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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秋来思 神兽国近海 ...

  •   神兽国近海离岛,海风萧瑟,秋意渐浓。
      风霖抬掌轻触身前灰蒙蒙的结界屏障,指尖抵着那层厚重无形的壁垒,眼底含着几分赞叹:“真是神奇。”
      云萍立在身侧,望着这片笼罩整座神兽地界的灰色结界,轻声发问:“姑姑是感知到什么异样了吗?”
      “神兽先祖倾尽毕生修为,铸就此方结界,一力护住地界苍生,隔绝外界百年兴衰、乱世纷争。”风霖曲指轻叩结界,壁垒微震,漾开浅浅涟漪,语声微叹,“只是可惜,这道护佑众生的结界,终究也困住了神兽世代子民,画地为牢,自锁一方天地。”
      “世间万事,向来利弊相依,有得有失。”云萍温声劝慰。
      风霖收回手掌,望着辽阔海域,笑意浅淡:“是啊。若是江山也有这般结界庇佑,我倒宁愿一辈子做这井底之蛙,安稳无忧。”
      “可井底再安稳,小青蛙也总想跃出深井,去看看天地辽阔、山河远方的呀。”云萍眉眼弯弯,轻笑出声。
      “你如今说话的通透模样,倒是越来越像你哥哥了。”风霖侧目看她。
      “没办法呀。”云萍扬眉浅笑,灵动俏皮,“古板沉稳的哥哥,总能教出通透懂事的妹妹。”
      “你这丫头!”风霖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无奈失笑,“走吧,回江山。”
      “是~”
      秋风卷尘,二人转身离去,踏归途千里。
      江山,听风阁。
      岚九快步入内,躬身行礼:“大人,女娲娘娘方才派人送来密信与一众奏本。”
      “嗯。”风霖抬手拨开珠帘,缓步踏入书房,目光落于桌案堆积的文书之上,神色淡然,“去熬药吧。”
      “是。”岚九应声退下,悄声离去。
      风霖落座案前,抬手翻开奏本,一页页细细批阅。灯火摇曳,光阴悄逝,不知不觉,便从黄昏坐至深夜。
      待最后一本奏本批阅完毕,她合卷轻声吩咐:“传辰月来听风阁。”
      不多时,辰月快步赶来,躬身行礼:“姑姑。”
      风霖将手中批阅完毕的奏本递出:“你且看看。”
      辰月接过奏本,快速翻阅,片刻后了然抬头:“娘娘这是想要拉拢旧族,获取其势力支持?”
      “那你觉得,此法可行与否?该如何布局?”风霖抬眸问询。
      辰月沉吟片刻,据实答道:“旧族皆是依仗祖辈余荫立足,大多安于现状、闲散自持,不愿入朝参政、受朝堂桎梏。与其费心拉拢这些固守旧势的老牌氏族,倒不如扶持新晋科举举人,得寒门新锐效忠,更为踏实可靠。”
      “你看得通透。”风霖放下手中狼毫,眸光深沉,“可你须知,如今的新晋举人,多半依旧是世族暗中举荐、扶持之人。一层扣一层,盘根错节,根本无法彻底剥离世族势力。这般看来,唯有推行全新科举改制,方能釜底抽薪,彻底破局。”
      “道理虽是如此。”辰月面露迟疑,“奈何现行科举制度已沿用百年,根深蒂固,一朝一夕之间,难以彻底更改。”
      “制度革新,本就是吏部首要要务。”风霖语气笃定。
      “这是颠覆旧局的大棋,风险极大,姑姑还需与娘娘私下细细商讨,稳妥布局。”辰月郑重提醒。
      风霖抬眸望向她,眼底带着期许与笃定:“嗯。只是我心中属意的新任吏部尚书,是你。”
      “我?”辰月骤然抬头,眼底满是慌乱惶恐,连忙推辞,“我虽在尚书省任职,却从未执掌核心权柄,从未触碰吏部要务。若是骤然身居高位,执掌吏部大权,朝野上下必定议论纷纷,非议不止!”
