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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凡所有事 八年光阴倏 ...

  •   八年光阴倏忽而过,弹指一瞬,少年长成。
      八年时光足够让宫城草木枯荣数轮,足够让懵懂稚童褪去稚气,唯独没变的,是泾淮王宫大殿门口,岁岁不变的等候。
      “姐姐。”
      容殇立在白玉阶前,身姿高挑明艳,早已不是当年软糯缠人的小丫头,唯独望向风静的眼神,依旧滚烫赤诚,分毫未改。她望着缓步走出殿外的身影,眉眼弯弯,静静候在原地。
      风静抬步而出,目光落在她故作乖巧的脸上,眼底漾开一抹熟稔的浅淡笑意,随口打趣,语气了然:“是先生布置的课业难住了你,还是路上遇见哪只小猫小狗,又想带回宫收留了?”
      她说着微微侧首,眼底笑意收敛,添了几分认真,故作审视地挑眉:“或是,看上了什么人,特意在这里等我,要我替你相看把关?”
      一语戳中心事。
      容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偏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刻意嘴硬:“才都不是!我就是单纯闲着无事,想来接姐姐回去而已。”
      “哦?”风静缓步走近,眸光清亮,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透彻分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不信,“这般安分乖巧,安安静静立在门口等我许久,可半点不像你的性子。说吧,到底藏了什么事?”
      被一眼看穿,容殇彻底绷不住,上前两步,伸手软软环住风静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语气软糯可怜,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的好姐姐,我真的、真的只是来接你的,没有别的事。”
      风静无奈摇头,抬手轻轻扶正她微微歪斜的衣襟,语气带着常年不变的纵容与叮嘱:“好了,不许胡闹,注意仪态。”
      她任由容殇挽着手臂,并肩慢行,一路低声追问,不肯作罢:“现下无人,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般费心遮掩?”
      容殇眼珠轻转,忽然松开手,轻快地从风静身侧跳开,反手牢牢牵住她微凉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期待:“姐姐随我来便是。”
      她牵着风静,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曲径,一路行至清雅僻静的沉香小筑。
      院中青石铺地,草木清茂,烟气袅袅。一名青衫男子静立庭中,身姿挺拔,眉目温润周正,周身自带一派谦谦君子的温润气度。
      听见脚步声渐近,男子抬眸看来,目光落于二人身上,从容上前,躬身行礼,语态温和恭谨:“流芳族刘洵,见过风静姐姐,姐姐安。”
      风静眸光淡淡扫过他周身,此人站姿端方,气度谦和,眉眼坦荡无戾气,瞧着确实是品性端正、沉稳有度之人。
      她侧眸瞥了一眼身侧容殇略显局促、暗藏期许的神色,心底瞬间了然大半,敛神回礼,礼数周全,分寸得当:“自然族风静,见过流芳太子。”
      “姐姐无需这般客气拘谨。”刘洵直起身形,语气温和,“我与殇儿相识多年,自幼相伴,她往日时常与我提起姐姐,字字皆是夸赞仰慕。”
      “是吗?”风静侧目,目光落在容殇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上,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的戏谑,从容开口,句句点破真相,“可我倒是第一次见太子殿下。想来是我家公主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今日才特意将我邀来,亲自带我相看。”
      她说着,指尖轻轻推了推容殇的手腕,示意她不必遮掩。
      容殇被戳破心事,脸颊微热,却大大方方迎上风静的目光,笑得明亮坦荡:“我自是笃定姐姐会喜欢他,才敢贸然引荐。”
      风静无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纵容,轻声道:“罢了,既如此,坐下细说吧。”
      “姐姐先请。”刘洵适时退让,侧身让出前路,礼数周全。
      风静率先移步落座,紧接着,容殇自然地挽住刘洵的手臂,并肩在对面坐下,姿态亲昵坦然,毫无生疏避讳。
      案上香炉青烟袅袅,清雅绵长,暗香浮动。
      风静垂眸望着炉中细细缭绕的烟丝,再抬眼看向眼前并肩而坐的二人,语气清淡平和,缓缓开口:“看这炉香雅致干净,想来太子殿下应当极为擅长制香之术。”
      刘洵从容应答:“我流芳族以香立世,香道为本,我自幼耳濡目染,不过略学皮毛,算不上精通。”
      风静伸出纤细指尖,轻轻捻起一撮炉边余料,浅嗅片刻,眸光沉静,缓缓评述:“世人常言,观物可观人,品香可品性。从殿下所制之香来看,烟气绵长温润,不躁不烈,可见你是个心思细腻、做事稳妥、待人用心之人。”
      刘洵闻言,微微坐直身形,恭敬问询:“不知姐姐还有何指教?”
