸与思量。”
　　他抬步走向主桌落座，顺势转移话题，切入正事：“闲话暂且搁置，我们该好好商议后续两族发展、商道布局的要事了。”
　　“嗯。”
　　容殇颔首，指尖灵光一闪，一副清晰详尽的无极疆域地形图骤然浮现桌面，线条规整，标注分明：“这是无极全境地势与疆域图纸。”
　　慕容席同步取出长夜地形图，指尖灵力流转，两道光影图纸凌空相合，完美拼接成一幅完整的两族接壤版图，山河走势、疆域交界一目了然。
　　他目光沉沉落在版图之上，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长夜疆域处境特殊，东临天界，西接无极与流芳两族，北靠女娲族地界，南依无间沧海。与其说长夜是一方独立族群疆域，不如说是七界交界的关键关卡，四通八达，却也四面受掣。”
　　容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版图，轻声附和：“这般地理位置，若是落入梦幻族手中，定然能借四通八达的地势做成一方宝地。只可惜长夜水土贫瘠，不生五谷、难养农桑，缺了立国根本的农耕根基。”
　　“正是如此。”慕容席点头，语气笃定，“无农耕之本，便无法稳固本土民生，更难以铺开长远商道。长夜如今最缺的，是一把能彻底打开全域商道、盘活族群经济的钥匙。”
　　容殇眸光微亮，一语点破核心：“金银流通。”
　　“没错。”慕容席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坦然的通透，“不仅需要充足财力支撑，更需要一位深耕商道、经验老道的掌舵人。放眼七界，最早打通共享商道、根基最稳的，便是无极。”
　　容殇闻言，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敲了一记榔头，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我说小时候初见你时，总觉得你眼底藏着算计，原来那时候，你就盯上无极的商道了。”
　　慕容席微微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愧疚，坦然认错：“是。年少初谋，满心皆是族群利弊，的确只为图谋无极商道，并非……”
　　话语骤然停顿。
　　未曾说出口的后半句，是后来情根深种，是不知不觉动了真心。
　　容殇无需他多言，早已心领神会。她未曾追问，只轻轻应了一声，随即执笔落在拼接的版图之上，认真勾勒商道脉络。
　　“无极原有商道，自精灵界起始，贯穿梦幻族国都，途经泾淮腹地，最终止于南郡。”
　　笔尖游走，线条清晰，层层延展：“若想将商道延续壮大，便可顺势延伸，贯通无极与长夜的交界之地，顺带对接流芳族商贸线路，直通长夜王庭。”
　　笔尖骤然停在版图最东侧的天界边境线上。
　　容殇抬眸看向慕容席，神色郑重：“你如今与天界、与王母的关系，还能周旋吗？”
　　慕容席眸光微凝：“你是想打通天界边境的商道？”
　　“是。”容殇点头，眼底藏着勃勃野心，“我方才细看版图才发现，一旦打通天界边境通路，便能间接连通最东侧的妖界、魔界、幻界，形成一条贯通七界的顶级商贸线路，这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机遇。”
　　“可这般布局，胃口太大，太过惹眼。”慕容席眉头微蹙，并不全然赞同，“极易引来天界忌惮、各族侧目，风险太高。”
　　容殇略一思索，迅速折中调整方案：“那我们暂且保守布局，只打通天界南部边境的官道商路，稳步发展。待日后局势稳定、政策宽松，再徐徐图之，拓展全线。”
　　慕容席细细斟酌，缓缓点头：“不多不少，进退有度，此法可行。只是我前不久刚与王母彻底决裂，由我出面交涉，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无妨。”容殇当即定夺，“天界交涉由我出面，你负责朝堂文书上报、流程推进。你我分工协作，稳妥行事。”
　　“好。”
　　两人一拍即合，敲定全盘布局。
　　次日，容殇独自赴天宫面见王母，禀明商道开通事宜。
　　王母初闻提议，当即断然拒绝，态度强硬，没有半分松动。可耐不住容殇条理清晰、层层剖析利弊，将两族商道开通对天界的益处、对七界商贸的裨益一一铺陈讲明。
　　利弊权衡之下，王母终究被说动，勉强松口，应允开放天界南部部分官道，允许两族商道通行。
　　待容殇离去，云霄殿内重归寂静。
　　王母立在案前，指尖拂过方才敲定的商道规划图，眼底藏着深长的意味，淡淡轻笑：“这两个年轻人，野心倒是不小。”
　　她缓缓卷起手中卷轴，眸光深沉难辨：“打通七界贯通商道，此事连底蕴深厚的梦幻族都不敢轻易涉足、贸然尝试，倒是被这两个后生小辈抢先看透、付诸行动了。”
　　看似默许成全，实则暗中观望，静待变局。
　　不久之后，无极与长夜两族联合开通的河西商贸走廊彻底落成，消息传遍七界，引得世人哗然震动。
　　这条商道成功贯通七界北部疆域，四通八达、往来便利。作为核心中转站的无极与长夜，仅凭关税、中转贸易，便源源不断吸纳海量财力资源，族群实力飞速暴涨。
　　无极新晋产出的香料香品，借商道远销各界，口碑爆棚，声势大涨，风头几乎追平传承百世、独占香道的流芳族。
　　两族崛起之势迅猛凌厉，无人不晓。
　　江山庭院，池水潺潺，风静立于池边，指尖轻轻揉捏着细碎鱼食，神色沉静，望着池中游鱼浮沉。
　　一旁的黎悠伸手轻点水面，漾开层层涟漪，语气带着几分隐忧：“姐姐，无极与长夜如今势头太盛，锋芒毕露，就不怕上方猜忌、引来祸端吗？”
　　风静抬手，将掌心鱼食尽数撒入池中，看着群鱼争食，语气平和淡然：“娘娘素来不屑商事纷争。只要两族不触碰政权底线、不越权干政，便不会引来忌惮打压。”
　　“可池中鱼食太过丰厚，群鱼争抢，必然会引来争斗。”黎悠俯身，捞起一块偏大的鱼食，一语双关，“梦幻族常年垄断七界商道，独享暴利，如今被无极与长夜半路截胡、抢占市场，就算他们世代行商、心性沉稳，恐怕也不会就此忍气吞声、坐视不理。”
　　她抬眸看向风静，补充一句关键隐患：“更何况，如今掌司体系之内，梦幻族任职者极多，手握不少实权，暗藏隐患。”
　　风静眼底的笃定瞬间松动，生出几分不确定。她敛了神色，即刻抬步起身。
　　“姐姐去哪？”黎悠连忙追问。
　　“我去见容殇。”
　　风静快步踏出庭院，刚至门口，便撞见迎面而来的允许。
　　“姐姐？”允许驻足行礼，神色匆匆，带着几分急色。
　　风静一眼看出异常，出声询问：“你不在掌司府当差，匆匆而来，可是出了急事？”
　　允许点头，语气凝重，如实禀报道：“事态紧急，尚书令兰徽亲笔上书弹劾，控告无极、长夜两族无视国朝关税规制，私设关卡、自立关税，形同割据。娘娘已然传旨，召王母入宫对峙问话。”
　　“兰徽！”
　　风静心头一沉，猛地抬手拍打额头，眼底满是懊恼与凝重，语速骤快：“你即刻回去禀报姑姑，提早做好应对准备。”
　　“是！”
　　允许不敢耽搁，转身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