      “无需在意外人闲言。”风霖语气坚定,“你的才情、格局与心智,胜任吏部尚书,绰绰有余。”
      辰月心绪稍定,轻声问询:“那姑姑打算如何推进改制?”
      风霖起身踱步,望向窗外簌簌飘落的秋叶,缓缓道来核心布局:“现行科举由创世女娲亲自定下规制,明面上昭示天下,各界有才之士皆可应试入仕。可百年下来,考场之上,多半皆是世族子弟,寒门士子寥寥无几,难以出头。”
      “若想真正收拢天下民心、稳固朝局,这些被埋没的寒门子弟,便是我们必须尽数招揽、悉心栽培的新生力量。”
      “只是这般革新,耗费心力极大,牵扯甚广。”辰月低声感慨。
      风霖回眸望她,目光信赖:“正因如此,交于你,我才放心。”
      辰月躬身拱手,神色郑重坚定:“辰月定殚精竭虑,不负姑姑厚望!”
      夜深露重,灯火微凉。
      风霖轻轻阖眼,语声轻缓:“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辰月望着她疲惫清瘦的背影,唇瓣微微抿起,心绪复杂,眼底藏着几分低落与忧心。
      无人操控的狼毫笔,骤然被灵力附身,凌空落纸,字字工整,一挥而就一篇奏疏。
      落笔终章,笔落案上,奏疏缓缓合卷。一片枯黄秋叶随风穿窗而入,轻轻落在文书尾款之上,落款清雅——臣风霖,问安。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风霖掀开床帘,指尖轻按眉心与鼻侧,驱散一夜倦意,轻声开口:“进来吧。”
      岚九推门入内,躬身行礼,将洗漱用具整齐摆放在床前凳上:“大人。”
      “昨夜奏疏,已然送过去了?”风霖淡淡问询。
      “是,寅时便已送达娘娘手中。”岚九递上温热湿帕。
      风霖接过擦拭指尖,轻声吩咐:“将前些日子未裁整完毕的衣物,尽数取来内室。”
      “是。”岚九应声,随即禀报,“对了大人,春阳大人方才外出,去往南宫大人府邸拜访了。”
      “知晓了。”风霖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
      南宫府邸,田园篱院。
      南宫靖安正俯身打理田间稻谷,秋阳洒落,满身烟火气息。
      门外侍从入内通报:“大人,掌司大人春阳来访。”
      南宫靖安放下手中稻禾,头也未抬:“请他进来。”
      春阳沿青石石子路缓步走入,望着眼前篱院耕田的闲适景致,不由笑道:“没想到南宫大人竟还有这般农耕手艺。”
      南宫靖安抬眸起身,双手搭在锄头柄上,笑意恬淡:“掌司来得正好,恰逢秋收时节,稻谷新鲜,不妨带些回去尝尝新米?”
      “那春阳便多谢大人厚赐了。”
      南宫靖安拿起篱边湿帕,细细擦去掌心泥土与额间汗珠,收敛笑意,正色发问:“掌司专程前来,应当不是为了新米,所为何事,不妨直说。”
      春阳伸手拉开篱门,步入田间,坦诚道:“自然是为女娲族朝局而来。”
      南宫靖安眼底微光黯淡,语气疏离:“老朽如今不过是归隐耕田的老翁,朝堂纷争、氏族兴衰,早已与我无关,不必再让我费心劳神。”
      “南宫大人!”春阳语气恳切,“女娲族正值用人之际,再也错失不得贤才!”
      南宫靖安默然片刻,扛起肩头锄头,缓步前行:“亭中细说。”
      二人步入林间小亭,秋风穿亭而过,凉意习习。
      南宫靖安落座开口:“掌司有话,直言便可。”
      “娘娘与我早已商议科举改制之事,只是此事牵连太广、阻力太大,绝非我一人之力可以推行铺开。”春阳直言来意。
      南宫靖安闻言轻笑,一语道破根源:“革新科举,制衡世族,这是风霖的主意,对吧?”