      “无需紧张。”风静目光淡淡掠过他,最终落回身侧眉眼带笑的容殇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的嘱托,“我只盼你往后这份细致用心,尽数留给身边人,一心一意,岁岁不变。”
      话音落,她眸光微敛,眉眼轻轻下压,藏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
      刘洵郑重颔首,目光真诚笃定:“姐姐放心,即便姐姐不言,我亦会如此。此生心意,唯系一人。”
      “如此便好。”
      风静缓缓起身,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和疏离:“我宫中尚有公务未处理,不便久留。你在此陪着太子殿下便可。”
      “好!”容殇立刻应声,快步走到风静身侧,趁着无人留意,压低嗓音,带着几分忐忑与依赖小声道,“姐姐,我还以为你会怪我自作主张,贸然带人见你。”
      风静垂眸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悄然翻涌,语气无奈又纵容:“按理,我该怪你。贸然将外族男子带入内宫,实属不妥。”
      她抬手轻轻抚平容殇鬓边碎发,字字温柔真切:“但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意与取舍。我不替你做主,你只需自己看清本心,觉得合适安稳,便寻时机告知姑姑即可。”
      “谢谢姐姐!”容殇心头一松,眉眼愈发明媚,轻轻推着风静往外走,语气轻快,“那姐姐快去忙公务,晚上我等你,一同吃炙羊肉。”
      “嗯。”风静应声,转身默然离去,背影清瘦沉静,步履平稳,无人窥见她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
      待风静身影彻底消失在庭院尽头,容殇才蹦蹦跳跳坐回原位,眉眼弯弯看向身侧之人,语气轻快得意:“我就说,我姐姐最好相处,最是通透温柔,绝不会为难旁人。”
      刘洵顺势往她身侧轻靠半寸,语气带着几分真心感慨:“先前尚且忐忑,如今亲眼得见,才知传言不虚。未来掌司大人气度超然,只是身居高位、身负重任,难免让人初见时心生怯意。”
      他轻笑一声,打趣道:“有这般严师、这般护你的姐姐,往后你的课业规制,怕是有不少苦头要吃。”
      “姐姐才不会让我吃苦!”容殇立刻反驳,微微偏头避开他凑近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别扭,“你靠这么近做什么,规矩些。”
      “是我唐突了。”刘洵低笑致歉,乖乖退回原位,身姿端正。
      容殇垂眸望着案上香炉,语气认真郑重,字字清晰:“我与你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谊不假。但这世间所有人,都比不上我与姐姐相依八年的情分。”
      她抬眸,眼神澄澈坚定,带着不容置喙的护短:“往后你若是敢怠慢、为难、委屈我姐姐,我第一个不饶你。”
      刘洵望着她纯粹护姐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郑重颔首应允:“好。我此生必会敬重风静姐姐,绝不敢有半分轻慢。”
      少年温柔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专注炽热。
      容殇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耳尖泛红,连忙别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拿起香炉,转移话题:“好好的,男子汉大丈夫,吃什么醋。快,再教我一遍制香手法。”
      “好。”刘洵依言应声,温柔俯身,耐心细致地为她讲解示范。
      另一边,静思殿内。
      风静独坐案前,手中摊着厚厚一叠无极奏书,目光落于纸面,却久久无法凝神,一字也看不进心底。
      方才庭院中,容殇眉眼明媚、满心欢喜望向刘洵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挥之不去。心底无端泛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与空落,沉沉压在心头,喘不过气。
      她低声自语,心绪纷乱难解:“流芳族,相伴多年,青梅竹马。”
      字字皆是旁人眼中天造地设的良缘,是稳固牢靠的情分根基。刘洵品性温良、稳重靠谱,待容殇真心恳切,确是难得的良配,容殇若能与他相守,往后必然安稳无忧,算得上最好的归宿。
      道理她都懂,心头却堵得发慌。
      明明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她心底,偏偏半分愉悦也无,只剩一片沉沉的酸涩与烦躁。
      她敛下心绪,抬手按压发胀的额角,眼底满是茫然与无解。八年朝夕相伴,早已习惯了小家伙满眼皆是自己,习惯了独占她所有的依赖与亲近。如今看着旁人分走她的目光与欢喜,才知心底早已根深蒂固的占有与执念。
      压下纷乱心绪,风静抬眸看向身侧侍女,语声沉静:“去通报族长,我求见。”
      侍女见她神色凝重,不敢耽搁,躬身退下通报。
      片刻后,风静踏入主殿。
      “参见族长大人。”风静躬身行大礼,礼数端正规整。
      容阳抬手挥退殿内所有宫人侍女,殿中瞬间寂然无声。她忍着周身沉疴带来的疲累,缓缓撑着座椅起身,语气温和体恤:“风静来了,快坐。”
      风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顺势接过侍女刚端来的汤药,落座于她身前。看着汤药暗沉的色泽、闻着浓郁苦涩的药味,她眼底掠过一抹沉郁,轻声道:“族长的身子,较之往日,愈发沉重难愈了。”
      “是啊,年岁渐长,旧疾缠身,早已是强撑之态。”容阳淡淡一笑,眼底满是欣慰释然,“好在有你多年尽心打理族中大小事务,替我扛下诸多重担,我也能稍稍偷懒,得以静养。”
      风静执起汤匙,轻轻吹凉汤药,动作温柔妥帖,语气恭谨淡然:“为国分忧,替族长分担,本就是晚辈分内之事。”
      容阳缓缓咽下汤药,待她放下药碗,方才轻声问询:“今日突然前来见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风静指尖微蜷,略略迟疑,终究直言开口:“今日公主带我见了一人,想来族长心中早有答案。”
      容阳眸光微定,了然点头:“你说的是刘洵?”
      “是。”风静垂眸应声,指尖不自觉收紧,心底依旧萦绕着那份莫名的滞涩,“晚辈斗胆想问,此事,族长早已知情,对吗?”
      容阳目光澄澈通透,静静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微涩与不悦,一眼看穿她所有心绪,坦然应声:“是我暗中安排的。”
      风静猛然抬眸,眼底满是诧异与不解,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急促:“为何?”
      她话至中途,险些脱口而出的委屈与质问骤然收住。她本想问,若自己有半分做得不妥之处,族长尽可直言责罚,为何偏偏要拿容殇的婚事、拿她的心头牵挂来布局算计?
      话到嘴边,她自知失言,立刻敛了神色,垂首缄默。
      容阳看着她这般隐忍克制、却又忍不住流露真心的模样,低低笑出声来,语气温和通透:“多年了,你素来沉稳克制、喜怒不形于色,今日这番失态,倒是难得的真心话。”
      她伸手轻轻握住风静微凉的手,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慨:“这一刻我便知晓,你待袅袅的情谊,早已远超我这个生母,无人能及。”
      “此事虽是我暗中授意搭桥,但刘洵这人,是殇儿自己动心、自己看中的。”容阳缓缓解释,句句恳切,“我观察他多年,此人品性端正、耐心稳重,待袅袅一心一意,情意日渐深重。若非他真心待我儿,也绝不会贸然将他带到你面前,求你相看认可。如今这般结果,你大可放心。”
      风静静静听着,心头纷乱的酸涩渐渐散去,终归释然,轻轻点头:“晚辈明白了。”
      “你是个通透懂事的好孩子。”容阳望着她,眼底满是托付与期许,“当年你及笄便可回归自然族,是你主动恳请大长老,甘愿继续留在无极,陪在她身边。你这份不离不弃的情谊,我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她抬手示意殿外侍女长上前。
      侍女长捧着一方精致紫檀木盒,缓步入殿,恭敬递上。
      容阳接过木盒,郑重递至风静手中,语声沉缓,字字郑重:“打开看看。”
      风静依言抬手,轻轻推开盒盖。
      盒内锦缎衬底,静静躺着一方温润剔透的玉玺,纹路规整,威严厚重,是无极族至高无上的权柄象征。
      风静瞳孔微缩,心头大震,立刻合上木盒,躬身推辞,语气惶恐恳切:“族长!此乃无极至宝,晚辈万万不敢承接!”
      “有何不可?”容阳望着她,眼神坚定笃定,毫无半分玩笑之意,“这些年你执掌无极庶务、定国策、稳朝局,所有功绩与付出,我皆看在眼里。唯一可惜的,只是你并非无极血脉。”
      她轻轻按住盒身,将这份厚重权柄稳稳推回风静手中,语重心长:“收下吧。有你在,无极可安,殇儿可安。”
      风静指尖微颤,望着手中沉甸甸的木盒,压下心绪万千,郑重垂首,字字铿锵:“晚辈定不负族长重托,此生誓死守护无极,守护公主。”
      “好。”容阳轻轻颔首,眼底满是全然放心的释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凡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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