      “正是。”
      “此法虽是破局上策,可风霖终究漏了一处致命关键。”
      话音落,南宫靖安抬手一挥,身前凭空浮现无数棋子,分列两侧。
      他指着左侧密密麻麻的棋子:“这些,皆是旧制度选拔、背靠世族的朝堂官员。”
      又指向右侧寥寥数子:“这些,是新科举选出的寒门士子。”
      “你看分明。”南宫靖安目光透彻,字字一针见血,“世族盘根错节,筑起层层人际高墙,寥寥数名寒门子弟,即便有朝廷优待、君王扶持,又如何能冲破这固若金汤的局势?君王可以一时扶持寒门,却不可能永远为寒门兜底。”
      春阳闻言醍醐灌顶:“大人的意思是……扶零散寒门,不如扶持寒门群体?扶人不如扶众?”
      “正是这个道理。”南宫靖安颔首细说,“天下根基,从不在权贵旧族,而在芸芸众生。与其费力提拔零星寒门子弟,不如栽培已有起色的新晋寒门氏族,以新兴氏族制衡老牌世族,再调和平民阶层。寒门氏族站稳脚跟,旧族百年筑起的壁垒,自然不攻自破。”
      “春阳受教!”春阳起身长揖,行大礼致谢,随即恳切恳请,“还请南宫大人归朝辅政,天下苍生、朝堂社稷,皆需大人!”
      南宫靖安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释然与倦怠:“不必了。这天下,早已不需要南宫氏族,更不需要我这固守旧念、顽固不化的南宫靖安。”
      “大人切勿妄自菲薄!”
      南宫靖安深深长叹,看透世事浮沉:“风霖智计深远,我能想到的利弊,她必然早已思虑周全。如今时局动荡,步步皆是杀伐博弈,早已不是安稳守成的太平盛世。”
      “这个时代,需要的是你们这般锐意进取、敢破敢立的后起之秀,而非我这安于守成、畏于变革的老朽。”
      说罢,他扛起锄头,挑起亭边一篮新收蔬果,转身缓步离去,背影闲适洒脱,再无半分朝堂权臣之气。
      “我这余生,只适合耕田度日,不问朝堂是非。”
      秋风拂过,叶落萧萧,送他渐行渐远。
      听风阁内,春阳将南宫靖安所言所思,一字不落尽数告知风霖。
      风霖指尖捏着针线,轻轻一顿,缓缓放下手中织物,坦然颔首:“他说得没错,这一层利弊,是我思虑不周,有所疏漏。”
      “可南宫大人执意归隐,不肯归朝,接下来的改制布局,我们该如何推进?”春阳面露忧色。
      风霖抬手,轻轻扯断手中丝线,眼神笃定从容:“天下贤才万千,自然有能替代他、担此重任之人。”
      春阳轻叹一声,惋惜不已:“南宫大人毕生贤才,若不是当年种种……着实可惜。”
      “当年之事,看似是娘娘气走了他。”风霖淡淡剖析人心时局,“实则是他自己看清了时局更迭、时代变迁。”
      “他的守成、安居、求稳之心,适合太平盛世,却不适合如今这步步凶险、你死我活的乱世棋局。激流勇退,于他而言,亦是最好归宿。”
      “也罢。”春阳不再惋惜,目光落向她手中缝制的衣物,微微疑惑,“你这是……要去昆仑?”
      “嗯。”风霖拿起缝制完毕的秋衣,细细抚平褶皱,眼底带着几分温柔暖意,“入秋转凉,不知这件衣裳,他穿得是否合身。”
      “景旭正是长身子的年纪,一日一变,怕是你辛苦缝制许久,他已然穿不下了。”春阳伸手抚过柔软衣料。
      “好歹是亲手缝制的心意。”风霖浅笑,“做都做了,便送去看看吧。”
      “你对景旭,倒是格外上心。”春阳感慨一声。
      风霖将衣物仔细折叠,妥帖放入锦盒,抬眸叮嘱:“女娲族朝堂诸事,改制布局,便辛苦大哥多费心照看了。”
      “放心。”春阳应声,望着窗外萧瑟秋风,轻声催促,“你早些启程去吧,秋风渐寒,用不了几日,便要彻底入冬了。”
      “嗯。”
      秋风穿阁,叶落无声,岁岁秋来,岁岁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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